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製毒
“你匿息的功夫很是了得,”溫淮容說,“不是也教了我一些小把戲麼?從獄裡出來不老實,居然還來跟著我,讓你勞心費神了?”
那人掀了斗笠,露出張憔悴地臉,邱婕西捋了捋額前的發縷,說:“把我引怡紅院也行,非得站在這裡說話?”
“進了暖屋,跑得不是更快?”溫淮容看了她片刻,說,“你知道兔子在冬雪裡。跑得不快吧,或者說。根本動彈不得。”
“悉聽尊便。”邱婕西說,“我今日來我不是為了這個,公主本事不小……”
“同知大人本事也不小,你想說什麼?”溫淮容沒讓她說出來,問道,“有什麼事就說,我聽著,活著你想跟我說邱家娘子軍的事。”
“沒辦法,”邱婕西自嘲一笑,“我欠公主一條命,得靠下半生做牛做馬來償還。”
“獵場那夜,我沒有要殺公主的意思?”溫淮容說,“我知,你要是想殺我,大可以讓他們圍著我們,可是你沒有?”
“公主是庶出,卻能讓沈靳寒護著你,說明,公主有過人之處,一定能救我們娘子軍一命。”邱婕西說,“那夜你本想殺了我們,卻也沒料到沈靳寒為了你,居然敢玩命,把人雍城王直接塞到了錦衣衛的面前,耍得人團團轉。不過公主你不僅腦子好使,本事也不一般,沈靳寒本是必死無疑,可公主順勢拉了他一把,讓他活下去。”
“就這點本事了。”溫淮容說道。
邱婕西拍了肩頭雪,說:“日後就跟著你了,公主,我邱婕西雖為女兒身,可忠心不比他人男子差,往後有肉吃,別忘了給我口喝。邱家娘子軍,必定護著公主,誓死相隨。”
“就因為,我救了你?”溫淮容說道。
“救命之恩,無以回報。”
“其實,你可以聽從假丞相之命,若是殺了我們,你依舊可以是丞相信任的邱家娘子軍統帥,可是你沒有……”
是然,若邱婕西聽從假丞相之命,她還是最尊貴的娘子軍統帥,可是她依舊選擇了溫淮容,甚至是故意放水讓他們離開。
“……是因為沈靳寒和顧卿安嗎?”
這兩個不確定因素,的確是讓人頭疼。還有他們身邊的人,一個賽一個難對付。
“原照只是個小角色,”溫淮容隨把錢袋拋給她,“玉言冰才是硬骨頭。沈靳寒身邊的人。就他不好對付。”
邱婕西收了錢,說:“你對他還有救命之恩。玉言冰他不會背叛沈靳寒的,而且沈靳寒同顧卿安交好。”
溫淮容微笑:“怕什麼,顧卿安又不是沒有弱點。”
“哦,”邱婕西頗為無奈地舉起手,“別別別,顧卿安不好對付,不然這麼多年。他早就被弄下臺了。”
有著夏皇的寵愛,怎麼會沒有點手段呢?
“若是給點好處呢?”
邱婕西笑而不語?
溫淮容說:“只可惜他身邊已經人滿為患,哪有給你的位置。”
“我的小公主,”邱婕西偏頭單眯了一隻眼,頗為無奈地說,“嘴巴是真毒。”
溫淮容做出謬讚的神情。
“但這話,”邱婕西露齒一笑,“還是別用在他面前了,不合適,顧卿安沒那麼容易對付的。”
百獸宴上,溫淮容如約而至。
原照顯然告過狀,玉言冰今日沒喝酒,可酒葫蘆還掛在身上,奉命唯謹,防止刺客對二公子下手,立在門外,遠遠地看見溫淮容後邊跟著的邱婕西。
這倆人,居然又走在一起了。雖說二公子跟邱婕西有些交情,可就是這點交情,早在秋獵場上就消失殆盡了。
原照立刻踮著腳小聲說:“冰哥,是她,邱婕西如今被困在金城,竟又跟九公主勾搭一起了。”
溫淮容和邱婕西被晨曦引入門,邱婕西自然要留在門外。但他沒這個自覺,跨出的腳被玉言冰擋了。
“邱將軍,宮宴會上,您這帶刀不合適吧,”玉言冰眼神銳利地看著那斗笠,“還是交給我們放好吧。”
原照理直氣壯地哼一聲,學著舌說:“還不放下來!”
溫淮容垂眸,不置一詞,踏步進去。玉言冰沒那個膽子攔著她。
邱婕西哈哈大笑,反摘了斗笠,嬉皮笑臉地說:“今夜不是來吃飯的?又不是來打架的?況且,我奉命保護九公主,這刀怕是不能被收的。”
原照“啊”一聲,怒道:“你這人怎麼能這樣說?你!”玉言冰攔了原照,對上邱婕西。
兩個身量相差交大的人面對面,幾乎要撞在一起。邱婕西仍舊不懼,就算是有人在她面前,“怎麼,還不讓嗎?”
玉言冰說:“今日不合適,咱們約以後。”
“沒空啊,”邱婕西揪了揪額前的那縷發,衝玉言冰挑釁一笑,“畢竟我要時時刻刻跟著公主殿下,要是哪裡沒有保護好公主,這要是出事了可怎麼得了?”
玉言冰冷冷地啐了一口唾沫,說:“公主……自然是有我家二公子顧著,你就不用操心了。”
“我是統帥。”邱婕西目光涼薄,雙指併攏,對原照點了下額角,“你們算什麼呢?”
說到底,邱婕西也沒有被削職,只是人被落在金城。一旦南邊出現狀況,她依舊是要回去的。
原照啞口無言,不敢再言,可是玉言冰仍舊盯著邱婕西,不肯鬆口。
晨曦領著溫淮容往裡去,這庭院深,抄遊廊過去,再穿個洞門,就見著滿院紅梅,風雅得很。
她被帶到什麼地方了?
沈靳寒立在樹底下等著,在溫淮容踏進來時,與他對視瞬息,那微妙的感覺來不及傳遞,兩個人便一起挪開了目光。
沈靳寒迎了她,說:“奉命,帶公主殿下在旁邊等候,不用前去宮宴了。”
溫淮容看著沈靳寒,縮了縮衣服,說:“冷颼颼的,你要我在這裡跟你說話嗎?還有。跟誰一起的?”
“我。”
溫淮容:“……”
沈靳寒說:“過了今日,我們就是夫妻了。今日我在這等你,我也想了許久,就算你我之間沒有感情,也可以因為這種利益在一起,你不想出嫁和親,這就是最好的選擇,你說說,你還有別的辦法嗎?”溫淮容心中一驚,他這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沈靳寒拜了一禮,引著溫淮容往裡去,還不忘側頭,對溫淮容說:“一直未曾下來的聖旨,你知道嗎?陛下就是在等這個時機。”
溫淮容跨入門,笑說:“呵呵,時機?你還會揣測聖意了?”
“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沈靳寒不輕不重地說,“也不算是揣測了。”
“為著我耽擱了正事,你這一點也不怨恨。”溫淮容說,前些日子的道貌岸然,如今倒是願意被落在這方寸之地,莫非是被人說通了,願意就在這裡了?
溫淮容怎麼就那麼不信呢?“當真願意?”
“好說,”沈靳寒掀簾,“當真願意。所以你有什麼疑問,儘管來找我,我隨時掃榻以待。”
溫淮容聽著“榻”字,便後頸生疼,被咬過的地方似乎還留著炙熱,毫無破綻的笑
顧卿安身著斜領大袖袍,墨髮挽髻,既不像人雅士,也不像威名將軍。
他分明比沈靳寒大幾歲,卻看著比沈靳寒更加年輕。若說一定要形容,那他帶著些許仙氣,今日他沒有跟著陛下,居然在這。
看著他們這麼嚴陣以待,溫淮容差點不敢進去。
沈靳寒今日一身紫色衣袍,站在這裡,這般裝扮。與他對望,頃刻間前塵翻湧,少年郎的歡聲笑語近在耳畔,眼前人卻已經物是人非。
溫淮容打破安靜,說:“你們幹嘛?”
就連魏瀟也在這裡,如同要審問犯人一般,魏瀟面色紅潤,適才在這裡做了什麼。
“穿好衣服,”沈靳寒側身,對溫淮容叮囑道,“太冷了,你的手簡直沒有溫度,真是怕了你了?”
溫淮容頷首。
顧卿安說:“公主,打擾了。”
溫淮容笑應了,“顧大人對我,不算打擾,只是今日你不用跟著我父皇嗎?”
外邊清寒,卻是個難得的晴夜。
溫淮容下階,見那紅梅林深邃,內有橋彴往來,這庭院風雅得不像沈靳寒的。“不用。”
“這庭院是陛下即將要賞賜給公主的,讓我來瞧瞧哪裡缺了什麼。再置辦置辦,給公主當做嫁妝。”顧卿安似是知道他心所想,立在他身後,抬撥開紅梅,露出環繞的清溪,“好看。”
“陛下竟也捨得。”沈靳寒沒回頭,看著這處院子。著實修繕得極好,應當不是送給溫淮容的嫁妝,而是溫夢華,不知是真是假。
沈靳寒用胸膛輕輕撞在溫淮容背上,抬蓋著溫淮容的發頂,用身體暖著她,湊她耳邊犯渾,說:“紅梅覆雪,陛下這是想告訴公主,別倔了?”
“要你管。”溫淮容還真緩緩笑起來。
“我不管,可是你今後是我燕北的人,惹了麻煩,燕北可是要替你解決的。”沈靳寒頓了頓,說,“你莫非還沒這個自覺嗎?”
“我……”溫淮容抬指撥掉沈靳寒的掌,“這個得讓我緩緩。”
只是做個公主,她就已經夠累了,再來個這個身份,更累了。
沈靳寒笑了笑,摻了點狠絕,說:“睡了你二公子,不得好好想想,怎麼回本嗎?”
溫淮容前行幾步,離開沈靳寒的胸膛。“回本?睡你幾次夠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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