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誠心誠意請上寨
第四日。
秋雨綿綿,彷彿雲在落淚,風在哭泣,大地萬物處於悲愴之中,蕭瑟得不是滋味。
藥火繚繞,茶香嫋嫋,隱隱約約的,還有急躁的腳步聲傳來。
溫幼姝靠坐在洪福客棧門口旁,搭了架椅子和兩臺桌子。
桌子上方延伸出一大塊遮雨、遮陽的布。
“來得倒是挺準時的嘛!”
已經等候多時的溫幼姝淡淡地看了眼圍在自己身邊的村民。
他們異口同聲,恭恭敬敬道:“娘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按照名單上的賜藥。”溫幼姝看了眼顧庭霄,示意他念名單。
聽溫幼姝這話,有人不理解了,那剩下的人怎辦?幹看著?
有人發問了,“那其他人呢?”
顧庭霄也同問。
只見溫幼姝抬手晃了晃,眉梢一笑,道:“就當抽熱鬧的,甭理會。”
“王妃娘娘不是說要賜藥的麼?”有人高聲嚷嚷。
溫幼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但是我有條件。”
“凡是名單上有的,我賜三日的藥,今日、明日、後日。”
她怎麼可能會做賠本的買賣?
來這最富的村子不撈點兒油水,她是傻麼?
“那沒有的呢?”有人憤憤道。
“沒有的再說吧!”溫幼姝的回答十分冷靜,她是醫者,不是慈善家,這一點是有很大區別的。
“她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他們有些詫異,沒想到她說出這番話來,以為八王妃當真是來救死扶傷來了。
救死扶傷?也不想想凌王府有多窮啊,怎麼救?我不得先自救再救你們?
她給大家餵了顆定心丸,“你們放心,這病我肯定會醫的。”
有人調侃道:“王妃娘娘也是俗人,恐不會是想收診金吧?”Bingo!Bingo!這話深得我心啊!
“說得對,我是俗人,當然是要收費的。”她回答得坦坦蕩蕩。
“我就說嘛,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十分猥瑣的語氣。
溫幼姝自然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在他們面前句句論道,無不屬實。
她雙手環胸,翹起了二郎腿,輕笑道:“只不過,我收的不是診金,是藥費。”溫幼姝這細細柔柔的嗓音在這一眾粗鄙豪放的大嗓門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溫幼姝邊給名單上的村民遞湯藥,邊認真說:“治病救人沒有藥怎麼可以?難道不是嘛?”
“確實有些兒道理。”有些人倒是覺得很有道理,畢竟花錢消災嘛!人家也是辛辛苦苦配藥熬藥的,不能白白讓人掏腰包。
溫幼姝雙手收回放在自己大腿上,冷聲,“對於你們,我也不為難一兩黃金,包一人治癒的藥量。”
說完,溫幼姝一聲不吭,等待他們的表演。
有人爭論,“一兩黃金!這值嘛?”
“要是能治好的話,別說的一兩了,多少我都願意的,只是……”
“要不看看那些拿藥的治好了沒有?”
“病哪能拖啊?”對呀!
“一兩不虧!我治!”
“我也治,死馬當活馬醫!要是治不好的話族長也不會放過她的。”
溫幼姝聽著,這還要挾上了?
她細長的柳葉眉微微皺起,像是天邊的彩虹彎彎。
只不過見交錢的人像是從重心理犯了似的。
溫幼姝笑了笑,“登記,給藥。”
顧庭霄沒有回答,只是照做。
緊接著,第五日。
下了一日小雨後的黑風寨。
空氣清新,樹梢上的露珠隨著煙囪出來的炊煙一起搖曳。
忙碌的幾個人面上帶著層紗布。
疾步而去,跪在了大當家身前急急道:“大當家的,寨裡有好幾個弟兄患病相繼死掉了!”
“頭疼腦熱的感冒怎麼會如此嚴重?寨裡的郎中沒法醫治麼?”趙一卓冷聲,似有不信,感冒發燒怎麼會如此嚴重?
一個土匪懊惱地回答:“束手無策啊!”
坐在趙一卓右下方位置上從程雙插了句嘴,“大哥,聽說云溪村也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只不過……”
“說。”趙一卓冷冷地看向程雙,示意道。
“上次我們放走的那個姑娘在施藥救人,病情還沒嚴重到像我們這樣的地步。”
這話一出,趙一卓一怔,自己這是放走了個寶貝?
他雙眼微眯,語調提了兩個音調,問:“二弟的意思是那姑娘手上有藥方?”
程雙站起身,雙手叉腰,提議,“是!需要我去將她抓來麼?”
趙一卓右手抬起放置空中晃了兩下,輕笑道:“如此有才能的女子,怎能粗魯對待?”
“當初怎麼送下山的就怎麼請上來。”他沒打算為難她。
“大哥是怕那姑娘軟硬不吃不肯好好為我們的弟兄治病?”蔣三川說出了大哥的疑慮。
趙一卓深吸一口氣,眉頭微皺,但嘴角淡淡的笑意依舊止不住,“對,當初她不也上過寨子?生死無懼,這種人不好掌控,好好的請她上來。”
蔣三川與程雙對望了一眼,他臉上掛起笑意,“大哥我去?”
“嗯。”趙一卓點了點頭。
“好嘞!”蔣三川領命快快樂樂的做準備。
蔣三川邊往外走,邊聽他們講。
“大哥為何每次都讓三弟去?”程雙疑惑的問。
“老二啊,你不是知道麼?”趙一卓道。
“是,我確實是不懂得與人相處,但是那個姑娘可是八王妃,怎麼可能會輕易上寨?”
程雙這話讓趙一卓有些兒驚了,自己真的是放走了個大寶貝啊!
他這回當真是看走了眼,她氣質不凡,卻語出驚人,對於她語氣太沖了所以才放掉的。
趙一卓差點兒沒琢磨出來她為何要來這地方,但是八王爺也來了,那就說明八王爺是要爭取一下蔣正午,但八王妃出逃……
“當初她與你們怎麼遇見的?”趙一卓淡淡的眼神落在程雙肩上,她不可能無緣無故來的。
“大哥的意思是?”她定是與八王爺之間有矛盾的,不然的話怎麼會離家出走?
“既是這樣,八王妃定然是想離開凌王的。”
趙一卓冷哼,“我們可以從他們之間的感情做文章。”
“大哥英明。”程雙悻悻道。
云溪村,洪福客棧門口。
溫幼姝如昨天一樣往那兒一坐。
眼前的人一批又一批,她的麻袋也是滿滿當當的。
有個聲音溫潤的人就站在溫幼姝眼前不走了,“溫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溫幼姝這還在納悶來著,這裡誰會知道自己叫什麼?
見著眼前的人長得有點兒眼熟,溫幼姝眨了眨眼看他。
她想起來了,這人不是黑風寨的嘛?
她略有一驚,但面容淡定。
蔣三川怎麼會來找自己?自己又不知道他們的機密……不至於滅口吧?
“蔣……公子?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溫幼姝稍稍縮著脖子,低著頭,嘴角尷尬地扯了扯。
“聽說您是八王妃?”蔣三川面帶笑意。
“是!”溫幼姝回答得乾脆。
“聽說您會醫術?”蔣三川又問。
溫幼姝鬱悶的想,難不成黑風寨發生了什麼事情需要自己出手?
她點了點頭,“嗯,沒錯。”
“聽說您能治頭疼腦熱……”
正當蔣三川想接著問時,溫幼姝朝著他翻了翻白眼。
“打住,我已經知道你想幹嘛了。”溫幼笑著打斷他的話。
“那您能移駕我們黑風寨去為我們的弟兄治病麼?”
蔣三川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同她講話都有點兒自卑感,生怕她不答應,而自己又沒折。
“一開始就沒想拒絕你,待我收拾一下?”
溫幼姝倒是挺感激他們說到做到安安全全送自己下山的,也感激他們身為土匪竟然沒有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所以就衝他們坦坦蕩蕩,她會答應。
“好嘞!”
見溫幼姝這樣一說,比發大財還讓人高興。
她隨手扯了幾塊乾淨消毒過的面紗裝進她的揹包裡。
這次,除了她的黃金們沒帶,其他吃飯的傢伙都帶上了。
“王妃娘娘請上轎!”蔣三川緊緊跟在她身後,為她提著揹包。
臨走前,溫幼姝不忘交代顧庭霄看著那些村民,唯獨忘了蘇凌。
“庭霄,你在這裡看著他們,我去去就回!”
“娘娘,王爺他是不會同意的……”
敢情溫幼姝都沒打算聽顧庭霄在說什麼,一腳接一腳的就踏上了去往黑風寨的轎子。
她來到這裡,頭一次接受過如此客氣的請求,連群土匪都知道求醫要客客氣氣的而他們卻這逼自己!
怎麼說,溫幼姝去黑風寨是巴不得趕快去的。
為了更加了解病情,溫幼姝沒打算放過這點兒時間,“你們那的情況怎麼樣了?”
“不瞞您說,聽見死了好幾個弟兄了。”蔣三川皺眉道。
“是與云溪村的病情差不多所以才會來找我麼?”
“嗯嗯!”
“行吧,我知道了,記得帶好面紗。”
溫幼姝檢查著自己臉上的面紗,既然已經死人了,那傳染程度應該說更加嚴重了。
她做了雙重防護,頭戴斗笠罩白紗,臉上帶著厚厚的白布。
蔣三川還不知她這層層保護為何意,但溫幼姝總歸不會害自己,他也就聽了她的話與她那般將自己的口鼻保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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