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宋知瑾
回程的路上,耳邊還能聽到媒婆喊著抬轎的聲音。
天空中突然落下一片雪花被葉澤熙伸手接住,這片躺在掌心中的雪花,薄如蟬翼,卻有千斤重般壓得他手掌下垂。
仰頭望天,明明一切都想明白了呀,卻好像又步入了另一個難題裡邊,這場是不需要自己做的抉擇岔路口麼?
葉澤熙不明白已經攤牌過了,為何他還這麼做?
明明都沒意義了呀……
最可笑的是葉澤熙都來不及心痛,心就碎了。
街邊的兩側都像是知道這一喜事一樣,紛紛抵達宋家門前賀喜,只不過這一幕葉澤熙可就沒機會見了。
葉澤熙不清楚自己是怎麼走回客棧的,也不知道自己腦子裡想的到底是什麼。
他自成功之後就沒受過苦,現在這一切對他來說,感情這份壓力真的對他有舉足輕重的影響。
尉遲冰雲原本是陪同葉澤熙一起去提親的,只不過他看到這一幕時,雖說先是一愣,但還是冷靜了下來,仔細想想,宋伊景怎麼會等他那麼久呢?心也該涼了吧。
但是這一切還是要去弄清楚,否則的話到時候再與葉澤熙牽扯不清不楚就不好了。
尉遲冰雲的出發點還是為了葉澤熙好,他希望的是葉澤熙能夠繼續灑灑脫脫的,若是得不到愛情的話,至少還有自己這個兄弟好陪著他。
尉遲冰雲一直到能夠感受到的,他與東黎的人格格不入,與其說他不是東黎人,他更相信他不是這個世界的。
因為尉遲冰雲覺得,葉澤熙就是上天特地派來送給自己的一份禮物,他就像是牽扯住自己往美好道路而去的指路牌,是一個目標。
尉遲冰雲伸手覆在自己左胸上,穩穩的撫平之後,他蹲下身撕掉葉澤熙丟下的禮物上的紅貼,然後提起來徑直地往宋伊景家走去。
臨到宋知瑾面前的幾步,尉遲冰雲停下來站住,輕咳了一聲吸引那老人家的注意。
他問:“這裡是宋伊景家麼?”
老人家見一位儀表堂堂的公子哥手提這禮品就往自己跟前站著,他還以為這氣質是他家孫女喜歡的人呢,可惜他來得不是時候,來晚了。
宋知瑾慚愧的回答:“公子來的不巧,她……剛出嫁,公子找小景有什麼事情麼?”
“老朽是小景的祖父。”宋知瑾自我介紹著。
尉遲冰雲盯著他,薄唇一張一合,沒有半點溫度,“前太傅宋知瑾是吧?晚輩尉遲冰雲。”
宋知瑾雖然已經不當官了,可他一直都知道東黎皇城發生的事情,眼前的這位是城南世子!武安侯府最紈絝的小世子!
宋知瑾拖著風燭半殘的身體躬身正想跪下來施禮的,只不過尉遲冰雲空出一隻手將他半抬著胳膊,示意他站著就好了。
宋知瑾點點頭,躬身抱拳道:“城南世子?草民參見世子殿下!”
尉遲冰雲放開他的胳膊,將自己帶來的禮品,除了婚書遞到他面前,語氣柔和了不少,“免禮,這是拜訪她的禮物。”
宋知瑾並沒有跟他客氣,而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對方的好意,嘴裡還惦念著:“小景有殿下這麼好的朋友,真是她的榮幸。”
尉遲冰雲抬手張掌示意他不要講這些虛的,他直接問:“客氣話就別說了,這嫁的是何人?這麼倉促?本世子都不知道。”
“甚至她都沒要知會本世子一聲。”
尉遲冰雲的語氣中參雜著抱怨,抱怨宋伊景居然不將這件大事講出來,直接跳過他們自己決定了,難道她對葉澤熙的愛這麼不堪一擊的嘛?
“當朝太子,昨日夜裡下的婚書,具體什麼原因,他們並未與老朽商談,而是直接找了小景。”宋知瑾顫顫巍巍地低下頭回答。
“那你可還知道什麼?”尉遲冰雲追問道,這個尉遲風黎可不會這麼閒,他肯定要做出什麼的。
尉遲冰雲審問道:“細細講來。”
“殿下屋裡請?”宋知瑾抱著懷裡的禮物伸出腦袋探了探,然後才放心地退後一步伸手往屋裡去。
“請。”尉遲冰雲點點頭要他在前邊帶路。
進門是個大院子,然後是正廳,正廳不大,尉遲冰雲轉了轉身打量了一下,這種小地方他不常見的,不過也不好奇。
尉遲冰雲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後,直接挑明來講:“宋太傅,你我也是明白人,宋伊景這次出嫁可不是件簡單事。”
宋知瑾慢悠悠地放下禮品,走到尉遲冰雲邊上坐下,又慢悠悠地泡了壺茶,最後才疑惑的問:“殿下是在疑心太子?”
尉遲冰雲雖不知他深意,但還是笑了笑,反問:“你就放心你孫女入宮?當初宋家是怎麼沒的難道太傅忘記了麼?”
宋知瑾搖搖頭嘆氣道:“老朽不敢忘……只不過那個尉遲風黎威脅小景,若她不從,就以那個姓葉的作為籌碼,雖說老朽不清楚他們兩人只見發生過什麼,但看得出來小景是真的喜歡他。”
宋知瑾恨是當然恨的,但就憑他爺孫兩手無縛雞之力,能做什麼?又該怎麼做?
尉遲冰雲冷笑,眯眼質問:“那你明知道是陷阱,為什麼還要她出嫁?”
宋知瑾也活得夠久的了,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孫女受苦,不管嫁給誰,衣食無憂就行了,“當朝太子權勢滔天,若是小景得不到幸福的話,那錦衣玉食也是不錯的。”
尉遲冰雲可沒想過他敢跟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這不是讓人瞧不起的嘛。
尉遲冰雲嘲諷道:“你倒是挺會考慮的,你有沒有想過她願不願意?”
宋知瑾還是遲疑了一下,他臉上面無表情的說:“小景自己說出口的,我沒想過她考慮了那麼多。”
身為老臣子了,在表情管理上可有著常人無法比擬的經驗。
尉遲冰雲自然看不出他是真傷心還是假傷心,只不過事已至此,想挽回也難了。
尉遲冰雲冷聲感慨:“你們宋家可真是多災多難。”
只不過他在宋知瑾面前說過最多的還是嘲諷,他是瞧不起這老頭的做派的。
宋知瑾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右手用力地捶打著茶桌喊道:“老天不願垂憐……”
他的音長很長,可音量也逐漸低了下來。
此刻一看,尉遲冰雲知道,他心裡肯定是想報仇的,只不過他背後是否有人,那就不得而知的。
尉遲冰雲笑了笑,陰沉著語氣質問他,“想來你遊走的那幾個月裡也勾結了不少人馬吧?”
“這……”宋知瑾閉上嘴不敢跟他講出自己接下來的話。
宋知瑾看不出眼前的這位城南世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城裡傳遍了他不學無術,可他每次說話都像是挖了個大坑等著人跳進去。
尉遲冰雲見他不說話,接著問:“一個老臣能做什麼?遊說的朝臣有多少是要架空太子的?很少吧?”
“皇上得不到信服,你再怎樣去努力,只要皇帝爬不起來,那也是沒用的,省省心吧。”只不過他最後還是笑了笑,要宋知瑾省省心,他那些都是白費力氣的,畢竟他們的王扶不起啊!
“殿下……您怎知……”宋知瑾還是低估了當下的年輕人,他似乎望了尉遲冰雲是怎樣憑藉自己的能力做得大官的。
“不然皇上是哪來的底氣罷黜他們有意扶持葉澤熙的?”尉遲冰雲挑明瞭講,皇上肯定是知道什麼的,才能有底氣拉葉澤熙下水,不然的話他可什麼都做不出來,這背後的操盤者若是想讓葉澤熙下水的話,他尉遲冰雲第一個不服,不止是因為自己對葉澤熙的感情,更是犧牲他一個葉澤熙也換不回東黎的昌盛,他可是比誰都看得明白的,東黎遲早要完,只是時間問題。
尉遲冰雲警告他道:“憑空殺出來一個葉澤熙,本世子可不希望我的好弟弟是出頭鳥!都給本世子省省力氣吧。”
“草民知道了。”宋知瑾見他那兇橫的眼神以及說話的態度,這事他得慎行,畢竟葉澤熙也不是沒人保護的主。
宋知瑾不知道尉遲冰雲是怎樣將自己與皇帝聯絡起來的,但是他能這麼想足以見得他過人的聰慧和才華,怪不得皇上對他喜歡得緊,小小年紀就有了封號。
尉遲冰雲打斷宋知瑾的思緒,揣著明白裝煳塗道:“這件事出發點是好的,別透露出去了,不然的話太子怎麼對宋伊景的,我可不知道。”
尉遲冰雲這是給他第二次警告,警告他不要將葉澤熙拉下水,這也是一個忠告。
宋知瑾點頭收到,他站起身笑盈盈的問:“殿下要走了吧?草民送送殿下?”
“你倒是很會下逐客令嘛?”尉遲冰雲挑挑眉,臉上的表情略有不滿,只不過自己卻是也該走了。
宋知瑾解釋道:“畢竟殿下要找的並不是草民,而且殿下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還有人在等著殿下呢。”
明白人說明白事,尉遲冰雲站起身一吐惡氣,“是啊,可憐了葉澤熙了,活該!”
葉澤熙:我靠,殺人誅心!我都那麼慘了還罵我!
宋知瑾不知尉遲冰云為什麼最後要反過來罵那個人,只不過這不重要了,當務之急是送走他。
“告辭!”尉遲冰雲揚手自行離開。
宋知瑾則是在原地唯唯諾諾得躬身為他送行,“殿下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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