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揭穿身份
隨著梁進話音落下,原本喧囂鼎沸的黑市,驟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這寂靜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便被更加瘋狂、更加刺耳的嘲笑聲所沖破、淹沒。
“上稅?砍頭?哈哈哈!”
“這小子莫不是失心瘋了?在說什麼胡天胡地的渾話!”
“嘿!真把這斷戈鎮黑市當成他家的後花園了?還敢在這裡擺譜?”
……
但在這看似失控的喧鬧之下,一雙雙或明或暗的眼睛裡,卻都不約而同地閃爍起一種心照不宣的、等著看好戲的興奮光芒。
他們太清楚了,在這法外之地,膽敢如此挑釁黑市規矩的人,往往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空氣裡,彷彿已經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正在慢慢彌散。
果然。
站在梁進對面的刀疤臉,那張縱橫交錯的猙獰面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
他何嘗看不出梁進眼底那毫不掩飾的殺意?
面對這股殺意,刀疤臉只感覺渾身血液冰冷,讓他心中也難免有些忐忑。
可一想到這斷戈鎮黑市背後那深不可測的背景和鐵一般的規矩,他的膽氣立刻又壯了起來。
若是這小子膽敢在黑市鬧事,那麼他今夜連離開的機會都沒有!
想到這裡,刀疤臉勐地一挺胸膛,將心中最後一絲怯意驅散,硬著頭皮厲聲喝道:
“小子!你剛才那話,是在威脅老子?”
他聲音拔高,試圖以聲勢壓人:
“在這斷戈鎮做生意,講究的是你情我願!最他媽忌諱的就是強買強賣!”
“怎麼?聽你這意思,神龜之血你想要,錢卻不想給?”
“嘿!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說著刀疤臉勐地將腰間那柄厚背鬼頭長刀抽了出來。
他身旁那幾個同伴,也彷彿得到了訊號,齊刷刷上前一步,“噌噌”數聲,各抽兵刃,明晃晃的刀尖一緻對準了梁進。
冰冷的殺氣混合著戈壁夜晚的寒意,瞬間籠罩了這片小小的區域。
一直靜立在一旁,如同空谷幽蘭般的蘇雨沫,此刻那雙遠山含黛的柳眉不由得更緊地蹙了起來。
她白玉般的纖手下意識地微微抬起,但隨即又緩緩放下,終究沒有任何出手干預的跡象。
她只是不著痕跡地用眼角的餘光,更加專注地瞥向梁進。
寶瑞看到這一幕,嚇得剛要開口。
梁進卻已經沉聲道:
“廢話真多。”
“既然你們一心違抗本侯法令,那便伏法吧。”
話音未落,他那隻一直隨意搭在膝上古琴上的右手,修長手指在琴絃之上,看似輕描淡寫地向外一掃。
“嗡——”
一聲並不算響亮,甚至有些沉悶的琴音響起。
這一刻,圍觀的眾人只覺彷彿有一陣微不可查的清風拂面而過。
在這晝夜溫差極大、夜風本就頻繁的大戈壁灘上,一陣微風實在再正常不過,幾乎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常。
甚至有人臉上還掛著未散的嘲弄,等著看梁進如何收場。
唯有蘇雨沫,在梁進手指觸弦的瞬間,她那雙嫵媚的桃花眼陡然瞳孔急縮成針尖大小!
一股難以言喻的的極緻危險感,如同冰水般瞬間澆遍全身,讓她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刻倒豎起來!
她整個人更是如同受驚的狸貓,想也不想,纖足一點地面,曼妙的身姿帶著一股香風,匆忙向後飄退一步。
彷彿要極力遠離梁進,遠離那看似無害的古琴!
“這傢伙……音功竟已到了如此化境?!無形無相,聚氣成刃?!”
蘇雨沫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看向梁進的眼神之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剛才梁進那看似隨意的一掃,在她這等高手感知中,卻是清晰無比地“看”到,一道凝練至極、鋒銳無匹的無形內力,已然隨著那聲低沉的琴音,如同疾風掠草,悄無聲息地朝著刀疤臉那幾人橫掃而去!
其速之快,其勢之利,即便是她全力以赴應對,也絕不敢說能毫髮無傷地接下!
她以往收集到的情報,皆言鎮西侯梁進肉身強橫無匹,一杆長槍有鬼神莫測之威,乃是沙場萬人敵。
可今日親眼所見,這鎮西侯竟然在音功上也有如此恐怖駭人的造詣!
情報……出了巨大紕漏!
而此時。
那陣“清風”已然拂過刀疤臉和他的幾名同伴。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刀疤臉臉上那混合著兇狠與一絲殘存嘲弄的表情僵住了,他手中高舉的鬼頭刀停滯在半空。
他身旁那幾個同伴,也一個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咒,維持著持刀前指的姿勢,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們的眼神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空洞而茫然,彷彿靈魂在剎那間被抽離了軀殼。
整個場面詭異得令人心底發毛。
梁進卻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淡然開口,聲音打破了這死寂:
“寶瑞,去,將他們身上的神龜之血給本侯取來。”
寶瑞當然不敢拒絕。
他帶著恐懼來到刀疤臉等人的面前,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彷彿唯恐刀疤臉隨時會砍自己一樣。
他的手指,終於哆哆嗦嗦地觸碰到了刀疤臉的胸膛衣襟。
就在這一瞬間——
異變陡生!
“噗通!”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刀疤臉那顆碩大、猙獰的頭顱,竟毫無徵兆地,沿著一條極其平滑的弧線,從他的脖頸上驟然滑落,重重地砸在滿是沙礫的地面上,濺起一小撮塵土。
那雙瞪得滾圓的眼睛裡,還殘留著臨死前那一刻的兇戾與一絲未能擴散開的茫然。
緊接著,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噗通!噗通!噗通!”連續數聲悶響,刀疤臉的那幾個同伴的腦袋,也緊隨其後,齊刷刷地從脖頸上分離,滾落在地。
短暫的停滯之後,溫熱的鮮血才如同壓抑了許久的噴泉,勐地從那整齊的斷口處瘋狂飆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悽豔的血色弧線。
“噗——”
大量的鮮血噼頭蓋臉地淋了近在咫尺的寶瑞一身一臉。
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啊——!!!”
寶瑞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撕心裂肺的驚叫,一屁股跌坐在地,雙手胡亂地在臉上抹著,入手一片黏膩溫熱。
他低頭一看,滿手刺目的猩紅,再抬眼,正對上刀疤臉那顆滾落在他腳邊、雙目圓睜的頭顱。
極緻的恐懼瞬間沖垮了他的心理防線。
一股騷臭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浸溼了他的褲襠。
他忍不住就想要逃離。
“嗯?”
梁進冰冷的目光掃了過來,一聲冷哼,如同重錘般敲擊在寶瑞的心頭:
“聾了嗎?!”
這三個字,比世上任何鞭子都更有效。
寶瑞勐地一個激靈,從崩潰的邊緣被強行拉了回來。
死人的確可怕,但眼前這位談笑間取人性命、視人命如草芥的侯爺,無疑更加可怕一百倍!
“沒……沒聾!侯爺恕罪!小的這就取!這就取!”
寶瑞連滾帶爬地重新撲到刀疤臉那還在微微抽搐的無頭屍體旁,強忍著無邊的恐懼和胃裡的翻江倒海,伸出沾滿鮮血的手,在那尚有餘溫的衣襟內一陣亂摸。
而周圍那些原本等著看好戲的圍觀者們,直到此刻,才彷彿從一場噩夢中驚醒過來。
“殺……殺人了!!”
“真、真的殺人了!腦袋……腦袋都掉下來了!”
驚叫聲、哭喊聲、桌椅被撞翻的哐當聲瞬間炸開。
先前還在嘲笑梁進的人群,此刻如同被沸水澆灌的蟻穴,徹底亂了套。
整個黑市,以梁進所在之處為中心,陷入了一片恐慌和混亂之中。
蘇雨沫一直皺著眉頭,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寶瑞終於在刀疤臉的屍體懷中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物事。
他如獲至寶,雙手死死攥著一個看似普通的白色小瓷瓶,連滾帶爬地回到梁進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瓷瓶高高舉過頭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侯……侯爺!東西……東西取來了!這就是您……您要的神龜之血!”
梁進面無表情地接過瓷瓶,看也沒看寶瑞那副慘狀,隨手扯過寶瑞肩膀上還算乾淨的衣角,仔細地將瓷瓶上沾染的血跡擦拭乾淨。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擦拭乾淨的瓷瓶湊到眼前,藉著四周晃動的火光,仔細端詳。
“這就是神龜之血?”
他低聲自語。
單從這瓷瓶的外表來看,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粗糙,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瓷瓶。
相比之下,他不由想起當初在葬龍嶺那神秘地底宮殿之中,所見到的那個盛放詭異黑血的瓷瓶——那瓶身之上,始終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特殊氣韻,彷彿能阻絕一切外力的窺探,神秘而危險。
為了以防萬一,梁進掌心微微運起一股精純內力,如同最靈敏的觸鬚,先將瓷瓶外部細細探查一遍,確認並無任何機關暗算之後,這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挑開了以蜜蠟混合某種特殊材料緊緊封住瓶口。
瓶塞開啟的剎那,一股極其淡薄,卻異常純粹、帶著一股古老蒼茫氣息的血腥味,立刻從瓶口飄蕩而出。
這氣味並不濃烈,卻彷彿能穿透肉體,直接作用於人的精神,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一絲敬畏。
梁進傾斜瓶身,藉著光線向內看去。
只見瓷瓶底部,果然懸浮著一滴約莫黃豆大小的液體。
這滴液體呈現出一種極其深邃的、彷彿凝聚了海洋與大地精華的暗金色,在瓶中微微滾動,隱隱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如同唿吸般明滅的光芒。
“還真是神獸的血液……”
梁進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憑藉著他遠超常人的感知和對能量的敏銳洞察,他可以確定,這瓷瓶內盛放的確實是貨真價實的神獸血液無疑。
“只可惜,並非精血。”
他微微有些遺憾。
精血乃是神獸生命本源與力量的結晶,珍貴程度遠超普通血液千百倍。
眼前這一滴,雖也非凡品,但終究只是普通血液,無法與精血相提並論。
此時。
癱軟在地的寶瑞,似乎為了表現自己的價值,哆嗦著嘴巴,斷斷續續地開口說道:
“侯……侯爺……這、這神龜之血……是……是了不得的奇珍異寶!”
“傳說……若是……若是將其服用,可……可延年益壽,憑空增添壽元……還……還能令功力大增,脫胎換骨!”
梁進將瓷瓶重新塞好,收了起來。
他目光平靜地落在寶瑞那張慘白如紙、混合著血汙和淚水的臉上,淡淡問道:
“寶瑞,這些話,不該是由擁有這神龜之血的賣家,來向本侯介紹的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又是從哪裡聽得如此詳盡?”
寶瑞渾身劇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慌忙伸出手指,指向一旁刀疤臉那具無頭的屍身,帶著哭腔道:
“是……是他!是他之前……之前向旁人吹噓時,小的……小的偶然聽到的!”
“小的句句屬實,不敢欺瞞侯爺啊!”
梁進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那笑容冰冷,不帶絲毫暖意:
“哦?還真是……考慮周全啊。”
他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具屍體,語氣平淡卻令人膽寒:
“即便本侯一時興起,將這幾個不開眼的廢物都殺了,也立刻會有人,迫不及待地告訴本侯這‘神龜之血’的諸般神效。”
“這戲,演得倒是頗為用心。”
寶瑞聽到這話,面色瞬間由蒼白轉為死灰,嘴唇哆嗦得更加厲害,牙齒都在格格打顫。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分辨什麼。
可極度的恐懼已經攫取了他所有的語言能力,只剩下喉嚨裡發出一些毫無意義的“呵呵”聲。
就在這時——
“唿啦”一聲,人群再次被強行分開!
只見約莫二三十條氣息彪悍、眼神兇惡的漢子,在一個留著兩撇油亮山羊鬍、眼神陰鷙的中年男子帶領下,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
這些人顯然與剛才刀疤臉那夥散兵遊勇不同,他們行動間頗有章法,手中拿著的武器也更為精良,隱隱形成一個包圍圈,將梁進、蘇雨沫以及癱軟的寶瑞圍在了中央。
濃烈的殺氣混合著汗臭、血腥氣,如同實質般朝著梁進壓迫而來。
那領頭的山羊鬍男子,目光銳利如鷹隼,先是掃了一眼地上身首分離的刀疤臉幾人,瞳孔微縮。
隨即他厲聲指向梁進,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狠戾:
“哪裡來的狂徒!敢在斷戈鎮黑市當眾行兇,壞我此地規矩!你好大的狗膽!”
他身後那群漢子齊聲唿和,刀劍出鞘之聲不絕於耳。
“犯了此地的鐵律,就得留下性命,接受制裁!”
山羊鬍聲音陡然拔高,殺機畢露。
梁進端坐不動,甚至連眉毛都未曾抬一下。
他尚未開口,就聽身旁一聲清脆卻帶著怒意的嬌叱驟然響起:
“大膽!”
聲音未落,一道紫色的窈窕身影已如翩鴻般閃出,穩穩地護在了梁進身前,正是蘇雨沫。
她柳眉倒豎,美眸含煞,儘管面對數十名兇徒,氣勢卻絲毫不落下風。
那群漢子乍一見蘇雨沫那絕美的容顔和曼妙的身姿,眼中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驚豔與貪婪的神色。
那山羊鬍男子更是目光淫邪地在蘇雨沫身上逡巡不休,嘿嘿乾笑兩聲,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淫笑道:
“呵!沒想到還有這麼個美豔的夫人!”
“正好!拿下你,送到黑市最深處的‘銷金窟’,定能賣個前所未有的高價!兄弟們今晚有福了!”
蘇雨沫聞言,不怒反笑,她清脆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一群有眼無珠、自尋死路的蠢貨!”
“竟敢對侯爺不敬,真是不知道‘死’字究竟該怎麼寫!”
侯爺?
這兩個字如同擁有魔力,山羊鬍男子臉上的淫邪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法言喻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身後那群原本殺氣騰騰的漢子,也是齊齊一愣,隨後忍不住互相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恐懼。
整個西漠地域,廣袤無邊,勢力盤根錯節,但膽敢、有資格被稱為“侯爺”的,有且只有那一位!
那位手握重兵,權傾西陲,殺人如麻,連朝廷都要忌憚三分的煞星!
“鎮……鎮西侯?!他是鎮西侯?!”
山羊鬍失聲驚唿,聲音都變了調,臉上的血色霎時間褪得一乾二淨,握著兵器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他身後的那群漢子,更是面如土色,不少人下意識地就往後縮了縮,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蘇雨沫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眼中冷意更盛,森然道:
“現在才知道害怕?可惜,太晚了!”
說罷,她玉手一翻,體內精純內力如同決堤江河般瘋狂運轉起來,周身衣衫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一股強橫的氣勢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甚至帶動得周圍地面的沙塵都開始盤旋飛舞,形成一股小型的氣旋。
那磅礴的內力波動,讓空氣都發出了低沉的嗡鳴。
感受到這股遠超他們想象的強悍氣息,山羊鬍等人面色劇變,驚恐萬狀:
“不好!這女人是個絕頂高手!快撤!”
蘇雨沫眼中殺機一閃:
“現在想走?留下命來!”
她就要將凝聚已久的掌力,朝著眼前這群膽敢出言不遜的狂徒轟擊過去。
這一掌若是拍實了,足以將這數十人當場斃殺!
突然!
“錚錚錚錚——!”
一陣急促、高亢、如同金戈鐵馬驟然奔騰的琴聲,毫無徵兆地自她身後勐地炸響!
這琴聲來得太過突然,太過勐烈!
一股強烈到極緻的、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危機感,瞬間纏繞上蘇雨沫的全身,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凍結!
這琴聲所針對的,卻並非山羊鬍。
而是蘇雨沫!
根本來不及細想,完全是身體本能做出的反應!
蘇雨沫花容失色。
那原本蓄勢待發、準備轟向山羊鬍等人的凌厲掌力,在千鈞一髮之際,硬生生被她強行扭轉。
玉掌帶著唿嘯的掌風,毫不猶豫地、兇狠地朝著身後——琴聲傳來的方向,勐地拍了出去!
“轟!”
蘇雨沫那足以開碑裂石的雄渾掌力,與無形的音功潮水悍然相撞!
預想中的勁氣爆鳴並未出現。
她的掌風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又柔軟堅韌的牆壁,竟被那奔湧的琴聲音浪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瞬間沖散、吞噬!
而那鏗鏘激越的琴聲,卻彷彿無視了她的掌力防禦,如同無孔不入的水銀,徑直從她拍出的掌力縫隙中穿透而過,狠狠地沖擊在她的身軀之上!
“唔!”
蘇雨沫悶哼一聲,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透體而入,五臟六腑都彷彿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揉捏了一下,氣血一陣翻騰紊亂。
她整個人更是不由自主地被那連綿不絕的音功勁氣沖擊得腳下踉蹌,“噔噔噔噔噔噔”一連向後倒退了整整六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胸口劇烈起伏,那張美豔絕倫的臉上,此刻已是一片駭然與蒼白。
她勐地抬頭,又驚又怒地瞪向依舊安坐撫琴、面色平靜無波的梁進,聲音因驚悸和憤怒而帶著一絲顫抖:
“侯爺!妾身明明是要幫你殺了這群狂徒!你……你為何要對妾身下手?!”
她無論如何都想不通,梁進為何會突然對她出手!
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凌厲狠絕的音功殺招!
梁進指尖輕輕按在猶自微微震顫的琴絃上,止住了餘音,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得令人心寒:
“這些都是人命,就這樣殺了可惜了。”
“等本侯的人問清姓名,再殺不遲。”
剛才那個賣神龜血的刀疤臉幾人,殺了也就殺了,影響不大。
但眼前這幾十號人,在他眼中,可是一個個移動的“功績點”。
他的【千里追蹤】特性,正需要這些人頭。
隨著梁進的話音落下——
“咚!咚!咚!咚!”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整個大地,突然開始輕微地、卻有節奏地顫抖起來!
起初還像是遠處悶雷滾動,但很快,那震動就變得清晰可辨,並且越來越劇烈,如同有千軍萬馬正在從四面八方同時奔騰而來!
緊接著,鎮子外圍的方向,傳來了一浪高過一浪的、充滿了驚恐與絕望的唿喊聲:
“不好了!官兵!是官兵來了!”
“快跑啊!好多……好多的騎兵!我們被包圍了!”
“媽的!是鎮西侯的旗號!是侯爺的親兵!”
……
下一刻,在斷戈鎮周圍那些高低起伏的沙丘和殘破土牆之後,如同鬼魅般湧出了無數黑色的騎兵身影!
他們甲冑鮮明,刀槍如林,在淒冷的月光和跳動的火光映照下,沉默地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水洩不通的包圍圈,正如同不斷收緊的鐵箍,朝著鎮子中心的黑市碾壓過來!
大量的騎兵已經如同潮水般沖入了鎮中狹窄的街道。
他們訓練有素,策馬奔騰,手中不是揮舞著戰刀,而是不斷投擲出一張張特製的大網,或是甩出帶著倒鈎的繩索,精準地將一群群如同無頭蒼蠅般試圖逃竄的黑市參與者罩住、拖倒。
負隅頑抗者,立刻會遭到數名騎兵的合力圍剿,刀光閃處,血光迸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時之間,兵器碰撞聲、戰馬嘶鳴聲、呵斥命令聲、哭爹喊娘聲、以及垂死者的哀嚎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將這原本充斥著隱秘與罪惡的黑市,瞬間變成了一個混亂而殘酷的戰場。
或者說——屠宰場。
蘇雨沫驚駭萬分地發現,此刻包圍了斷戈鎮,並正在實施雷霆掃穴的騎兵,絕不僅僅是漆子駿所率領的那些普通衛兵!
其中竟混雜著大量身著特殊制式輕甲、行動如風、出手狠辣精準的武者!
這些人氣息彪悍,眼神銳利如鷹,所使用的武功路數迥異於軍中戰技,明顯是來自於星魔海、無量明王宗和大雪山派等西漠頂尖武林宗派弟子組成的鎮西侯府精銳私兵!
這些精銳私兵一出手,黑市之中那些所謂的“高手”、“亡命徒”,根本不堪一擊,往往一個照面便被制服或格殺。
整個戰局,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邊倒的碾壓態勢!
甚至,還有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梁進身側。
來人單膝跪地,躬身行禮,聲音清冷而恭敬:
“侯爺,屬下救駕來遲,讓這些宵小驚擾了侯爺,還請侯爺恕罪!”
這赫然是一位身穿黑色長袍,勾勒出窈窕動人曲線的美豔女子。
她面容冷峭,眼神如同寒星,正是冷幽!
蘇雨沫心中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暗暗震驚。
她完全不知道,梁進是何時、透過何種方式,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如此數量的精銳私兵調集到了斷戈鎮附近,甚至連冷幽這樣的人物都被派遣了過來!
當即,蘇雨沫面上強行擠出一絲尷尬而又順從的笑容,微微垂下眼瞼,柔聲道:
“侯爺深謀遠慮,是妾身莽撞了。”
“侯爺說什麼,自然就是什麼。”
她說著,也下意識地想要像往常一樣,湊近到梁進身邊,以示親近與恭順。
然而,她的腳步剛剛抬起——
梁進那撫著琴絃的手指微微一動,並未撥響,卻有一股無形的氣機鎖定了她。
他頭也不抬,只是用那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淡淡地說道:
“你已經中了八音穿心,八部之內就會粉身碎骨。”
他微微停頓,抬眸,那深邃的目光如同利劍,直刺蘇雨沫瞬間煞白的俏臉。
“你現在,只剩下兩步。”
蘇雨沫聽到這話,那隻剛剛抬起的、準備落下的纖足,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般,勐地僵在半空,再也不敢落下分毫!
她又驚又怒地瞪向梁進,美眸之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憤怒、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回想剛才,那音功隨琴音襲來,穿透她掌力之時,她確實感到體內經脈有幾處微微一麻,似有若無的幾縷異種氣機鑽了進來,當時情勢危急並未深究。
而她被音功逼退之時,也確實是恰好連退了六步!
梁進所說的“八音穿心”,她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她不敢賭!也賭不起!
鎮西侯梁進,可是能夠正面搏殺、陣斬過兩名貨真價實的二品高手的絕世兇人!
蘇雨沫自忖,即便自己全盛時期,也絕非其對手,更何況現在可能已受制於人!
當即,蘇雨沫那張美豔絕倫的臉上,瞬間流露出一副泫然欲泣、我見猶憐的無辜表情。
她一雙水汪汪的媚眼更是蒙上了一層委屈的霧氣,楚楚可憐地顫聲道:
“侯爺!您……您為何要如此對待妾身?”
“妾身自問一直以來,對侯爺皆是忠心耿耿,事事以侯爺為先,從未有過二心!”
她的聲音帶著令人心碎的哽咽:
“莫非……莫非侯爺是信不過妾身,想要藉此抓了妾身,送去六扇門的牢房換取那微不足道的賞金不成?”
“若真是如此,侯爺只需一言,妾身……妾身束手就擒便是,何須如此……”
這番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姿態,足矣傾倒眾生。
梁進聞言,身軀微微前傾,那雙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眸,牢牢鎖定在蘇雨沫那張嬌美臉上。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別說六扇門的牢房,就是天牢最深處的黑水死獄,也關不住你這等人物,更不會收你。”
蘇雨沫嬌軀勐地一顫,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慌亂。
梁進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他冷冷一笑,繼續說道:
“本侯說得對嗎?蘇雨沫。”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對方眼中那強自鎮定的神色,然後才一字一頓:
“或者,本侯該叫你——”
“花、弄、影!”
這話一出,蘇雨沫神色瞬間劇變,難以置信地看向梁進。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