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攔路
孫盈雪覺得如果說出無塵師傅的名字可能很難解釋,便用簡單的說法煳弄道:“祖母的生辰馬上就要到了,我便在想用什麼賀禮比較合適。最近恰巧聽說祖母正在找擅奏樂的能人,便一下激動了。”
珠兒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孫安香從不遠處慢慢走上來,看上去已經是爬不動了的樣子,但依舊撐著一口氣,見到孫盈雪,很是不懷好意。
“姐姐剛剛是怎麼了?妹妹想著,姐姐莫不是看見了什麼神蹟吧?不然怎會如此激動?”
孫安香的聲音響起來,聽得出是有氣無力,但硬要諷刺一下孫盈雪的。
孫盈雪有些好笑。
這是因為自己在山底下直截了當說不必在沒有別人的時候,還裝成一副良善委屈的樣子,所以孫安香如今就不準備再裝模做樣了?
孫安香見孫盈雪不說話,還以為難得孫盈雪有了無法反駁的事情,畢竟剛剛突然跑走的樣子真的很奇怪。
不是嗎?
“姐姐,你在山底下還跟妹妹說呢,”孫安香得意起來,想把之前孫盈雪諷刺自己的話還給她,連自己因為爬山而湧上的腿部的痠痛此時都顧不上了,“佛門清淨,不要擾了高人。”
孫盈雪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她真的不想在這樣神聖的地方,跟孫安香爭執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
她便沒有要回答的意思,拉了珠兒的手,兩人繼續往山上走。
孫安香被晾在原地,很是惱怒,但終究是沒有再大聲喊什麼。
這種地方,上次跟虞婧羽一起來的時候,孫安香聽虞婧羽說過,這種有高人、很靈驗的寺廟,常常會有貴人出現。
為了這個可能會出現的貴人,孫安香就不敢太過於造次,毀了自己的形象。
孫安香只能拉著琳兒的手,把自己幾乎一半的重量壓在琳兒身上,好讓自己走得稍微輕鬆一些。
琳兒不敢說什麼,其實她的腿也很酸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孫安香,卻被孫安香反瞪回來,孫安香沒辦法在孫盈雪那裡討到什麼好,自然心中窩了一股火。
現在看到琳兒竟然敢投來這樣的眼神,心中更是惱羞成怒。
孫安香心裡想,收拾不了孫盈雪,難道還收拾不了琳兒,收拾不了一個身份上就比自己低一頭的小丫鬟?
於是便得寸進尺地將自己幾乎全部的重量都壓到琳兒的身上,“怎麼了?本小姐是個頂虔誠的,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的,你這是什麼眼神看我?你可別給我出什麼岔子。”
琳兒害怕得身子都抖了抖,低下頭不敢說什麼,只能忍氣吞聲。
只是,她偷偷看了一眼孫盈雪和珠兒遠去的背影,羨慕之情打心底裡生發出來。
由於本身從孫府到淨丘寺所在的高山,路途就非常遙遠,孫盈雪和孫安香的馬車到山底下就已經是下午了,等到二人真的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到達淨丘寺的時候就已經是晚上了。
孫盈雪主僕二人是先到的,二人並沒有要等孫安香的意思,直接迎著廟前一個正在掃樓梯上的落葉的小師傅進廟中去了。
珠兒見那小師傅好像看見大小姐來到這裡,卻並不意外的樣子,心中有些好奇,便在走路的途中問道:“小師傅,你可認識我家小姐?”
孫盈雪跟在小師傅的後頭慢慢走著,知道這個小師傅正在將她們主僕二人帶路到住宿的地方。
聽到珠兒這麼問,孫盈雪其實也有這個疑問,便看著小師傅的面部表情。
小師傅淡然一笑,看得出來他的年紀其實不大,都不曉得有沒有到及冠之年,但從氣質上看,小師傅卻是帶有些超脫感的。
他說:“素昧謀面。只是我們廟中的住持無塵師傅,先前從竹林回寺中後,特地跟廟中的我等小徒弟說了,會有一位帶著天生貴氣的有緣人很快就會來到廟中。”
“正是女施主吧?”小師傅說完,像孫盈雪行了一個很是恭敬的佛禮。
孫盈雪掐指一算,無塵師傅比自己還要早來到寺中,只能是走山間崎嶇的野道,而非走真正的山路了。
她想象了一下無塵師傅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和他雪白的袈裟被泥土弄髒的樣子,差點沒憋住自己的笑容。
而珠兒則是完全沉浸在了震驚中,她雖然只是一個小丫鬟,但再怎麼說也是孫府出來的,不缺吃不缺穿,大房主僕的關係,以及僕人之間的關係都非常和睦。
多少也是比其他人多知道些東西的。
這無塵師傅的名聲,便就是珠兒這樣在府中做小丫鬟的,也有聽說過。
可就是這位神乎其神的無塵師傅,竟然提前吩咐了小徒弟迎大小姐進來?
而且,這位無塵師傅還稱大小姐是天生帶著貴氣的?
珠兒兩眼放光,心裡喜滋滋的,比有人誇了自己還要激動,“小姐,這無塵師傅真是神了!他怎麼會知道小姐馬上就到呢?”
孫盈雪不想把自己和無塵師傅之間的對話告訴任何人。
倒不是因為孫盈雪覺得珠兒會藏不住秘密,而是覺得無塵師傅這輩子給自己的判詞和預言過於敏感了——
“鳳命。”
涉及到了皇家的事情,總是要謹慎來的好。
孫盈雪也因此只能迎合珠兒的話,揭了這個話茬之後,這小丫鬟便不會覺得有哪些稀奇了。
她衝珠兒調皮地眨眨眼睛,點頭表示贊同。
走在前面的小師傅當作沒聽見珠兒的話一樣,沒有回頭看過一次,只是發現孫盈雪沒有說話的時候,小師傅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不愧是住持,竟然將這位天生貴氣的施主的性格算得這麼準,果然這位施主是不會說出無塵師傅平日裡都在哪裡吹笛的。
站定在一間很是寬敞的齋房前,小師傅頷首對孫盈雪說道,“這裡便是淨丘寺給女施主準備的休憩之處了,上山的路上多少有些崎嶇,施主多少會感覺疲憊,施主在略品齋飯之後,可以早些歇息。”
小師傅很是恭敬的樣子,孫盈雪便對這位小師傅回敬了同等的尊重,行了一個廟中禮儀。
小師傅也不意外,他先前在無塵師傅那裡已經聽說過了這位女施主的特別之處。
他邊轉身走了,身影慢慢淹沒在黑夜裡。
走進齋房,寬敞乾淨的陳設讓孫盈雪很是舒服,空氣中似有若無飄散的檀香更是讓人心境安寧。
她坐在木凳上,卻用餘光看見自己的窗戶後邊閃過了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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