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大雪鋪天蓋地而來，寒風一心只想著先把顧言勸回府，其他事情，等他酒醒以後再做做打算。

  “都聽王爺的，我們先回府，讓府裡的嬤嬤列出明日聘禮的清單，一同送去郊外小院。”

  在寒風細心的安撫下，顧言終於緩緩地起身，被寒風攙扶著走下了城牆。

  直到把顧言扶進了馬車，把他蓋上了厚實的衣服，寒風才鬆了一口氣。

  顧言這兩年風裡來雨裡去的，身體早就被他折磨的千穿百孔，落下了不少病根，每當天氣驟變，他的膝蓋就會痛不欲生。

  每次病情復發，顧言必須要用熱騰騰的草藥湯泡腳，才能抵擋住寒氣入侵，否則他會痛到昏厥過去。

  剛才寒風攙扶著顧言的時候，他走路顫顫巍巍的，渾身哆嗦地厲害，寒風就知道他舊病復發了，所以他現在必須把顧言帶回府。

  漫漫長夜，楚王府的馬車碾過皚皚白雪，劃破天地間的寂靜，發出噠噠的馬蹄聲。

  顧王府裡。

  顧灝和沅子凌早已相擁著進入了夢鄉，屋外的大雪落在屋頂，滴答滴答的作響。

  沅子凌冷得直往顧灝懷裡鑽，睡夢中，顧灝身體本能地抱緊了她，還幫她攏了攏身後的被子。

  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清晨，才停了下來，但整個京都城已經被白雪覆蓋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今日，因為天氣太冷，顧灝不想吵醒沅子凌，便沒有起來練劍，一直抱在她睡到了自然醒，他才翻了個身，活動了下被沅子凌枕得麻木的半邊身。

  “現在什麼時辰了？”

  沅子凌揉了揉眼睛，聲音懶洋洋地問。

  顧灝看了看窗外，說道：“差不多午時了。”

  “我睡了這麼久？”可就算睡了四五個時辰，沅子凌還是覺得渾身軟綿綿的，沒有什麼力氣。

  “凌兒，你最近的身體怎麼這麼虛弱？”顧灝知道沅子凌沒有睡懶覺的習慣，但最近她幾乎不到午時都睜不開雙眼，整個人看起來也是無精打采，病怏怏的。

  這和曾經神采奕奕的沅子凌判若兩人，顧灝不禁有些擔心，她身體是不是出現什麼問題了。

  沅子凌卻輕描淡寫地說：“最近幾天不是來月事嗎？女人這幾天都會特別虛弱，你不用過於擔心。”

  顧灝一邊拿起披風包裹著沅子凌，一邊給她身體渡了一些內力，讓她能抵禦些寒氣。

  “若覺得身體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別硬撐。”

  “知道了。”沅子凌靠在顧灝的懷裡，軟綿綿的。

  “王爺，王妃，你們起來了嗎？”七七叩了叩門，輕聲問道。

  顧灝回道：“有什麼事？”

  七七扯著嗓子說：“回王爺，溫夫人在府外求見王妃，已經站了一柱香的時間了，請問是否要把她請回去？”

  “王妃身體不適，今日不見客。”

  顧灝的話音剛落，沅子凌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七七，你讓溫夫人進府裡稍等片刻，我梳洗一下，就去見她。”

  七七聞言，旋即回道：“是，王妃。”

  聽到七七離開的腳步聲，顧灝有些慍怒地問沅子凌：“身體不適，還要硬撐？”

  沅子凌淺笑道：“王爺，我的身體，我清楚，不過就是手腳乏力，一會吃點藥，就沒事了，溫夫人這個時辰登門求見，必定是有事相求，若拒人於門外，於理不合。”

  顧王府和問府素來沒什麼交情，而且這次上門求見的是溫夫人，她要見的人是沅子凌而不是顧灝，所以沅子凌猜測溫夫人應該是為溫倩倩而來的。

  她上次跟溫倩倩親口承諾過，有事隨時來顧王府找她，若這次拒絕相見，那就是沅子凌言而無信，自打嘴巴了。

  “見可以，不過要本王陪著，你這搖搖欲墜的身體，本王放心不下。”

  “好，那就勞煩王爺當本王妃的貼身護衛了。”沅子凌得意地揚了揚眉。

  “你這小嘴，就會逗本王開心。”顧灝颳了刮沅子凌的鼻子，寵溺地笑了。

  沅子凌簡單地梳洗了下，就和顧灝一同來到了前廳，接見溫夫人。

  溫夫人見到顧灝親自來接見自己，連忙起身行禮：“見過顧王殿下。”

  按輩分，溫夫人雖然是顧灝的長輩，但論官位，顧灝貴為王爺，遠在溫府之上，所以能得到顧灝的親自接見，溫夫人也是受寵若驚。

  “免禮，請坐。”

  顧灝虛抬了下手，然後走上了首位坐下，而沅子凌坐在他的身邊。

  “溫夫人，你上門求見，所謂何事？”

  見溫夫人看到顧灝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沅子凌主動詢問溫夫人的來意。

  溫夫人驚慌地偷瞄了一眼顧灝，緊張得嚥了咽口水。

  “溫夫人，但說無妨。”

  沅子凌看得出來，溫夫人還是很懼怕顧灝的，或許是因為兩人的身份帶來的尷尬，溫夫人多少有些擔憂。

  溫夫人是太后的親妹妹，曾經也為太后出謀劃策了不少的陰謀詭計，就連尹太妃年輕時都深受其害，這麼多年過去之後，因為皇位一事，太后一族和顧灝一族更是勢同水火。

  所以，溫夫人在面對顧灝時才會尷尬不已，同時也夾帶著一絲絲愧疚。

  但為了自己的女兒，溫夫人不得不上門，親自求助沅子凌。

  “顧王妃，求你救救倩倩，她躲在房裡，已經兩天兩夜，不吃不喝了，再這樣下去，我怕她熬不住。”

  溫夫人用衣袖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哽咽地說。

  沅子凌關切地問：“上次見她，不是還好好的嗎？這是怎麼了？”

  溫夫人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眶說：“前幾天還好好的，就在兩天前，她進宮為了太后的華誕幫忙，聽到了一些閒言碎語，說她會被懷王破了身子，就是因為她穿得太花枝招展了，過於招搖才會勾起懷王的色心，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沅子凌拍案而起：“荒謬，這根本就是受害者有罪論，一群蠢貨。”

  顧灝和溫夫人一下子都被沅子凌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他們愣了愣地望著沅子凌，瞠目結舌。

  “真是愚蠢至極，女人受到了傷害，不去指責傷害女人的男人，還把罪責都推到女人的身上，她們根本就是行兇者的幫兇。”

  沅子凌越說越激動，原本蒼白的小臉，此刻都因為太激動，而漲紅了。

  “凌兒，別太激動。”顧灝伸手握了下沅子凌的手，提醒她要注意情緒管理。

  溫夫人急忙附和：“顧王妃，莫氣壞了身子，我今日來找你，就是想請你去府上勸勸倩倩。”

  沅子凌冷靜下來，才注意到自己剛才儀態盡失，連忙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對不起，我剛才沒管理好情緒，嚇到你們了。”

  溫夫人捂著胸口，怯怯地說：“不會，我只是沒想到顧王妃如此真性情，剛才那一拍桌子，我還以為我說錯了什麼話，惹顧王妃不開心了。”

  沅子凌尷尬地笑了笑：“我剛才太氣憤了，沒控制住。”

  顧灝微微地低下頭，嘴角情難自控地勾起了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沅子凌掐了下顧灝的手掌心，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許偷笑。

  溫夫人試探性地詢問：“顧王妃，我想請問下，你可以去溫府，勸勸倩倩嗎？”

  “當然可以，同為女人，我一定幫倩倩走出來，該被指責是懷王，不是她。”

  沅子凌說完，然後看向顧灝，義憤填膺地說：“王爺，我要去溫府，我不能讓那些無恥小人得逞。”

  “去吧，本王一會去接你。”

  顧灝身份敏感，若是他出現在溫府，只會給溫府招來非議，所以他不打算與沅子凌一同前往。

  而沅子凌之前在皇宮就幫過溫倩倩，如今溫夫人再來請她到府上開解溫倩倩，合情合理。

  等沅子凌離開溫府時，顧灝在門外等候她，只要他不踏足溫府，不與溫尚書相見，自然也不會被人傳言顧灝在拉攏溫尚書，鞏固自己的朝廷地位。

  沅子凌在溫夫人的帶領下，穿過長廊來到了一處幽靜的庭院裡。

  “溫府怎麼這麼冷清？”這一路上，沅子凌似乎沒有碰到一兩個下人，像溫府這樣的名門貴族，不可能會窮到連下人都請不起的田地。

  溫夫人嘆息了下：“倩倩不願見人，所以不許下人靠近這個庭院。”

  聽到溫夫人的話，沅子凌知道溫倩倩這是得了創傷後遺症，這都是應激反應。

  “溫夫人，你去吩咐廚房煮些清淡的食物，一會拿過來，我陪倩倩用餐。”

  沅子凌雖然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但她看過相關的一些病歷，像溫倩倩這種受過傷害的心裡病人，特別不願意見到熟悉的面孔，包括自己的父母，他們會覺得都是因為自己的錯誤，才會使父母蒙羞，見到他們只會加重病人的心裡負擔。

  所以，沅子凌用藉口把溫夫人支開了。

  她走到房門口，叩了叩房門，房間裡，忽然傳來一陣砸東西的聲音，隨後是溫倩倩怒吼聲：“不要來煩我，我說了不吃飯，不喝水，你們走。”

  沅子凌平靜地說：“倩倩，我是沅子凌，你能開門，讓我進去嗎？”

  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下來，偶爾傳來溫倩倩的抽泣聲。

  沅子凌不慌不忙的繼續說：“你先把門開啟，我在外面站得有些累了。”

  過了一會，房門終於緩緩地拉開了，溫倩倩蓬頭垢面地站在門口，見到沅子凌，她哇地一聲，號啕大哭。

  沅子凌旋即走到溫倩倩面前，抱著她，安慰道：“沒事了，別怕。”

  溫倩倩突然推了推沅子凌，目光恍惚地左顧右盼：“別靠近我，我好髒，會弄髒你的衣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