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告禦狀
袁老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道:“毒入肺腑,尋常藥材已是無用。”
餘微微抬眸問道:“那名貴藥材呢?是否有用?”
袁老再次搖頭:“無用的,名貴藥材最多起到拖延效果,還會讓使用之人陷入無休止地纏綿病榻。”
胡心悅如遭雷擊,她的肩膀一下子垮下來,神情盡是絕望和不敢置信。她喃喃道:“不會的……”
這時,沈星漢突然說道:“袁老,您不用有什麼顧忌,如今特殊情況,即便是有偏門法子我們也要嘗試的。”
他此言落下,袁老的神情當真有了幾分變化。
而胡心悅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眸中是深切的希冀,一雙眼睛紅得厲害。“袁老,您醫術高明,定是有辦法的對不對?我們願意試,只要能救他。”
餘微微也在一旁點頭。
袁老嘆了口氣,說道:“某這裡確實有個法子,只是極為兇險,乃是以毒攻毒,稍有不慎,恐二皇子有性命之危。”
胡心悅一下子就頓住了,神情悲涼。
沈星漢垂眸說道:“微微,你先帶皇嫂去看看兄長。”
胡心悅張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餘微微接收到沈星漢遞來的訊號,硬是拉著胡心悅離開了。
她們離去之後,沈星漢神情幽深,只淡淡道:“您就告訴我,這法子有幾成的可能性,能成。”
袁老毫不猶疑道:“四成。”
沈星漢唇抿得更緊了些。他垂眸沉思良久,抬眸那一瞬間,眸中深邃如海。
最終,他說道:“四成,不少了。我信任兄長,也信任您。那便試。拜託袁老。”
袁老觀沈星漢的神情,心知他的堅定,他深深鞠了一禮,說道:“某一定竭盡全力。”
內室,胡心悅坐在沈靈琮床榻前,看著他蒼白的面色,禁不住眼角浸淚。她轉眸對餘微微說道:“微微,你知道是誰嗎?”
餘微微抬眸看向她,事實上她心中有猜測,但沈星漢自從將沈靈琮帶回來,還沒有與她講過情況。
胡心悅眸中現出恨來。“微微,我胡心悅認定的人,不能這樣被人殘害!你有猜測對不對?是誰,你告訴我,我定遠侯府不會放過他!”
餘微微被她的恨意所驚,她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你冷靜一點。”
胡心悅眸中的情緒愈發濃厚,她聲聲泣血:“我不能忍受夫君被害成這樣,之前的毒已經讓他的身體很是衰敗了,他經常瞞著我吐血,我都知道,這次……”她握緊了餘微微的手,說道:“你們該讓我知道是誰害了我夫君。”
餘微微一臉難色,她還沒有和沈星漢溝透過,不能貿然說出心中的猜測。
這時,沈星漢從外間進來了。
餘微微立刻轉眸看向他。沈星漢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對上胡心悅含恨的眼。
他聲音雖輕,但其中的仇恨絲毫不比胡心悅少。
“是大皇子。當我趕到城東的宅院時,兄長便已成了這副模樣,那一幕,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餘微微心中的猜測得到肯定,禁不住回眸看了一眼沈靈琮的情況。將人折磨成這副模樣,大皇子的手段該多麼殘忍!
胡心悅則是一陣恍惚,她眸中是深切的嘲諷,氣極反笑:“猶記得你們當時懷疑他的時候,我還反駁過,怎麼會是他呢。”她的觀念受到了衝擊,再加上情緒上下起伏得厲害,竟神思朦朧暈了過去。
餘微微離得最近,立即接住她。她輕嘆口氣,侍女們扶著胡心悅到床榻躺著,大夫搭脈後說道:“王妃是情緒起伏太大,太過勞累了。”
餘微微點頭,胡心悅被侍女們妥善安置在床榻上休息。
她走近幾步,站在沈星漢身側,輕聲說道:“王爺,他太過猖狂了。”
沈星漢眸中幽深,他額間青筋直冒,視線一直停留在沈靈琮身上。他淡淡道:“微微,今日我能順利將兄長帶出來,承了劉成軒的情。”
餘微微訝然道:“劉成軒?他和此事有何關聯?”
沈星漢點頭:“兩相對峙時,他打破了局面。”他將今日救援一事的細節講給餘微微聽。
餘微微聽後眸中閃過了然,輕聲說道:“原來是這樣嗎?說來,我也遇見了他。”
沈星漢看過來之後,餘微微將她被劉成軒攔下的事情說了。
沈星漢聽後點頭:“此人不簡單,他代表著第三方勢力,皇后的勢力完全中立,不偏不倚。但今日,所幸他暫時偏向於我們。”
“今日,他的到來也許就是為了相助我們。”
餘微微點頭,她輕嘆道:“今日是承了他的情。日後該如何呢?心悅的孕事快瞞不住了,城中鬧得風風雨雨。”
沈星漢垂眸沉思。
“我即刻進宮,向父皇稟明這件事。”
餘微微勐然抬眸:“找父皇?”
沈星漢神情冷凝:“他敢做,我當然要揭穿。端看父皇如何定奪。”他看著餘微微緩緩道:“這幾日可能要麻法你留在兄長府上,多照看一番皇嫂他們。”
餘微微搖頭:“不麻煩的。”她抬眸擔憂道:“倒是你進宮,父皇的身體……”
說到此處,沈星漢的心便是一沉。
“無論如何,這事都要稟報給父皇知道。”他說罷此言便轉身大步離去,餘微微站在原地目送他遠去,神情中又添了幾分憂愁。
良久,她轉身吩咐道:“二皇子和二皇子妃有情況立即通知本王妃。”
侍女們齊聲應是。
另一側沈星漢快馬加鞭便趕往宮中,他隻身一人,神情冷若冰霜,一路毫無阻攔便到了皇帝寢宮門外。
沈星漢跪地叩首:“兒臣求見父皇。”
守在寢宮門口的公公立即進殿通傳,不過片刻,沈星漢便得了傳喚。
沈星漢大步進殿,殿內一股深重的貴重藥材味道,皇帝難得清醒地坐在榻上,正手執一冊書卷在看。
見沈星漢來了,皇帝擺手道:“免禮。”
沈星漢並未免去禮數,而是跪地叩首,行了大禮。
皇帝那雙眼睛閱覽萬物,他眸中平靜依舊,待沈星漢禮數行完,淡淡道:“何事要稟?”
沈星漢直起身,膝蓋仍貼著地面。
他神情肅穆,眸底盡是悲痛。“啟稟父皇,二哥前日下朝之後失蹤,兒臣苦苦找尋,最終竟在大哥的府邸尋見。”他說到此處像是十足不敢置信,眼眸中盡是複雜難言的情緒。
皇帝因他的話直起了身,那雙睿智的眸已經有些許渾濁,但仍精光頻閃。“你說什麼?”
沈星漢不閃不避,對上皇帝壓迫的視線。
“父皇,兒臣所言句句屬實!兒臣親眼所見大哥將二哥像犯人一樣綁在木架上,肆意虐打!大哥蔑視天家威嚴,罔顧禮法!”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十分響亮。
皇帝的情緒瞬間就激烈起來,他指著沈星漢的鼻子,眉目本就不怒自威,如今動怒更是可怖。
“你再說一遍!此話當真?”
沈星漢抬起頭直視皇帝,緩緩說道:“兒臣知您一時之間無法接受,但此言屬實,是兒臣親眼所見,絕不敢有半點虛言。”
皇帝情緒激動,他氣息起伏很大,喉間彷彿那破風箱一般,喘息艱難。
沈星漢跪得筆挺,神情肅穆莊重。
皇帝見他這副模樣勐然氣得吐出一口血來,一瞬間隨侍在殿內的宮女太監都慌了,拿巾帕的拿巾帕,擦拭血跡的更是大氣也不敢出。
沈星漢眸中有幾許擔憂,但宮女太監圍住了皇帝,他便沒有上前,仍跪在原地。
皇帝氣得眼前發黑,坐在床榻上緩了好一會才恢復過來。但他恢復過來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指著沈星漢的鼻子大罵:“孽子!你竟敢不分青紅皂白地汙衊你皇兄!”
沈星漢聽完皇帝的罵,心重重墜地。
圍著的宮女太監轉瞬間跪了一地,天子一怒的氣勢不是他們能抵抗的,一個個都顫巍巍跪地,頭也不敢抬。
皇帝氣得額角有青筋暴起,他的身體禁不住這麼劇烈的情緒波動,身體都有些搖晃起來。
沈星漢直視皇帝片刻,嘴角無甚意味地抿了抿。“父皇,兒臣有人證,親眼所見。”
皇帝身體衰敗,這顯得他的氣勢無端便矮了一截。但多年帝王,他的威勢早已深入人心。皇帝垂眸看著沈星漢,他眼神微眯,緩緩道:“老三是怎麼了?非要攀咬你大哥。是不是都看著朕的身體不行了!現在就要爭皇位了?”
這一頂高帽子不能扣在頭上。
沈星漢即刻低頭作恭謙狀,否認道:“父皇明察,兒臣從未覬覦過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只是這次大哥著實過分,二哥都……”
他還未說完,便被皇帝怒聲打斷:“那你這是在幹什麼!告御狀?親眼所見的人證是你,那物證呢?老三這是不相信你大哥嗎?”
沈星漢頓住,他抬眸,在看清楚皇帝的神色那一瞬,他心涼了。
父皇未必不知這事是真的,但仍一字一句都是向著大哥。換言之,哪怕大哥害了二哥,父皇想必也會說是二哥自己不小心遭了刺殺吧。
殿內跪了一地,皇帝站在最中間劇烈地咳嗽,再次咯血。
沈星漢條件反射想起身去扶,但有人卻比他快一步。
只見從殿外極快地衝進來一個身影,扶住了皇帝要倒下的身體。
與此同時,這道聲音滿含關心:“父皇,您怎麼樣?”隨即他轉眸一瞥:“三弟,還愣著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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