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兒？毛毛躁躁的！”孫老爺心中不忿，剛剛那筆帳單他已經算了好久了，好不容易就要算完了，如今功虧一簣。

  小廝往書房裡跑，俯身倉促地行了一個禮，“老爺，剛剛大小姐的馬車回府，不知是怎麼了，大小姐正昏迷著，不省人事。”

  這話剛說完，“咣噹”一下，孫老爺手中拿著的算盤掉在了地上。

  一陣兵荒馬亂，孫老爺幾乎是從自己的書房裡跑出來的，連束髮的發冠並未擺正都沒能顧得上。

  “你們大小姐怎麼出去一趟，回來就變成這樣了？”孫老爺一臉焦急的樣子，此時還正氣喘吁吁，到孫盈雪的屋子前，逮住珠兒就問。

  珠兒淚水漣漣，終於見到了主心骨，“小姐去五皇子府上還賞賜，那大堂的門卻沒開，小姐在門口等了快兩柱香，惹了冷風，也淋了雨，出府後便倒下了。”

  “奴婢……奴婢也不知怎麼會如此……”珠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整件事稍微概括了一下，說給孫老爺聽。

  孫老爺心中一沉。

  自從上次盈雪掉入河中昏迷後，身子便落下了病根，畏寒的毛病是怎麼也改不掉。

  先前那來看病的大夫還說，盈雪這身子骨被那回兒折騰給弄壞了，天氣一冷恐怕會經常生疾，尤其是染上換季時期最會發生的風寒。

  這才剛入秋，剛是換季的開始，自家女兒就受了冷風吹，淋了初秋的雨！

  這能不惹上寒症嗎？

  “可派人去請大夫了？”孫老爺顧不上安慰面前正在哭的珠兒，他擔心自家女兒擔心得要瘋了。

  珠兒含著淚點點頭。

  孫老爺得了這個資訊，匆匆拍了拍她的肩膀，直接往房裡去了，他是要第一時間看一看自己的女兒的。

  床帳內，孫盈雪依舊是不省人事的模樣躺著，身上蓋著珠兒和幾個丫鬟給她蓋上的厚被子。

  孫老爺一看這副模樣，下意識就想到了當時孫盈雪掉入河中，昏迷不醒的樣子。

  他將手背往孫盈雪的額頭上試試溫度，發現觸手即是滾燙。

  發熱得不輕！

  孫老爺心中更是急了，要知道，發熱也是會死人的呀！

  “來了，來了！”珠兒帶著孫府的大夫從門口匆匆跑進來，那大夫留著長長的鬍子，提著個出診隨身帶著的木製手提箱，裡頭裝著些針灸用的東西，和一些常用的藥方。

  孫老爺趕緊讓開自己站著的位置給大夫。

  珠兒侍奉在孫盈雪的床邊，以備隨時有什麼事情需要自己去做。房內來來往往，大房的丫鬟、小廝們各個焦急的樣子，往房內抬了一桶水。

  聽說自家小姐發了熱，這是用來給小姐降溫的。

  大夫輕輕用手搭上孫盈雪的手腕內側，感受她脈搏的跳動，驀地，他皺緊了眉頭。

  孫老爺和珠兒被這個面部動作嚇了一跳，趕緊問道，“怎麼了，大夫？”

  那大夫搖搖頭，“這位大小姐本身身子骨就不似他人那樣強健，遇上傷寒天氣便更是如此，老夫上次都已經提醒過老爺您了，怎麼還是出了這樣的岔子？”

  孫老爺這麼一聽，心尖尖上的疼痛是怎麼也忍不住，幾乎要開始責怪自己。

  為什麼要讓女兒走這一遭？

  “大小姐這次又受寒了，恐怕會比上次更為嚴重些，甚至可能會牽扯到上次的舊疾。”大夫回憶了一下上次給這位大小姐看診是個什麼情況。

  上次，這位大小姐也是這樣病怏怏地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嘴裡還在喃喃自語些聽不清的胡話。

  上次跌入池塘，傷到了膝蓋關節。

  “以後遇上雨天，或是溼氣重的天氣，恐怕會讓大小姐的膝蓋很是疼痛。”大夫也是有些心疼的，這麼小小年紀的一個大小姐，身子嬌貴，身份在江南商戶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高貴。

  平日裡過的日子比自己這個糟老頭子好上不知道多少倍，結果這檔子毛病自己還沒來得及有呢，這大小姐就有了！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退了大小姐的熱，老夫需幫大小姐針灸，逼出大小姐身體裡的寒氣。至於針灸之後的情況，就看大小姐的造化了。”大夫的語氣是沉重的，讓身邊候著的人都說不出話來。

  怎麼會如此嚴重呢？

  珠兒心中對自己的批判更甚，她總是在想，要是自己能代替主子受這些苦，該有多好啊！

  大夫開啟放置在一邊的木箱，拿出妥善包在布袋子裡的針灸用針，用火炙烤了一會兒每根針的頭部。

  這是為了消毒。

  “若是看著大小姐針灸會心疼，可以先行離開。”大夫落針之前對孫老爺貼心地提醒道，卻讓孫老爺的眼睛都紅了。

  “不必。”孫老爺說。

  孫盈雪從床上終於甦醒過來，睜眼便看見了自己頭頂垂著的白色的床幔。

  以及珠兒一雙通紅通紅，滿是血絲的眼睛。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珠兒見自家主子終於清醒過來了，激動地嚷嚷起來，也沒顧及到此時正是天還沒亮的時辰，連那公雞都還沒打鳴呢。

  孫盈雪躺在床上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好不容易想起來自己似乎昏倒在出五皇子府的時候。

  如今是什麼時辰了？

  自己昏迷多久了？

  她很想問問珠兒，但開口卻是沙啞得不行的嗓音，根本沒辦法吐出什麼詢問的字句來。

  越是努力想說出話來，就越是劇烈地咳嗽起來。

  珠兒聽見這陣咳嗽聲，眼眶又紅了，趕緊給躺在床上的孫盈雪順順氣。“小姐，不急。”

  孫盈雪依舊有些恍惚，怎麼珠兒這個反應這麼大？她試圖活動一下自己的手腳，卻發現有些無力，甚至有些發麻。便大概意識到了，自己可能昏迷了許久了。

  嚇著府裡的人了。

  孫盈雪的神色很是無奈，她沒想過自己這輩子的身子竟然這麼差，只是淋了些雨，吹了會兒冷風，就嚴重成這樣。

  要是早知道會如此，孫盈雪敢保證，自己不會再這麼逞強了。

  她恐怕會直接將賞賜放在五皇子府大堂門前的空地上，自己帶著丫鬟、小廝們先行離開，就不會再與陳瑾軒有那些對峙了。

  “小姐，可口渴？”珠兒小心翼翼地問道，對孫盈雪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幾乎讓孫盈雪覺得這個小丫鬟是在哄孩子，“珠兒給小姐倒點兒熱水喝。”

  孫盈雪沒有拒絕，點點頭，她確實覺得嗓子眼冒著火，需要些水來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