書境
沈星漢遠徵
“解憂?”
皇帝抬起頭,眸中是未散的怒火。他似乎是怒極,指著沈裕昌怒聲道:“不要給朕添亂!!”
殿內宮女太監一大群都在,雖皆是低眉斂目,裝作不聽不聞的模樣。但皇帝這般毫不顧忌的責罵仍是瞬間讓沈裕昌眼眸一暗。
總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
沈靈琮做什麼都是好的,是值得誇獎的。沈星漢雖然不招父皇的眼,但他是一柄沙場的利刃,戰事所向披靡。
只有他,世人皆贊他是舉世無雙的溫雅皇子,可在父皇面前,卻總也不如那兄弟倆!
沈裕昌低下頭,眼睛中凝聚著蝕骨的風暴。
皇帝的怒火難以消解,沈靈琮死得簡直丟盡皇家顏面,這事一定要徹查。
“靈琮的事,可是你派人做的??”
震怒之下,皇帝竟對著沈裕昌提出如此質疑。殿內的宮人們紛紛後悔今日當值,這要是聽到了什麼,可是掉腦袋的事情!
沈裕昌眼眸一顫,眸中是跳躍的興奮的病態。偏他要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樣,甚至是不可置信。
“父皇,您怎會懷疑兒臣??”
“兒臣再怎麼荒唐也不會殘害兄弟手足啊!”
沈裕昌渾身顫抖,似乎是極為不可置信一般。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太過興奮。多年以來因為母妃的出身,他即便是貴為長子的大皇子,也免不了有人在背後戳他嵴梁骨,而現在他真想看看父皇若是知道他除掉了沈靈琮,會是什麼反應。
但他最終他忍住了,於是有了這麼一番表演。
皇帝看著沈裕昌的模樣是越來越氣,在皇家的人沒有心思純淨的,沈裕昌越是裝的不知情,皇帝心中劃過的心思就越多,最終,一怒之下,皇帝將沈裕昌轟出了殿外。
這是沈裕昌最為狼狽的時刻了,但他卻在笑。
“父皇,您阻攔不了兒臣的。”
他已經完全不屑於保持那副溫和模樣了,現在的他眼睛裡盡是冷漠,那神色像是一個劊子手最血腥的模樣,讓人想見之退避。
宮人們都遠遠繞開他。
……
二皇子的死因被皇帝下令徹查,且,喪儀在二皇子府上舉辦。
朝廷輟朝三日,百官素服三日,以親王之禮行葬禮,百官到二皇子府弔唁。
胡心悅身體稍微好些便立即出宮,餘微微一路陪著她。
殿內穿行之人皆是一身素白,胡心悅看到這些時,彷彿眼睛被刺痛,眼一眨,似乎便要落下淚來。
餘微微輕輕攙扶了胡心悅一把,低聲道:“小心些,你身子弱。”
胡心悅緩緩搖搖頭,她眼眶紅紅的,身姿更加纖細了許多。餘微微看在眼裡,眼睛劃過一抹痛色。
胡心悅抱著孩子一步一步朝殿內走,餘微微半垂著眼眸,靜靜立著。
後方傳來一聲通報。
“大皇子到!”
餘微微皺眉回頭,只見沈裕昌一身素衣華服走進殿內,臉上神色是浮於表面的悲傷,一看便假的很。
餘微微剛想上前,沈星漢便回眸衝她點了點頭,餘微微頓住了腳步。
沈裕昌倒是十分自然地開始問好:“三弟。”
沈星漢淡淡一禮,並未和他多言。可沈裕昌到來可不是和他們上演啞劇的,他目含惋惜地輕聲道:“二弟年紀輕輕就被人迫害致死,實在可惜。不知三弟追查到兇手了嗎?”
他的話可沒有絲毫關心意味,倒像是挑釁。
沈星漢平穩的唿吸一頓,眼眸如墨地看了沈裕昌一眼,平淡問:“大哥這話的意思,是知道內情?不知可否告知臣弟,也好讓臣弟儘快找到那個兇手。”
沈裕昌笑了一聲:“三弟怎麼會如此想?只是二弟死得太過可惜,大哥才會這般感嘆而已。”
他的話輕描淡寫,但卻激起了沈星漢的洶湧怒火。對於黑衣人的追查進入了瓶頸,他們能查到這些人進了大皇子的勢力範圍,但具體在哪卻尋不到。
並且兄長脖頸的一圈黑色印子,只能是沈裕昌所致。他早就想置人於死地!
那麼,那群黑衣人的下落,便逃不過兩個結果,一個便是黑衣人的主子正是沈裕昌,是他指使這些人去刺殺兄長!另一個便是黑衣人的主子另有其人,但是和沈裕昌是合作關係,沈裕昌願意出手遮掩行蹤,阻礙他們蒐證。
無論是哪種,沈裕昌都逃不過兇手之名!
但如今兇手卻能夠堂而皇之地站在兄長的靈堂為他弔唁!何其可笑!
沈星漢氣得渾身輕顫,眼睛都隱隱泛出紅意,整個人都在爆發的邊緣,強行遏制著自己。
沈裕昌怡然自得地站在靈堂中央,甚至去取了香來,作勢要拜一拜。
沈星漢攥住了他的手臂,眼眸如鷹般凌厲,情緒盡數被鎖在眸子裡。
“這是做什麼?大哥只想為二弟上柱香。”
沈裕昌一臉莫名和疑惑,但若細究,他眼底深處是純然的挑釁和惡意。
沈星漢當然看清楚了他的神色,一時間氣勢又要攀升。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有大聲的通報聲響起。
“皇帝急召!!”
這一聲急召令眾人回眸。沈星漢眼眸中翻湧的情緒頓了片刻,鬆開了握著沈裕昌的手臂。
沈裕昌毫不在意地輕甩手臂,眾人一齊看向傳旨之人。
只見來人“噗通”一聲跪地,大聲道:“邊關送來急報!皇帝急召三王爺進宮議事!!”
這一聲如同雷霆入水,激起一陣波浪來。
沈星漢面色一變,視線一瞥便看見戚鴻光也是一臉焦急之色,顯然是有事情稟報,見沈星漢看向他,戚鴻光點點頭,認可了邊關急報的事情。
這一時間也容不得人仔細思考,沈星漢抬步就走,不料沈裕昌在身後道:“既然如此急事,不如本王也一同前去吧。”
沈星漢看也不看沈裕昌一眼,他回身對餘微微點點頭,餘微微也回應一個點頭。這一幕落入沈裕昌眼裡,他嘴角扯起個冷笑來,心下有了主意。
大皇子都這麼說了,小侍從自然不敢說什麼,於是,沈星漢和沈裕昌一同入了宮。
徒留滿室之人靜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這可真是風雨欲來啊!
胡心悅抱著孩子轉身,身上自有皇家尊貴氣度和霸氣。她與一身素衣的餘微微站在一處,兩人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立在那裡,便讓喧鬧的眾人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胡心悅行了禮後便退回靈堂邊,儀態完全挑不出錯來,這不禁讓眾賓客心中感懷。
而離開的沈星漢和沈裕昌此時剛剛踏入殿內。
皇帝抬眸,在看見沈裕昌之時便臉色黑沉了下來。顯然是還未曾忘記那日在殿內兩人的一番對話。
沈裕昌倒是自然,站在一旁,一改平日的溫和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性情大變了。
沈星漢將皇帝的微妙表情看在眼裡,心中自有一番思量。
皇帝的視線掃過沈裕昌,到底是沒說什麼,而是看向了沈星漢,威嚴道:“此次急召你入宮,是有要事要交給你。”
沈星漢立即跪地行禮:“父皇請講。”
皇帝將一副極大的地圖在桌面上攤開,手指指向一個位置說道:“邊疆送來的急報上說,西征計程車兵遭蒙大創,現在士氣低迷,一退再退,大軍已經遷移到了這個地方,而此地攻易守難,不是長久之策。”
沈星漢的神色愈發嚴肅,他看清楚了皇帝所指的方位,那裡是西征戰線上很靠近邊境的地方了,戰況竟嚴峻至此嗎!?
皇帝老了,但一雙眼眸中的鋒利還在,他轉身去後方取了一把寶劍,語言篤定。
“如今西征計程車兵面臨如此險峻局勢,他們的安危一定不能置之不理!”
“你是我朝最神勇的將軍,可願……”
皇帝的話還未說完,沈星漢便眸光深沉道:“父皇,兒臣願出征。”
他的眼眸中燃燒著雄雄信念,冷漠的臉龐也似乎染上了獨特的光輝,身姿筆挺地跪著,一身正氣。
沈裕昌神色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最神勇的將軍?父皇說錯了吧,他沈星漢只是父皇手中最鋒利的刀罷了!
被指派瞭如此艱鉅也許會付諸生命的任務,就沈星漢一人會蠢到接下吧!
沈星漢拿過寶劍,視線上抬便看見沈裕昌神色,他一看便知他是在嘲諷他。
只是,沈裕昌又如何會懂?
他選擇出征,可不是只為了做父皇手中的一把刀的。
果然,皇帝滿意地點點頭,繞到後方殿內取出了一個東西。
沈裕昌見到之後立即唿吸都變了頻率,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東西。反之,沈星漢神態自若,靜靜跪在原地,眼眸半垂著,一副不貪念權勢的模樣。
皇帝的手指輕輕劃過這東西的表面,走近了之後,它的華彩更加耀目。
被皇帝握在手裡的,正是虎符。
沈裕昌眼睜睜看著皇帝將虎符遞到了沈星漢的面前,就在沈星漢即將抬手接過之時,沈裕昌開口道:“父皇,您不若再考慮一番?”
沈星漢抬手的動作一頓,他視線垂下,還未待皇帝反應過來,便低聲道:“父皇,若您不願派兒臣出征,那麼,朝中自有其他驍勇善戰之人,只是,兒臣想說,此次戰役對我朝極為重要,將士們需要一場大勝定軍心!”
皇帝神情冷漠,視線直直看向沈裕昌:“考慮?考慮什麼,讓你掛帥出征嗎?”
沈星漢卻似乎恍然大悟般抬眸:“原來大哥是想出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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