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耀進來，整個房間像是鑲上了一層淡淡的泊金，溫暖而明媚。

  沅子凌迷煳中，看到顧灝背對著陽光，步履輕快的向她走來，身後的陽光宛如一雙巨大的翅膀。

  眼前的顧灝猶如從天而降的神袛，渾身氤氳一陣讓人覺得神聖不可侵犯的金光。

  這讓沅子凌想起了昨日，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顧灝也是身披金光出現在眼前。

  “顧灝。”沅子凌忍不住伸手去觸控面帶笑容的顧灝。

  忽然，咚的一聲。

  她感到一陣劇痛，睜開雙眼，房裡陽光依然溫暖而明媚，只是沒有了顧灝的身影，而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原來，那只是一個夢。

  “天吶，這是做的春夢？怎麼會夢到顧灝？”沅子凌一邊拍打著自己的腳，一邊從地面上爬起來。

  這時，黑糰子從床底下跑了出來，朝著沅子凌不停地搖著尾巴。

  “你怎麼跑進來的？”沅子凌抱起黑糰子揉了揉毛茸茸的腦袋。

  “汪汪。”黑糰子舌頭舔了舔沅子凌的臉。

  “你說，我要不要去找那個黑麵神？”沅子凌按著黑糰子的腦袋，望著它圓熘熘的黑眼珠子。

  “汪汪。”

  “問你啥都是汪汪，算了，還是去一趟明月閣，畢竟人家救了你不是？總得要跟人家說一句謝謝吧？”沅子凌嘆了口氣，把黑糰子放在地上，然後去衣櫃裡找了一套素雅的淡綠色羅裙套在身上。

  簡單梳洗了下，未施粉黛便走下去流星閣。

  來到明月閣的時候，已經快過辰時了，這個時辰顧灝應該已經練完劍，準備要用早膳。

  所以，沅子凌走進明月閣，並沒有立即進去，而是在角落裡徘徊著，還時不時躲在牆角里偷偷觀察著房內的情況。

  她還沒完全做好心理準備，一會見到顧灝要說些什麼，才會能緩解昨晚的尷尬。

  而她並沒有發現，其實在身後不遠處，有一個人一直在默默注視著她。

  見她猶豫不決，躊躇不定，顧灝緩緩地走到她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沅子凌被身後的人嚇了一跳，急忙罵道：“你嚇死人了。”

  “你在這鬼鬼祟祟幹嘛？”顧灝沉著臉問。

  “我是來找你的，怕你在用早膳，不方便。”沅子凌如實回答。

  “今日要上早朝，我很早就入宮了，既然來了，那就一起用早膳。”顧灝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陳述。

  沅子凌跟在顧灝身後，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因為剛下早朝，所以顧灝身上還穿著一身十分莊嚴肅穆的官服，給人一種深深的壓迫感。

  走進房間，顧灝讓沅子凌在前廳稍作等候，自己進去寢室換了一身神清氣爽的常服出現在沅子凌眼前。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那一眼，竟恍如隔世。

  “咳咳。”顧灝被沅子凌看得有些不自然，“有那麼好看嗎？”

  沅子凌回過神，深深嚥了咽口水，立即移開視線。

  “王爺，你長著一副禍國殃民的臉，應該很多女人喜歡你吧？”

  顧灝微微一笑說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繁華三千，只為一人飲盡悲歡。”

  沅子凌揚起睫毛，看了一眼顧灝，瞬間臉紅起來，然後垂眸，不敢與顧灝眼神接觸。

  她當然聽懂了顧灝如此直接的告白，只是這裡到底幾分是真心，幾分是陰謀，她無法分辨。

  就在兩人沉默，氣氛變得尷尬時，府裡的下人端著早膳走了進來。

  過了一會，整個餐桌就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早膳。

  顧灝拉開圓凳，讓沅子凌坐下，兩人開始沉默不語的用早膳。

  “你這麼早來找我，有急事嗎？”顧灝率先打破沉默。

  沅子凌剛往嘴裡送了一口小米粥，急忙放下湯匙，從傍邊的圓凳上拿出一個木盒子放到顧灝前面的桌子上。

  “這個東西送給你。”

  顧灝微微蹙了蹙眉，“怎麼突然送我東西？”

  沅子凌真誠得看著顧灝，“你昨日救了我，這個是我的一點小心意，希望你不要嫌棄。”

  顧灝把木盒子推到沅子凌面前，神色有些漠然，“你的心意，本王領了，東西你拿回去。”

  沅子凌以為顧灝是嫌棄禮物不夠貴重，便急忙開啟了木盒子，露出裡面的夜明珠。

  “我是真心實意來跟王爺道謝的，這已經是我最好的東西了，希望王爺笑納，而且，之前王爺不是很喜歡這個夜明珠嗎？”

  她還記得那次顧灝看到這顆夜明珠時，兩眼發光，當她說要把夜明珠送給顧言當謝禮時，顧灝那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那不是表明他很喜歡這顆夜明珠嗎？

  “這些身外之物，本王不稀罕，拿回去吧。”顧灝冷漠地說。

  沅子凌眨了眨眼，疑惑地問：“那王爺喜歡什麼？我可以為王爺尋來。”

  “本王喜歡的東西，你或許並不想給。”顧灝目光如炬地看著沅子凌。

  “王爺想要的是什麼？”沅子凌忐忑不安。

  似乎看出了沅子凌的慌張，顧灝的目光逐漸清冷下來，自嘲一般勾了勾嘴角。

  “本王想要的，是一顆自願而熾熱的心，不帶一絲懷疑和防備。”

  “我給不了。”沅子凌這次不想再裝瘋賣傻，這個問題遲早要解決，與其一直逃避，還不如面對它。

  “放心，本王不會勉強你，就像本王救你，是出於本能，不是為了讓你感恩，所以，你送的東西，本王不會收。”

  “反正東西我送過來了，要不要你自己決定，我回流星閣了。”沅子凌把裝著夜明珠的木盒子蓋好，放在桌面上，然後起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顧灝一臉正色地看著沅子凌，“從今日開始，會有兩個影衛跟在你身邊，本王已經吩咐下去，讓他們在保證你的安全之下，儘量離你遠一點，他們只負責保護你的安全，不會影響你的自由，你要見誰，做什麼，他們都不會插手，也無需向本王稟報，以後他們聽從你的差遣。"

  聽完顧灝的話，沅子凌心底有股暖流蔓延而來。

  上次，秦如風告訴她，顧灝派了影衛跟蹤她的時候，她確實覺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顧灝的監視之下，這讓她心生怨恨。

  可這次，她能感覺到顧灝的用心，這不是監視，而是保護。

  “還有，今日開始燕嬤嬤會去流星閣為你換藥。”

  話落，顧灝少說了一句：“若沒什麼事，你回去吧，本王還有些公務需要處理。”

  沅子凌看著顧灝，心裡某個地方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她遲疑了一下，說道：“昨日因為遇刺，並沒有去到林將軍府，我想一會還是要去一趟。”

  “好，一會本王陪你去。”顧灝並沒有抬頭，只是語氣冰冷的說。

  “本王不是還要處理公務嗎？”沅子凌不想打擾到顧灝做正經事。

  “無礙，本王自會處理。林將軍府路途遙遠，讓其他人保護你，本王不放心。”說這話的時候，顧灝終於抬頭看了眼沅子凌。

  沅子凌心裡一暖，忍不住笑了笑。

  “那我回去拿藥箱，我們一刻鐘以後，在府門口見。”

  顧灝點了點頭。

  ……

  等沅子凌走出府門口時，顧王府的馬車已經等候在門口了。

  這次趕馬的人是陸知。

  沅子凌在門口尋找了一圈，並沒有看到顧灝的身影。

  剛想要問陸知，卻被陸知搶先了一步。

  “王爺讓王妃先上馬車，他隨後就到。”

  雖然不知道顧灝現在在做什麼，但沅子凌還是先走上馬車等候顧灝。

  當她走進馬車時，才發現，今日的馬車全都換上了軟綿綿的坐墊，還貼心的放上了軟綿綿的靠墊。

  不用想這肯定是顧灝吩咐的。

  沅子凌忽然發現這個看似冷冰冰的黑麵神，其實非常的體貼入微。

  一些看似不經意的舉動，總是讓人很是感動。

  沅子凌摸著那些軟綿綿的墊子，眼眶不由得紅了起來。

  這時，馬車外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

  “走吧。”

  沅子凌聽到顧灝的聲音吩咐道。

  然後馬車動了起來。

  她急忙掀開車簾，看到顧灝正騎著馬，走在馬車的旁邊。

  “王爺，你不坐馬車嗎？”

  顧灝看了看沅子凌，露出一抹淺淡的微笑。

  “本王今日不想坐馬車。”

  沅子凌看著顧灝欲言又止，然後放下了車簾。

  “什麼不想坐馬車，分明就是不想跟我坐在一起。”

  沅子凌握著拳頭，將心中的怒火壓制了下來，但心裡難免有些鬱結。

  這個男人，現在是準備跟她要欲擒故縱的遊戲嗎？

  剛剛還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轉眼間，卻換了一副面孔，甚至還拒絕跟她同一輛馬車。

  她才不慣著他，不然還真以為，他憑著那張禍國殃民的臉龐，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她倒要眼看，這場遊戲，誰贏誰輸？

  想著想著，她就躺在馬車上睡著了。

  要不說，陸知的趕車技術，是整個顧王府最好的，每次坐在他的馬車上，就連是走山路都沒有癲婆感，就像是在平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