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不等人，東方宸和寧瑤瑤說完要親征的第三天早上，人就出發了。

  展瑞陽不在，他只帶走了寧遠鶩一個人作為副將。

  送行的時候念念邁著小短腿，抱著東方宸的大腿，口齒不清得喊著“戶王、戶王”。

  東方宸忍痛將念念送回到寧瑤瑤的懷抱裡，勾著她的手指頭說：“父皇去找你的小皇叔好好談談，很快就回來，念念要乖，聽母后的話。”

  看著東方宸和寧遠鶩以及大軍們的背影，念念和東方悅抱頭痛哭。

  “嗚嗚嗚嗚，念念呀，姑姑好可憐呀……”東方悅已經開始想念自家相公了。

  “嗚嗚嗚嗚嘟嘟，念念也好可年呀……”念念其實沒有離別的概念，她哭只是因為氣氛烘到這了。

  這姑侄二人抱著哭了一會，哭累了才跟著寧瑤瑤回宮。

  寧遠鶩出征的這段時間，東方悅都會住在鳳鸞宮，一來安胎，二來也能陪陪寧瑤瑤和念念。

  但是妯娌二人湊在一起，最常做的還是湊在一起看男人們送回來的戰報。

  這場戰役很難打，東方燁在江南養精蓄銳十多年所積累的人和物比東方宸想象得要多得多。

  而且他一路過來甚至還靠散佈謠言獲得了一些民心，現在整個部隊駐紮在距離京城不到50公里的雲營鎮裡，甚至還有百姓為他們掩護。

  他的那個幕僚九先生，很有些手段。

  直接把東方燁包裝成了被兄長搶奪皇位、又嫌他礙眼所以發配江南，甚至都不能在生母身邊成長的小受氣包。

  東方宸聽了這個訊息之後氣得連摔了五個瓷杯。

  **

  東方兄弟已經在這雲營鎮一裡一外地僵持兩個月了。

  其間有過小打小鬧的碰撞，但是都沒什麼結果。

  東方宸也嘗試著跟他這個不省心的六弟談談，但東方燁拒絕與他對話。

  戰役的轉機出現在一場大雨後。

  也不知道老天怎麼回事，明明不是雨季，卻突然下了三天的大雨，東方宸的營帳紮在河邊。

  因為下雨河水上漲，營地倒是沒受什麼影響，但是回京的路卻被攔腰截斷了。

  若想回去，需要繞很遠的一段路。

  同時也因為下雨，東方宸的糧草被澆壞了，防水措施做得太晚了，雨停了後一半糧食都發了黴。

  本來勢均力敵的對陣，一下子優勢就傾向於東方燁了。

  因為他在城裡，還有百姓為他們提供糧食，最起碼還能堅持2-3個月。

  東方宸的大軍卻是一個月都挺不住了。

  他和寧遠鶩商議了一天，決定拼死一搏，怎麼也要拿下這座城池，讓東方燁退後一些，好換來喘息之機。

  **

  但同時寧遠鶩卻覺得此戰凶多吉少，他甚至做好了為東方宸戰死能換他活下去的準備。

  在出發前他給東方悅寫了信，隻字不提戰況，講的全是想念與愛戀，希望能讓她安心。

  **

  果然迎戰的軍師還是那位九先生，他的手段陰損狠辣，之前在懸壺口山戰場上故意放出瘟疫讓兩邊人都中招就可見一斑。

  這次他做了誘敵之計，並且又設定了絆馬索等陷阱。

  雖然東方宸、寧遠鶩也驍勇善戰做了準備，但是沒有糧食士氣低下的情況下，又被裴祥的部隊包抄，輸得很慘，死傷慘重。

  就連寧遠鶩的腿上也中了一箭，大部隊只得又連夜退回了河邊。

  “我們的糧食還有不到10日的量，省著吃或許能堅持15日，但將士們吃不飽就沒法上戰場，最快的一批糧草趕到或許也要20天后……”主營中，軍需官一臉為難地匯報道。

  “而箭矢也有些不夠了……現在切斷了與京城供給的聯絡，最快的一批箭矢同樣也要20天左右才能運到。”戰備官也是同樣的哭喪個臉。

  東方宸一直皺眉沉思，在想著有什麼破局之術。

  所有人湊在一起，商討了一整夜，也沒商討出個所以然來。

  所有的辦法都行不通，都要建立在糧草充足、戰備充分的情況下。

  現在別說出動出擊了，就連東方燁攻過來，他們或許都無力阻擋了。

  **

  剩餘糧草倒計時還夠吃七天。

  全營的氣壓都很低，有些戰士甚至已經悄悄地寫好了遺書。

  東方宸和寧遠鶩儘量少吃東西，全都留給下面的人吃。

  但奇怪的是，東方燁那邊竟然沒有乘勝追擊，倒是給了他們休息的機會。

  **

  剩餘糧草倒計時還夠吃三天。

  戰士們互相已經不說話了，整個軍營死氣沉沉。

  但所幸是這次跟來的幾乎都是寧家軍，大家都足夠忠誠，已經到強弩之末，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想過叛變。

  在當天夜裡還傳來了一個好訊息，有探子回來稟報，說雲營鎮裡亂成一團。

  不知怎麼地突然傳出來一個關於太后殺害先皇和昭貴妃的訊息，而且傳得繪聲繪色，還編了童謠。

  甚至連太后寫的那兩本日記都傳了出來，百姓輿論根本控制不住。

  現在雲營鎮的居民不再完全信任東方燁了，有一些也開始拒絕給東方燁提供糧食。

  甚至叛軍軍營裡也流傳著一個東方燁勾搭皇兄寵妃的故事，只把他說成了一個背信棄義之人。

  叛軍不同百姓，他們不介意東方燁的皇位到底怎麼回事，但他們在意君主的人品如何。

  就這樣，東方燁被弄得自顧不暇，所以這些日子才沒有趁亂襲營。

  **

  已無剩餘糧草。

  距離下一批糧草抵達還有大約10天。

  東方燁焦頭爛額還不忘抽空派人放火燒了方圓幾里內的全部野菜，東方宸營地彈盡糧絕，水位依然沒有下降。

  因為軍醫數量不足，再加上藥品受潮，上次受傷的戰士很多沒有得到妥帖的照顧，傷口發炎潰爛的不在少數。

  “皇上，最多還能堅持五天，如果到時藥材還不能及時送到的話，最起碼有一半戰士要剜肉治療……”一個軍醫對東方宸匯報道。

  東方宸已經有段時間沒睡過好覺了，因為寧遠鶩的腿傷也發炎了。

  他們兩個都不想再佔用軍醫，除了讓軍醫來開了藥，其他時候都是東方宸在照顧的。

  “你先回去吧……我來想辦法……實在不行……”東方宸沒有說出口，實在不行怎麼樣呢？認輸嗎？

  讓東方燁當皇帝？

  對得起弟兄們嗎？

  對得起瑤瑤嗎？

  他不敢想……

  這一戰沒有給他失敗的餘地。

  **

  全軍斷糧的第二天。

  寧遠鶩發了高燒，渾渾噩噩的意識不清，嘴裡一直在喊著東方悅的名字。

  沒有東西吃、沒有藥品，讓他的病很難好快速起來。

  東方宸無能為力，只能陪在兄弟身邊。

  **

  全軍斷糧的第三天。

  “皇上！皇上！有支援到了！”哨兵一瘸一拐地跑進了主帳，給東方宸報喜。

  “支援？可是京城來的？”東方宸也提起精神來，難道是糧草和軍需到了？

  “是京城來的！”哨兵喜極而泣，“剛才看已經不遠了，應該馬上就到了。”

  東方宸激動地直接跟著哨兵跑了出去，他猜應該是寧在野和展功和，不放心他們這幫小的，提前帶了兵和軍需出來。

  總之不管是誰都好，來讓他們歇一歇吧……

  就這樣想著，東方宸來到營地最外圍，他看見了他此生最難忘懷的情景。

  那賓士而來的“部隊”實在太奇怪了，沒有騎兵、沒有步兵、沒有戰士，沒有糧草車，也沒有軍需車。

  唯獨有近20輛馬車，快馬加鞭而來，為首的那一輛馬車他太熟悉了，是寧瑤瑤那明黃色的皇后鑾駕，他甚至都能聽到車上裝飾的鈴鐺在叮噹作響。

  “瑤瑤？！”東方宸驚恐萬分，她來做什麼？！

  他雙手聚在嘴邊，大喊道：“快回去！瑤瑤，聽話！”

  可是怎麼可能聽得到呢？

  沒多一會的工夫，那隊奇怪的“兵馬”就到了眼前。

  寧瑤瑤率先從鑾駕上跳了下來，她穿著嬪妃們跳槽的那一身“運動服”，梳著馬尾，英姿颯爽。

  緊跟其後的都是東方宸的“熟人”：惠嬪、展嬪、葉答應等等。

  每一個在他眼裡十指不沾陽春水、嬌滴滴的嬪妃們，都穿著運動服扎著馬尾，甚至還不忘給他行禮。

  跟在後面下車的，更讓東方宸震驚了，是一堆穿著同樣運動服的太監和宮女，不同的是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個純白貼著紅色十字的小箱子。

  東方宸一臉懵逼，他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時間解釋了。”寧瑤瑤見東方宸這一臉胡茬憔悴的樣子也十分心疼，但她知道現在沒時間給她們傷春悲秋，她唿喊道：“葉隊長！”

  葉答應立刻應到，然後拎著一個純白的小箱子站到了前面。

  “護理隊的，現在到這邊集合！”又隨著葉答應的一聲令下，所有“弱不禁風”的宮女和太監們立刻麻利地分成了三隊站好，等待著“隊長”發號施令。

  “皇上，我們攜後宮護理隊前來協助！有人能帶我們的隊伍去傷兵營照顧傷員嗎？請相信我們，都是受過孟院首指導的專業軍！”這還是寧瑤瑤自從和東方宸確定關係後，第一次這麼正式地叫他皇上。

  東方宸還未從震愣中回復過來，只是本能地吩咐旁邊的哨兵道：“帶他們去……。”

  哨兵領命，好奇又激動地帶著這一隊奇怪的人進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