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十二月三十日
朦朧的斜陽的光輝鋪在河面上,映著暖橙色,像是劃開的一片花海般。
今日是十二月三十日,是這一年最末的一天。
黎城聞名遐邇的醉紅樓前身的河畔,這條河是黎城的母親河,所以也就叫黎河。
河上花燈散落,像是天上飄落下來緩緩在河面上遊行的一樣。
連線河兩岸的是座紅橋,不過今日的主角可不是這紅橋,而是正連線著兩岸建築物的一道道白色的綢緞。
這白色的布很長很長,足以跨過這條黎河,而這布的材質不輸富人身上的綢緞,在陽光下晶瑩透亮,而在夜色中,在滿是花燈的黎河之上,這白色的綢緞蓋上去,給它們增添了朦朧的美感。
河兩岸的燈火早已被點亮,稀稀疏疏的星星燈火很唯美,是別樣的熱鬧。
街邊叫賣的小販比往常的還要多,而街邊兩側都擺著一堆的五顏六色的花燈和稀奇古怪的裝飾品,這是小販們最能賺錢的一天了。
“感覺好喜慶。”邊走在人群中的東黎皇帝邊伸長了腦袋去左瞧瞧、右看看的,像極了是個沒見過大世面的鄉野莽夫。
“更熱鬧的還要再等等呢。”尉遲冰雲輕聲笑道,他可是有重磅戲等著他。
東黎皇帝大致的猜想了一下,離這裡最近的可是醉紅樓,不知今日那邊會搞出什麼花樣來,“哦?是有什麼節目是麼?”
“是,是有節目,不過這夜色還不夠黯淡,所以還需要再等等。”尉遲冰雲說道,順帶提議著:“不如我們買點兒吃食,然後再四處逛逛?”
東黎皇帝倒是覺得尉遲冰雲這放鬆的狀態也太放鬆了,難道不怕等下節目開始了搶不到座嘛?畢竟他現在是微服私訪,本就不能洩露了身份,那該怎麼去跟人爭呢?
東黎皇帝鬱悶的問:“若是有節目的話,不應該先找個好位置等待著?不然的話得會兒人群都亂了還怎麼擠得進去?”
尉遲冰雲都沒想過排隊這種問題,他就道:“叔叔,您看看我是誰?大家認不出您來,但是他們都知道我是城南世子啊,誰敢跟我搶位置呢?”
尉遲冰雲的話特別的理直氣壯,因為他的話一直都這麼自信根本就不怕什麼,就算他面前的皇帝又如何,自己又沒做錯什麼。
“這倒也是,只不過將自己當成了百姓,自然是有了他們的思維。”東黎皇帝點了點頭贊同了他的說法,確實是這樣的沒有錯。
尉遲冰雲又道:“若是都像您一樣去搶的話,那我們的地位再尊貴也沒有意義了,人和人之間總該是有分別的。”
東黎皇帝欣慰地看向尉遲冰雲,滿懷激動的淚水道:“你這話是你自己的感悟?雲兒愈發的成熟了。”
尉遲冰雲可沒敢邀功直接搖搖頭,“倒也不是我自己想到的,只是身邊有個通透的跟著一起耳濡目染罷了。”
“哦?是什麼樣的人能夠將你改變?這個朕……”
東黎皇帝話說到一半發現不大對勁,立馬停頓之後換了口氣接著道:“我倒是要看看的,所以有機會介紹介紹?”
“嗯,好!”尉遲冰雲點了點頭,等下見,等下就能見到了。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擺著的小攤不僅有飾品,更多的是小吃這一類的東西,尉遲冰雲總覺得手上就是少了什麼什麼。
他瞧著一家,徑直地走了過去,細聲道:“老闆,來袋小食,加糖!”
“好嘞,客官您等著,馬上就好!”
正頂著冒煙的小推車上邊擺著琳琅滿目的小零食,都是尉遲冰雲叫不出名字的東西,不過這裡邊很多都是他覺得好吃的。
雜七雜八的一堆乾貨被一鏟子撈起再倒入鍋中翻炒,等到了鍋邊被燙得燒紅的時候,店家再往裡邊倒入事先被砸碎的糖粉,最後經過翻炒兩三回撈出裝入張厚厚的褐色紙袋中。
店家伸了伸手,將新鮮出爐熱乎乎的零嘴遞到尉遲冰雲的面前,然後說:“客官好了,五文錢!”
“倒是挺燙手的。”尉遲冰雲拿過之後感覺自己的手掌都暖和了起來。
店家連連說好話,“是呀,這不天冷了,該吃些熱乎的東西好讓肚裡暖和些兒,這樣才會有好心情。”
這話倒是聽的很是舒服,尉遲冰雲直接在腰間取出一塊碎銀放在店家的手上,交代道:“說得好,不用找了。”
收到鉅款的店家高興得很,臉上的笑容都兜不住了,眉開眼笑道:“謝謝客官!”
然,尉遲冰雲在領著東黎皇帝接著走的過程中,他抬了抬手,然後放下。
就有一個黑衣侍衛快速走到尉遲冰雲的身旁,他交代道:“去知會一聲,時候差不多了。”
“是!”侍衛得令退下。
東黎皇帝見著尉遲冰雲這回是有所準備的,那自己這算是來的巧了吧,他也沒有望別處想,根本就沒想過尉遲冰雲會坑自己,最多也就是互利互惠罷了。
東黎皇帝好奇的問:“這節目是你安排的?”
這個孩子居然還懂得安排上了?是自己小看他了?
尉遲冰雲哪敢昧著良心領功呢?他笑笑搖搖頭,“不是,我可沒那麼大本事。”
“這天底下本事比你大的還能出現?”東黎皇帝還以為尉遲冰雲這是謙虛,可是尉遲冰雲根本不屑這點兒誇獎,所以可能真的不是他安排的吧。
尉遲冰雲見自家叔叔都這麼好奇了,那自己就不再遮遮掩掩賣關子了,笑著邀請他,“叔叔,您這話我怎麼聽著這麼奇怪呢?不說了,我們去那座紅橋那邊等著吧。”
“好,帶路!”東黎皇帝一聽,終於要見到他所說的節目的“廬山真面目”了,這下可把他給高興壞了。
臨近紅橋邊時,尉遲冰雲就開始給他介紹:“此橋半年前裝潢過在,只不過依舊是遭了風吹日曬雨淋,最終落了個掉漆的狀態。”
“倒是無妨的,又不是來看它的。”東黎皇帝笑了笑,不拘這小節。
“叔叔說的是。”
尉遲冰雲看著他,聽著他講,“出來了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但是渾身卻十分的輕鬆,你說我這是不是叫負罪感呢?”
“這個我倒是不能理解的,只不過您此時此刻是開心的就好了。”尉遲冰雲搖了搖頭,又為難的笑了笑。
“好。”
不過多時,站在紅橋上邊往下望去,有一葉扁舟,舟上邊只有一個船伕和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在上邊。
那白衣男子安穩地撫弄著自己面前綢帶,然後慢悠悠地將這塊白布綁在自己的腰間,接著他掏出尉遲冰云為自己新準備的長笛,一切工作準備就緒,正等號令。
尉遲冰雲抬手在空中揮了一揮,示意低下的人可以開始了,“節目開始了。”
晚風悠揚,連帶著的笛聲也很通透,像是能撫平一切焦躁一樣。
這笛聲異常的喜慶,並不似平常的那般沉重。
東黎皇帝沉了沉心境,淡聲道:“聽到了。”
剛開頭,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所以東黎皇帝還沒被點燃起激情來,也就沒在狀態。
“很美妙的笛聲,是紀凌塵麼?”東黎皇帝認為紀凌塵樣樣樂器拿捏地穩,所以就主觀上第一位想到的就是他,畢竟這河邊就是醉紅樓了,能不是他還能是誰呢?
尉遲冰雲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也不管身邊有多少行人,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慢悠悠來了句:“您看看再說嘛!”
一聲聲的絢麗,一道道煙火在夜空中綻放出來,散落的星火像是遺落在人間的星星。
尉遲冰雲都還沒來得及說“看天上。”這幾個字的時候,煙火已經謝幕了,很快,也很短暫,像是它只是作為開場吸引人眼球一樣。
東黎皇帝扯了扯嘴角,眉色凝重,“那是現在能出現的?”
“節目需要。”尉遲冰雲該怎麼說,只能這樣解釋,畢竟大城裡邊是不能點燃這些易燃易爆炸的東西的,只不過還好是量不大,而且是為了迎接皇帝的,所以這叔叔應該是不會生氣才對。
東黎皇帝點了點頭感慨道:“東黎好久沒見過煙火了,果真是絢麗的。”
話音剛落,一道輕盈的身影像是蝴蝶一樣輕輕沾上了空中的綢緞上邊,在煙火結束時立馬出現了一個女聲,那是多麼的空靈,這是讓他們都想不到並且不敢想的。
“但見煙火碎空水綻燈,忽聞十里桃花送春風,圓月中天佳人如夢,不解喜笑顏開人相逢,只緣身在其中。
早春意闌珊,燈火映朱顏,素手衣袂翩翩,巧語笑靨淺淺,不識誰家燈影搖曳映西窗,歲歲年年舉杯歡歌更夜長,片片瑞雪點醒春色滿馥香,一盞屠蘇酒,入心意長濃。
梅花添新色 染硃色人間,看今朝年歲與君共醉,與子共佳節,挑燈醉長街。
又道杯莫停徹夜酒未歇。
不識誰家燈影搖曳映西窗,歲歲年年舉杯歡歌更夜長
片片瑞雪點醒春色滿馥香,飲屠蘇憶過往,此生一晌歡暢。”
一曲歌,一伴笛,相輔相成,連帶著那場令人驚喜的煙火,這場倒是很有心很別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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