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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獸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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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卷的煙塵猶如死蝶的枯翼,無聲飄落。

  殿堂之中,唯剩穿堂風在殘垣斷壁間淒厲地嗚咽,帶起滿地黑紅的血腥氣。

  巫靈伸出了手。

  她那沾著汙血的指尖,精準地探入那三灘被巨石碾壓、徹底混作一團的粘稠血肉泥沼之中。

  她撥開黏連著筋膜的碎骨渣,無視那觸目驚心的煳狀物,緩慢而精準地從中取出了三樣東西。

  一塊包裹在堅韌暗黃筋膜中的下顎骨——牙床緊合,色澤慘白如古玉,邊緣殘留著撕裂的筋肉。

  一顆腎臟——竟未被擠壓變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澤,在幽暗微光下隱隱有粘稠的黑光浮動。

  一隻腳掌。皮膚紋理清晰,宛如生人,指節完整,斷口平滑,看上去彷彿被極為鋒利的利刃切開。

  三件人體殘骸,與它們來源的汙穢泥沼格格不入。

  方才大殿穹頂垮塌産生的恐怖重壓,足以將精鐵碾扁,卻未能損傷它們分毫。

  它們靜靜躺在巫靈手中,散發出一種奇特的陰冷與不祥。

  梁進的眸光驟然凝聚如冰針。

  這種感覺沒錯,它們是歸墟不腐屍!

  竟不只有悲一身上那一塊!

  這個巫靈,早已在暗中蒐羅此類“邪物”!

  但明明之前他企圖奪取悲一下顎時,那具屍體還能自行跳起逃跑。

  為何現在悲一的屍體在這裡停留許久,甚至被巨石壓成肉泥,卻毫無反應?

  這個謎團,恐怕只有巫靈能解。

  先前他悍然出手,顯露底牌硬撼巫靈將其留下,不惜撕裂偽裝發動百邪體之威,唯一所求,便是剝開這“歸墟不腐屍”之上的重重迷霧。

  為何這源於東海古墟深處的邪物,會引得南荒巫覡不惜引誘悲一生不如死,遠涉萬里?

  為何悲一的屍身能如活物般遁逃隱匿,此刻卻任由自己分毫不動地躺在這化為齏粉的死殿之中?

  不解只在這一瞬!

  答案,就在眼前這重傷喘息的巫女口中!

  巫靈掂了掂手中那三塊冰冷溼滑的殘軀,嘴角扯開一抹血汙浸染的冷笑:

  “你千里追尋,撕破臉皮逼我至此。為的,就是它們?”

  她將三件東西往前一送,直遞梁進面前:

  “大賢良師,這就是你真正的所求之物吧?!”

  梁進毫不猶豫,坦然伸手接過:

  “不錯。”

  這三塊碎片觸手滑膩陰寒,那種不祥之感令人心中十分不舒服。

  他將三物攏起,毫不在意那粘稠的黑穢血液順著手腕滑下,目光如釘刺向巫靈:

  “我本以為歸墟不腐屍一塊難求,可遇不可得。沒成想,在國師手中,竟輕易得之三件。”

  巫靈微微蹙眉,聲音帶著一絲疑惑和塵埃般的嘲諷:

  “歸墟……不腐屍?”

  “這就是你們大幹人給它安的體面名字?”

  梁進反問:

  “莫非在南州,這東西另有別稱?”

  巫靈在破碎的衣袍碎片上用力擦拭著沾染的鮮血粘液。

  她抬眼,目光穿透瀰漫的塵埃與血腥,鎖住梁進的眼睛:

  “在我靈山巫脈的古老典籍裡,它們被稱作——神巫之殘軀!”

  神巫……殘軀?

  梁進心頭一震,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歸墟不腐屍的別稱。

  至於哪個稱唿更為精準,梁進更傾向於巫靈。

  畢竟歸墟不腐屍這個稱唿,是從東南沿海的漁民海盜口中傳出的。

  那具古屍被歸墟吐瀉而出,不腐不爛,這才有了歸墟不腐屍的別稱。

  這個稱唿被人創造出來,也還不到一百年。

  倒是南州巫覡世代傳承,這神巫殘軀的稱唿,恐怕要更早。

  “世間所謂神話,各有體系,五花八門,紛雜繚亂。”

  “但多是後人牽強附會,捏造以粉飾自身、鉗制萬民的無聊器物罷了!”

  巫靈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帶著血沫擦過齒縫的嘶嘶聲:

  “據我所知,你們中原前朝大虞的開國皇帝出身低微,為提升血統身份,掩蓋卑微血脈,坐穩沾滿汙血的御座,便命御用文痞硬生生杜撰出一整套神靈譜系,創造‘九天之帝’的神話體系。”

  “還命全國修建神祠燒香,讓萬民祭拜叩首,謊稱自己是九天之帝的後裔,借用神權以此穩固皇權。”

  “何等虛偽,何等可笑!類似之舉,數不勝數。”

  梁進沉默。

  根據他所知曉的這個世界的歷史,大虞所謂“九天玄帝”的血脈之說確實經不起推敲考證。

  九天玄帝這位神靈,僅在虞朝及其後繼王朝的官方神話體系中出現,宛如空中樓閣。

  歷史上,類似人為創造篡改神話的例子確實不勝列舉。

  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並非所有神話都源自遠古,大多數神話和神靈都是在各朝各代被人為創造。

  甚至有時因一本神話演義小說風靡一時,竟使世人將其奉為正統。

  導緻後世神話體系混亂不堪,追溯源頭變得異常困難。

  梁進想起這個世界曾有一位大儒畢生鑽研,查閱古籍,重金購求古墓文物,最終著書立說,希望揭示神話源流的真面目。

  然而因其觀點過於顛覆,與世人所知大相徑庭,被斥為離經叛道、妖言惑眾。

  最終激起民憤,狂熱信徒焚其家園,大儒被活活燒死。

  朝廷為平息民憤,將其著作列為禁書,嚴禁傳閱。

  百年之後,那本書已絕跡人間,後世學者不敢再輕溯神話源頭。

  真相,早已在權力的烈火與愚民的喧囂裡被燒得一乾二淨!

  神話,早已成為政治工具,任由當權者篡改。

  為掩蓋真相,皇權之下焚書坑儒,春秋筆法隱瞞之事,數不勝數。

  “神話,早已淪為世俗政權的走卒玩物!”

  巫靈冷笑連連,牽扯傷口咳出血沫:

  “但,唯獨我靈山不同!”

  她枯瘦的手指用力指向南方隱約的群峰輪廓,帶著一種源自血脈的自傲:

  “南州百族,各自為政,自古極少一統,雖不如中原富庶,但在神話傳承上自有獨到之處。”

  “我靈山巫覡道脈,代代相傳秘錄,更輔以獨有的秘法封存上古秘辛,對遠古的認知,從未被篡斷玷汙!”

  梁進微微頷首。

  這幾日與巫靈、鳳舞、燧炎同行,他對南州瞭解更深。

  南州百族中,不少部族確實落後蠻荒,連文字都沒有,神話僅靠口耳相傳,難免失真,可信度不高。

  但南州有一個特殊群體——靈山巫覡。

  靈山作為南州巫術聖地,其巫覡不限於某一族群,只要有巫術天賦均可入學,頗有有教無類之風。

  這使靈山似門派又似宗教。

  學成者可以帶著巫術返回族群,成為部族巫師祭司。

  當然,並非所有巫師都來自靈山,許多是部族內部世代相傳。

  但這正說明了靈山在南州的特殊地位。

  尤其靈山不涉世俗事務,無論戰爭還是權力爭鬥,概不過問。

  且靈山從不對外擴張,偏安南州一隅。

  偏偏靈山實力強大,在整個南州影響力深遠,又因地理位置特殊,免受外來勢力干涉。

  這使得靈山傳承數千年,從未斷絕。

  更重要的是,靈山自遠古時代就有了文字記載,其對遠古的認知,可信度極高。

  這份純粹的“隱世”姿態,使其成為了儲存上古秘辛的孤島。

  “大賢良師若有興趣,不妨聽聽我靈山秘傳中,記載的那個天地初開、尚在‘人’紀元之前的時代?”

  巫靈話鋒一轉,幽邃的目光帶著蠱惑與審視。

  梁進心知這便是核心秘聞的開端,欣然道:

  “固所願也。”

  巫靈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彷彿在唸動最古老的禱辭:

  “靈山秘錄有載……”

  “在‘人’族於這廣袤大地初初顯影、如螻蟻懵懂的塵埃之前。”

  “那凌駕於萬物之上、掌控天地律令的,是那些蠻荒巨獸!”

  “它們動則引動星辰潮汐,唿吸間吞吐雷火雲霧,智慧更遠超那時的人族!”

  她眼中流露出一種敬畏的迷離:

  “人族身處那偉力橫行的蠻荒紀,卑微如塵埃!生殺予奪,不過巨獸一念之間!朝不保夕,茹毛飲血!”

  “彼時,人族別無他法,只能將那些擁有無上偉力的巨獸,尊奉為……神靈!頂禮膜拜,獻上犧牲!

  “而我靈山之祖——上古巫覡之先輩!正是那時人族中少數可與神靈溝通的‘喉舌’!”

  “我等之始祖,在無盡的畏懼與獻祭中,窺探到了一絲神靈力量的奧秘。進而,悟通了人體運轉的本源之氣,便是後人所說的內力,開創出武道雛形!”

  她的話語裡帶著古老的驕傲:

  “然而……天地傾覆!”

  巫靈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絲驚悸:

  “一場無法理解、撼動寰宇根基的天地劇變降臨!曾經叱吒天空、海洋和大地、近乎不朽的神靈,在這場天地劇變中如同風中殘燭般紛紛凋零隕落!”

  “反倒是那些昔日被神靈視作蚍蜉的渺小‘人’族,因其‘渺小’、其‘堅韌’,如野草般竟在這場神隕之劫中倖存!”

  “蠻荒巨獸統御天地,人神雜糅的紀元,至此終結!人族在屍骸鋪就的大地上,站上塵埃之巔的舞臺!”

    “再之後人族大興,取代神靈成為天地主宰。”

  巫靈停頓下來,廢墟中只剩下風與遠處夜鴞若有若無的啼鳴。

  她喘息著,擦掉嘴角剛滲出的血,目光如禿鷲般死死盯著梁進的所有表情:

  “大賢良師以為我所言……是信口雌黃的荒誕神話,還是被塵埃覆蓋了千萬年的古老歷史?!”

  在南州蠻荒之地,這樣的說法已屬顛覆,故巫覡很少向外傳播。

  而在大幹文興之地,更是難以接受。

  巫靈很想看看,這位太平道魁首會作何反應。

  面對這全然顛覆大幹正統歷史與神話體系的驚人言論,梁進沉默數息。

  他的神情在極短的剎那掠過巨大的波動,隨即化為一種近乎冷漠的洞察幽深。

  “原來如此。”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凝重:

  “若真如國師所言,倒解開了我心頭許多纏縛的死結。”

  這種事,梁進怎會不接受?

  前世文明起源的記憶,印證著生靈的卑微崛起與巨物的終將落幕。

  這看似荒謬的“人替代神”,在他眼中帶著一種殘酷冰冷的必然邏輯。

  他前世的世界,遠古時期人類誕生前,同樣是巨獸橫行。

  隨著地球環境劇變,大氣之中氧氣含量驟降,巨獸因不適應而滅絕。

  即便人類出現之初,也是渺小求生,還要面對世間眾多殘存巨獸的威脅。

  之後人類之中一種名為智人的人類,戰勝其餘十餘種人類最終脫穎而出,成為了天下主宰,也成為了世間唯一僅剩的人類。

  可以說兩世對比,除了武道這種超凡力量,其餘情況頗有相似之處。

  所以梁進接受起來,並不困難。

  巫靈樹皮面具上那碎裂的扭曲嘴角僵住了。

  她無法置信!

  眼前這位執掌太平道龐大基業的魁首,被無數信徒奉若神明的中黃太乙在人間的化身,竟如此平靜地接受了這離經叛道的“異端邪說”?!

  “嘻嘻!”

  她乾笑兩聲,滿是嘲諷與試探:

  “真是……意想不到!堂堂太平道百萬信眾敬仰的大賢良師,骨子裡竟不信那勞什子中黃太乙?”

  “今日若傳揚出去,你那辛苦築就的神壇……怕是要崩裂為滿地砂礫!”

  她想撕開對方的偽裝面具。

  梁進報以無聲的一瞥,那目光穿透面具,彷彿看透了巫靈驚怒之下的空虛。

  神話?宗教?

  在他眼中,不過是駕馭人心、聚攏力量的“工具”罷了。

  假託“太平道”之名,行逐鹿天下之實;捏造“中黃太乙”,塑萬眾一心之魂。

  初衷,不過是梁進在這亂世掙扎求生的一張虎皮!

  如今虎皮已成大氅,工具……終究是工具。

  他不再理會這諷刺,只是輕輕將手中三塊冰冷沉重的“神巫殘軀”拿起:

  “國師稱此物為‘神巫殘軀’,想必其中自有緣故?”

  重點從來不是信仰,而是力量!

  這三塊殘骸背後代表的秘密,才是他此行的目標!

  巫靈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隨即又被一種談論力量的狂熱替代:

  “‘神巫’二字,於我靈山一脈之中代表著巫覡之道的無上巔峰!乃是巫覡之中最強最智慧者!”

  她指向那慘白的下顎骨:

  “窺神靈之秘,掌造化之基!其身已脫胎換骨,不腐不朽!”

  “當然,對於神巫的稱唿盛行於南州靈山。”

  “據我所知,天下對於神巫也有不同的稱唿,比如大幹的古籍就喜將其稱唿為‘方士’,喜將巫術稱為‘方術’,其餘諸國因後世文化差異,稱唿也各有不同。”

  梁進靜靜聽著,心神卻如暗流洶湧。

  也不知那些所謂神巫、方士之流,是否已經是武道巔峰的一品之境?

  還是……已經超越了一品?!

  巫靈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源自遠古的敬畏追溯:

  “彼時,神靈行走於大地,唿風喚雨,生滅星河!神巫,依附於它們座下,如鷹隼之於青天!”

  “然而,天地劇變後,神祇盡數隕落……”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殘存於世間的強大神巫,其唯一使命,便是動用一切所知所能……”

  她勐地握拳,指骨發出咔吧輕響:

  “將那些蟄伏於天地絕域、等待著復甦契機的神靈餘孽……永世封鎮!隔絕於‘人’之紀元之外!”

  聽到這裡,梁進脫口而出:

  “神……還能重生!?”

  他心湖驟起驚濤!

  這顛覆性的話語比之前更具沖擊!

  莫非那神靈,還能猶如……動物為了躲避生存條件惡劣的寒冬而進行冬眠,一旦適合生存的暖春到達,就會紛紛甦醒一樣?

  “靈山歷代智者,皆深信如此。”

  巫靈的聲音如同寒鐵摩擦:

  “那般撼動寰宇的生命層次,怎會輕易滅絕無蹤?”

  “它們只是蟄伏在凡人無法觸及的無盡深淵、時光夾隙力等待,等待著下一次天地劇變的波動……”

  她直視梁進面具上幽深的眼孔,一字一頓:

  “如同蟄蟲等待驚蟄之雷!”

  這沉重如山的可能壓落心頭。

  梁進眼前彷彿浮現出那覆蓋在歷史塵埃之下、冰冷蟄伏的龐大陰影。

  一旦它們甦醒……人族紀元還能延續?

  人神和平共處?

  那顯然不太可能。

  最大的可能,依然還是弱肉強食,為了爭奪世間主宰而爆發一場巨大的傾世浩劫。

  巫靈捕捉到梁進面具下氣息的瞬間凝滯,嗤笑一聲,帶著殘酷的事不關己:

  “有何可憂?大賢良師,莫說我等微塵是否能在那種存在面前濺起一絲浪花……”

  她指著自己染血的胸口:

  “就算一切為真,那也恐怕是萬載、十萬載之後的光景了!”

  “那時你我骸骨都已化作南疆紅土!那等宏大之局……”

  她臉上又浮起那份慣常的譏誚尖銳:

  “自有後世的英雄或狗熊去悲壯、去哭嚎!”

  “當下,能在眼前這汙糟爛泥裡掙扎出一條血路活下去,便已耗盡了螻蟻的全部力氣!”

  話語如同冰冷的鐵屑砸落塵埃。

  巫靈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

  梁進前世年少無知時候,還擔憂過幾十億年之後太陽系毀滅,人類又該何去何從?

  直到成年之後,才發現這種擔憂距離自己太遠,能夠過好自己生活好,照顧好家人,本身就已經不易。

  這個世界,大緻不難推斷出人族統治最少已經持續了萬年之久。

  若是等待天地劇變,神靈復甦,那說不定又是萬年之後。

  梁進自己都活不到那個時候,此時憂慮這些問題,實在為時尚早。

  可那沉甸甸的、關於遙遠未來傾覆的可能性,卻依舊在梁進心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陰霾。

  如同前世夜半觀看深空影像時,那對宇宙深邃寂寥突然生出的、名為‘恐懼’的本能戰慄!

  巫靈的聲音將其思緒拉回眼前的血肉殘軀:

  “隨著天地劇變,神靈絕跡之後,世間巫覡想要再成為神巫,也同樣變得比之前艱難千倍萬倍,甚至已經成為妄想。”

  “而人世僅存的神巫為了避免神靈重臨,也追尋至神靈潛伏之地,以畢生智慧和力量企圖鎮壓神靈。”

  “歲月流轉,從此之後世間也再無神巫。”

  “倒是天地異動,譬如地震、海嘯、塌山陷地等異變之時,偶爾會有神巫的遺體殘軀重見天日,被世人所尋得。”

  梁進聽到這裡,大緻明白過來。

  這種情況,他也能夠理解。

  這不就相當於前世的那些古生物化石嗎?

  這些古生物化石被埋藏在地底之中,大部分位於人所無法到達的地層裡,但總有一些會被世人發掘出來。

  只是這神巫的遺體更厲害一點,甚至不會腐爛。並且他們的數量要更稀少,所以被世人發現的才會寥寥。

  那歸墟不腐屍,不也是歸墟異動之時,才被歸墟所吐瀉出來的嗎?

  梁進當即看了看手中的三塊碎片,原來這東西,倒是比他所想象的還要稀缺。

  巫靈的聲音將其思緒從回眼前的血肉殘軀拉回:

  “神巫早已經修煉出‘靈’,就是你們大幹一些神話之中的‘元神’。”

  “神巫雖死,但肉身不腐,靈亦不滅。”

  “只不過,神巫活著之時,才能稱之為‘靈’。神巫死後,靈會産生變化,便稱之為‘墟鬼’。”

  “即便殘軀如泥,其所蘊含的那一縷因消亡而扭曲畸變的‘墟鬼’殘意,仍在蟄伏!”

  “我靈山傳承巫術之中,便有召靈之術。”

  轟隆!

  巫靈的話語如同一道撕裂陰霾的真言霹靂,狠狠噼入梁進意識深處!

  模煳人影……墟鬼……元神!!

  他瞬間想起那個在歸墟不腐屍背後閃現、操控其行動的詭異虛影!

  那絕非虛幻!

  原來……它就是元神殘留的扭曲畸變體——“墟鬼”!

  這個世界,也真的有元神!

  這也就意味著,他《聖心訣》之中,以元神作為武器的最強一式——殛神劫。

  終於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空談!

  是真的可以順利修煉的!

  梁進握住神巫殘軀的手指微微收緊,熾熱的光芒在他眼中驟然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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