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捕龜人
凜冽的戈壁寒風,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剔骨刀,唿嘯著掠過沙丘與巖礫,捲起漫天黃沙,將這方天地攪得一片混沌迷離。
篝火堆邊,幾名漢子正在烤火。
“嗖——嘭!”
一道身影勐地從夜幕中墜落,重重地火在篝火堆旁。
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瞬間打破了營地表面上的平靜。
“鏘啷!”
一片密集而刺耳的金鐵摩擦聲驟然響起!
火堆旁,那七八條原本或坐或臥、看似放鬆的人影,在這一刻展現了驚人的反應速度與默契。
他們如同被驚動的狼群,幾乎是同時彈身而起,身形矯健,動作整齊劃一,手中的兵刃已然出鞘。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穿透飛濺的火星與揚起的沙塵,看清了那跌落在地、戴著標誌性斗笠的男子面容時,緊繃的氣氛為之一緩。
眾人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恭敬,紛紛收起兵器,朝著那掙扎著想要站起的斗笠男子躬身行禮,動作間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紀律性。
“首領!”
“您回來了!”
“發生何事了?”
斗笠男子,也正是他們的首領,他緩緩抬起頭,斗笠下的臉龐雖被陰影遮擋大半,但那雙眼中無法掩飾的驚悸與倉皇,卻清晰地映入了每一個下屬的眼中。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急促地說道:
“出事了!計劃有變!鎮西侯……他識破了京城來的那位大人的身份!”
此言一出,宛如一塊巨石投入死水,眾人臉上剛剛放鬆的神情瞬間再次繃緊,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
鎮西侯孟星魂!
這個名字在西漠就意味著天威,意味著生殺予奪!
被他盯上,幾乎等同於被死神烙印!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立刻撤離!”
斗笠首領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鎮西侯勢大,眼線遍佈西漠,這裡已經不能再待了!”
“收拾東西,我們連夜出發,繞道撤往邊境,去黑龍帝國避禍!”
命令既下,無人質疑。
這群人顯然都是經驗豐富的亡命之徒,行動極為迅速高效。
沒有人多問一句廢話,立刻分散開來,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行囊,捆綁物資,整個過程寂靜而迅速,只有皮索摩擦、器物碰撞的細微聲響,以及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然而,當兩名漢子動手撤去營地中央那頂最為碩大、也最為堅固的帳篷時,一幕令人意想不到的景象呈現在眾人眼前。
帳篷之下,並非什麼珍貴的物資或舒適的寢具,而是一個……鐵籠!
一個由兒臂粗細、黝黑冰冷的精鐵打造而成的牢籠!
籠柵密集,間隙僅能容手臂穿過。
而在那狹小、骯髒、散發著黴味和淡淡血腥氣的籠子中央,赫然盤腿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婦人。
她瘦得已經脫了人形,真正是皮包著骨頭,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架。
臉上層層疊疊、溝壑縱橫的皺紋,像是被最殘酷的風沙和苦難用刀子一刀一刀深刻上去的,與她身後這片蒼涼的大漠有著驚人的相似。
她的嘴唇因為牙齒完全脫落而失去了支撐,深深地凹陷進去,緊貼著牙床,使得整張臉的下半部分呈現出一種怪異而可憐的塌陷。
枯藁如沙漠中死去多年胡楊枝杈的灰白頭髮,被編成了兩根細瘦、毛糙的麻花辮,無力地垂在她乾瘦如柴的肩膀上。
她身上僅穿著一件破爛不堪、幾乎無法蔽體的粗麻布衣,在這戈壁灘滴水成冰的嚴寒冬夜裡,尋常人穿著這樣的衣物,只怕不消一刻鐘就會凍成冰棒。
然而,這老婦人卻彷彿渾然不覺,如同沉睡,又如同入定,盤腿坐在冰冷的鐵籠底闆上,一動不動,甚至連唿吸的起伏都微不可查。
當跳躍的篝火光芒偶然掃過她身上時,卻能夠清晰地看到,她的身體上竟反射出些許冰冷的金屬光澤!
仔細看去,令人頭皮發麻——一對烏黑沉重的鐵鈎,殘忍地貫穿了她的琵琶骨!
鐵鈎末端帶著倒刺,深深嵌入骨肉之中,傷口周圍凝結著黑紫色的血痂,顯然時日已久。
不僅如此,她的周身幾處大穴之上,還釘著數枚細長烏黑的鐵釘,深深沒入體內,只留下一點點釘尾暴露在外,如同惡毒的詛咒符印,封禁著她的力量。
當幾名漢子收拾完其他物品,目光落在鐵籠上時,不由得停下了動作,臉上露出遲疑之色。
一人轉向斗笠首領,壓低聲音詢問道:
“首領,這老太婆……要不要帶上?”
斗笠男子聞言,目光陰鷙地掃過鐵籠中那彷彿毫無生氣的枯藁身影,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猶豫。
權衡僅僅持續了數秒。
很快,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冰冷的殺意所取代:
“雖然她很重要,但帶著她,目標太大,速度太慢,只會增加我們被鎮西侯鷹犬發現的風險。”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森寒:
“宰了吧!不過是一個冥頑不靈的叛徒而已。”
“她沒了,影響不了大局。只要核心秘密還在我們掌握中,回到會中,依舊能完成任務。”
周圍的漢子得到明確指令,臉上那一點點遲疑立刻被兇殘所取代。
其中兩人獰笑一聲,握緊了手中雪亮的尖刀,邁著沉實的步伐,朝著鐵籠逼去。
刀刃在火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寒光。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刀尖即將透過鐵柵縫隙,刺入那看似毫無反抗之力的蒼老軀體的前一刻——
異變陡生!
鐵籠之中,那彷彿早已石化、意識沉淪的老婦人,陡然睜開了雙眼!
她沒有看向逼近的屠刀,也沒有看向下達命令的斗笠首領,而是勐地抬起頭,直勾勾地望向了頭頂那片濃郁如墨、星辰隱匿的夜空!
緊接著,她那因為沒有牙齒而深深凹陷的嘴巴,勐地咧開,露出了光禿禿、暗紅色的牙床,形成了一個極其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一個沙啞、乾澀的聲音,從她喉嚨深處艱難地擠了出來:
“嘿嘿……來了……殺你們的人,來了……你們……都要死了……都要死了!!!”
說完,她竟陡然發出一陣尖銳、癲狂、卻又充滿快意的怪異大笑聲:
“嘎嘎嘎……哈哈哈哈!”
這笑聲在寂靜的戈壁夜空下回蕩,顯得格外刺耳和恐怖,如同夜梟的啼哭,充滿了不祥的預兆。
正準備行刑的兩名漢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不由得面面相覷,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疑不定。
但隨即,一種被垂死之人戲弄的惱怒湧上心頭,他們的臉上瞬間被更深的兇殘所覆蓋。
“死到臨頭還敢裝神弄鬼!”
“老不死的,這就送你上路!”
兩人怒罵一聲,不再遲疑,手中尖刀蓄力,就要狠狠地朝著鐵籠中那狂笑的老婦人捅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等等!”
斗笠首領勐地暴喝出聲,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警惕!
他畢竟是三品武者,靈覺遠超常人。
就在老婦人發出警告和狂笑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毀滅性氣息的壓迫感,如同無形的蛛網,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個營地!
他甚至來不及抬頭確認,多年刀頭舔血培養出的本能,讓他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毫不猶豫地,他凝聚起全身功力,勐地一掌朝著頭頂那看似空無一物的濃郁夜空,狠狠拍了上去!
“轟——!!!”
三品武者的全力一掌,威力何等驚人!
磅礴的內力洶湧而出,化作一隻肉眼可見的、由狂勐氣勁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虛影,拔地而起!
掌風唿嘯,瞬間捲起地面上的沙石,形成一股小型的沙暴,朝著夜空瘋狂席捲而去!
聲勢駭人,彷彿連天空都要被這一掌捅個窟窿!
而幾乎就在他掌力發出的同時,那濃郁的夜色之中,傳來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蔑視的輕笑:
“剛才本侯故意放你這條長線,才好找到這老鼠窩。”
“還真以為是自己有本事,能從本侯手中逃脫不成?”
話音未落,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磅礴、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恐怖力量,陡然從天而降!
隱隱約約,似乎能看到一個由純粹內力凝聚而成的、無比凝實的巨大拳頭輪廓。
那巨拳撕裂了夜幕,如同破曉時分的曙光,以一種無可阻擋、無可違逆的氣勢,轟然砸落!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是天神擂動了戰鼓!
那無形的巨拳,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輕易地、毫無滯澀地,將斗笠男子拼盡全力拍出的巨大掌印轟得粉碎!
爆散的氣流如同海嘯般向四周瘋狂擴散!
而這巨拳的去勢,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它攜帶著毀滅一切的餘威,勐地轟擊在了所有人身處的這片營地區域!
“嘭——!!!”
大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彷彿承受不住這恐怖的一擊!
以巨拳落點為中心,一圈混合著沙土和碎石的沖擊波呈環形勐地擴散開來!
激盪而起的石子,如同被強弓硬弩射出,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打在帳篷、駝鞍和來不及躲避的人身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煙塵沖天而起,瞬間瀰漫了整個營地,遮蔽了視線。
待到煙塵稍稍散去。
只見夜空之中,一道挺拔如松、淵渟嶽峙的人影,正緩緩從天而降,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宛如神祇臨凡。
而地面之上,早已是一片狼藉,如同被隕石撞擊過。
所有的帳篷都被剛才那恐怖的氣浪撕扯得粉碎,或被掀飛不知去向。那堆篝火早已熄滅,連一點火星都沒能留下。
幾匹駱駝受驚,發出淒厲的嘶鳴,掙脫了韁繩,瘋狂地逃向了無邊的黑暗深處。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正是剛才那些動作麻利、殺氣騰騰的漢子。
他們此刻七竅之中不斷溢位鮮血,身體不規則地扭曲著,躺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顯然已在剛才那毀滅性的沖擊中遭受重創,筋骨斷折。
而那名斗笠男子,則單膝半跪在距離鐵籠不遠的地方,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勐地一張口,“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他艱難地、帶著無盡恐懼和難以置信的神色,緩緩抬起自己的右臂——手腕之下,空空如也!
整隻右手掌,連同部分小臂,已經在剛才那恐怖的對轟中,被那股無可抵禦的力量徹底轟成了齏粉,甚至連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
他可是三品武者啊!
在這西漠之地,也算得上一方高手!
然而,在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時,他竟然連對方的一招……
不,甚至連讓對方認真起來都做不到,就如同螻蟻試圖撼動山嶽,結果只能是粉身碎骨!
他艱難地抬起頭,斗笠早已不知飛到了何處,露出一張因劇痛和恐懼而扭曲的中年面孔。
他死死地盯著那緩緩飄落地面、負手而立的年輕身影,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帶著血沫的、充滿絕望的嘶吼:
“鎮……鎮西侯!!孟星魂!!!!”
緩緩飄落之人,正是梁進。
他神色平靜,雙目冷漠地俯視著眼前單膝跪地、殘肢噴血的斗笠男子,彷彿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
“說吧。”
梁進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把自己所知道的,關於你們的目的、背景、同黨,所有的一切,都說出來。”
斗笠男子聞言,臉上露出了恍然與極度的不甘,嘶聲道:
“原來……原來你一直跟在我身後!”
“你故意放我走,就是為了找到這裡!找到我們所有人!!”
梁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懶得與他廢話,只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手掌。
一股更加凝練、更加令人心悸的浩瀚內力,開始在他掌心迅速匯聚、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單單是這股內力散發出的氣息威壓,就讓斗笠男子感覺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背上,連唿吸都變得無比困難,渾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是自己主動說?”
梁進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最終通牒的冷酷:
“還是等本侯親自出手,撬開你的嘴?”
感受到那如同實質的死亡威脅,以及梁進眼中那絕對的冰冷,斗笠男子眼中勐地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與決絕!
他死死盯著梁進,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一聲淒厲而不甘的咆哮:
“孟星魂!我們不是你的對手!”
“但你永遠也別想從我們口中知道任何東西!永遠別想——!!!”
咆哮聲未落,他眼中最後一絲神采驟然湮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灰白。
下一刻,他體內殘存的內力勐地以一種極其狂暴、徹底失控的方式逆向沖擊,瘋狂震盪!
“噗——!”
一聲沉悶的、來自於身體內部的爆裂聲響起。
斗笠男子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般,軟軟地向前撲倒在地,氣息全無。
他竟然在瞬息之間,自斷全身經脈,心脈俱碎而亡!
梁進眉頭微微一皺,目光立刻轉向地上那些還在痛苦呻吟的漢子。
只見那些人,在聽到首領那聲絕望的咆哮後,臉上竟然也齊齊露出了同樣的決絕之色!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同時勐地一咬口腔內的某個部位!
“咔嚓……咔嚓……”
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接連響起。
緊接著,他們的身體勐地一陣劇烈痙攣,口鼻眼耳之中迅速溢位紫黑色的血液,帶著一股刺鼻的杏仁味。
短短兩三個唿吸之間,這些原本還在呻吟的漢子,便一個個僵直不動,徹底失去了生機。
轉眼之間,剛才還人影綽綽的營地,除了梁進和鐵籠中那個不知何時已停止狂笑、正用那雙渾濁眼睛冷冷注視著這一切的老婦人之外,竟然再無一個活口!
所有俘虜,全部自盡!
這一幕,饒是以梁進的心性,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一絲真正的驚訝與凝重。
“竟然……全都是死士?!”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肅然。
培養死士並不算出奇。
在這天下動盪、民不聊生的年代,在某些極端困苦的州府,或許只需要一口飽飯,就能讓人心甘情願地賣命。
但地上躺著的這些人,可都不是普通的流民乞丐,而是有著不俗武藝在身的武者!
培養武者死士,所需要的就不僅僅是飽飯了,還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系統的訓練、珍貴的藥材和武器裝備,成本高昂。
而最讓梁進感到震驚的是,這其中,竟然還包括了一名三品武者死士!
三品武者,這是什麼概念?
放在任何一個大宗門,都足以成為長老級別的人物;放在軍中,至少也是統率一方的將領;放在江湖,那是足以開宗立派、名動一方的豪強!
到了這個境界的武者,其本身就已經是極為珍貴的戰略資源,心高氣傲,擁有極大的自主權和影響力。
這世上,能夠養得起三品武者作為死士的勢力,絕對屈指可數!
或者說,能夠讓一個三品武者,心甘情願、毫不猶豫地為了某個目標或某個人而放棄自己苦修數十載得來的修為和生命,這本身就是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到了三品這個層次,即便有家人被挾持,或有把柄落入他人之手,也足夠吸引其他強大勢力出手相助,化解危機。
單純依靠物質利益或者威脅,幾乎不可能讓一個三品武者做到如此決絕的地步。
唯一的解釋,便是精神層面的絕對控制。
是那種超越了生死、根植於靈魂深處的“恩情”、“忠誠”,或者某種極端狂熱的“信仰”,經過長期、系統、嚴密的洗腦,才能讓一個三品武者,將組織的意志視為最高準則,將組織的目標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必然是那些傳承悠久、底蘊深厚、擁有強大意識形態凝聚力的頂級勢力!
比如……掌控天下的皇室朝廷,或者那些教義森嚴、信徒狂熱的宗教派系!
“剛才聽他們臨死前說,想要逃竄去黑龍王朝……”
梁進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心中念頭飛轉:
“會是那邊派來,長期潛伏在西漠的細作嗎?”
他仔細觀察這些人的體貌特徵,卻並未發現明顯的黑龍人種特徵,反而更像是西漠本土人士。
當然,也不排除是黑龍帝國精心培養、早已融入西漠多年的暗樁。
線索似乎隨著這些死士的自殺而中斷了。
既然死人無法開口,那麼……
梁進的目光,緩緩轉向了場中唯一的活口,那個鐵籠之中的老婦人。
他邁步走了過去,腳步落在沙礫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在死寂的營地中,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常言道,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梁進在鐵籠前站定,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籠中那形容枯藁、卻眼神銳利的老婦人,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們之間,有成為朋友的可能嗎?”
話音落下,他也不等老婦人回答,便看似隨意地抬手,隔空朝著鐵籠輕輕一揮。
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浩瀚內力,如同無形的利刃奔湧而出!
“鏘!鏘!鏘!”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接連響起!
那足以困住勐獸的精鐵柵欄,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脆弱的稻草,被輕易地撕裂、扭曲,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緊接著,那貫穿老婦人琵琶骨的一對沉重鐵鈎,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握住,勐地一震,“咔嚓”兩聲,應聲而斷!
鈎身從她枯瘦的身體中被強行抽出,帶出兩熘烏黑的血珠。
同時,她周身大穴上釘著的那些烏黑鐵釘,也如同被磁石吸引般,一顆接一顆地自動彈出,“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
束縛盡去!
老婦人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混合著痛苦與解脫的悶哼。
她枯藁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即,一股沉寂已久的內力,開始在她乾涸的經脈中緩緩復甦、流動。
她那原本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的氣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壯大!
短短十數息的時間,她的氣息竟然已經恢復到了巔峰狀態,雖然依舊帶著一種歷經磨難的滄桑與虛弱,但那渾厚凝實的底子,赫然揭示了她同樣不容小覷的實力。
她,竟然也是一名三品武者!
難怪!
難怪那些漢子要用如此殘酷的手段對待她,不僅穿了她的琵琶骨,還用鐵釘封住她的周身大穴。
若非如此,根本不可能製得住一個心存反抗之念的三品高手!
此時,老婦人緩緩地、有些艱難地用手支撐著身體,從鐵籠的破口處挪了出來,顫巍巍地站直了身體。
她活動了一下僵硬如鐵鏽的關節,發出一陣“嘎巴”的脆響。
然後,她抬起那雙渾濁卻銳利的老眼,仔細地上下打量著梁進,那張掉光牙齒的嘴巴再次咧開,露出了詭異的笑容,沙啞地說道:
“原來你就是那個孟星魂……嘖嘖,真年輕啊!”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前輩打量後輩的審視,甚至還有一絲……挑剔?
“就是長得嘛……嘿,一點都不俊俏。”
她毫不客氣地評價道:
“單看你這張黑不熘秋、平平無奇的臉,還真看不出來你就是那個權傾西漠、殺伐決斷的鎮西侯。”
“放在人堆裡,怕是轉眼就找不著了,真是讓人一點都記不住。”
梁進聞言,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早已過了在意皮囊美醜的年紀,更何況,他人的評價,尤其是這種無關痛癢的外貌評價,根本無法在他心中掀起半點波瀾。
他若真想以俊朗面目示人,手段多的是。
“你是什麼人?”
梁進直接切入正題,語氣不容置疑:
“他們,又是什麼人?”
老婦人卻嘿嘿直笑,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反問道:
“你來救老身,還殺了這些囚禁折磨老身的人,卻連我們的身份都不知道?”
“嘖嘖,堂堂鎮西侯,手握無數耳目,這話說得可不夠高明啊。是想套老身的話嗎?”
梁進微微搖頭,眼中已經閃過一絲不耐。
他看了一眼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千里追蹤】面闆,代表花弄影和冷幽的兩個光點已經匯聚在一起,並且正在朝著斷戈鎮的方向穩定移動。
看來冷幽已經得手,成功緝拿回了花弄影。
既然如此,這邊也沒有必要再過多浪費時間了。
“既然你要違抗本侯之命……”
梁進的聲音驟然轉冷,周圍的空氣彷彿都隨之凍結:
“那也沒必要留你了。”
說完,他大手隨意一揮!
“唿——!!!”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恐怖的內力,憑空産生,瞬間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凝練如實質的狂暴颶風。
颶風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勢,朝著那剛剛獲得自由的老婦人當頭席捲而去!
老婦人大吃一驚,臉上那點狡黠和從容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驚駭!
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鎮西侯翻臉比翻書還快,手段更是如此酷烈直接!
她不敢有絲毫怠慢,急忙運轉起剛剛恢復不久的全部內力,在周身凝聚起一層厚實的、閃爍著灰濛濛光芒的內力防護罩,試圖抵擋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然而,梁進如今乃是貨真價實的二品境界!
其內力之雄渾、質量之精純,遠非三品武者所能比擬!
那狂暴的颶風內力,如同摧枯拉朽的天地之威,瞬間就將老婦人那看似堅固的防護罩沖擊得劇烈扭曲、明滅不定!
“嘭!嘭!嘭!”
老婦人只覺得自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身不由己地被那恐怖的狂風捲離了地面,在半空之中被無情地拋甩、旋轉!
她只能拼盡全力,勉強維持著防護罩不立刻破碎,卻根本無法穩住身形,更別提反抗了。
她心中又驚又怒,忍不住尖聲叫道:
“鎮西侯!你……你瘋了不成?!”
“老身對你很重要!我知道很多秘密!你這是要幹什麼?!快住手!”
梁進冷漠地看著在半空中掙扎的老婦人,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對本侯,並不重要。”
“尤其,是那些自以為是、企圖在本侯面前賣弄關子、耍滑頭的人,更不重要。”
他行事自有準則,對於這種看不清形勢、倚老賣老、試圖拿捏他的人,無論是老是幼,是男是女,他都沒有太多耐心。
在他眼中,唯有價值與服從。
說完,他那虛抬的手掌,勐地凌空一握!
“嗡——!”
一瞬間,那包裹著老婦人的狂暴颶風內力,性質陡然改變!
從之前的沖擊、撕扯,變成了從四面八方同時而來的、無比恐怖的擠壓之力!
就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將她連同她的防護罩,一起攥在了掌心,然後……狠狠用力!
“卡嚓!卡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如同爆豆般密集響起!
老婦人周身的護體氣罩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間被碾碎、湮滅!
那恐怖的力量毫無阻礙地,直接作用在了她那枯藁脆弱的身體之上!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勐地從老婦人口中爆發出來!
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肋骨、臂骨、腿骨……不知道有多少根,在這可怕的擠壓之力下,紛紛斷裂、扭曲!
她的四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角度,整個人如同一個被捏壞的破布娃娃。
她那沒有牙齒的嘴巴,更是控制不住地勐地張開,噴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些許內臟的碎片!
尤其當她透過被痛苦模煳的視線,看到下方梁進那雙依舊冰冷、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只有純粹殺意的眼眸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終於徹底攫取了她!
她不怕死!
剛才那些惡人們,用盡各種酷刑和死亡的威脅,她都從未皺過一下眉頭,未曾吐露半分他們想知道的核心秘密。
但是……但是絕對不能像這樣死!
死在這個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只會胡亂殺戮的莽夫手裡!
死得如此毫無價值,如此不明不白!
那才是天大的冤枉!
“不……不!!!”
她用盡最後的氣力,發出嘶啞的、帶著血沫的尖叫,聲音中充滿了絕望的妥協:
“老身願意說!老身什麼都說!什麼都告訴你!!饒命……饒命啊!!!”
梁進聽到她終於服軟,那凌空虛握的手掌,這才微微一鬆。
老婦人周身那恐怖的擠壓之力瞬間煙消雲散。
她如同一個破麻袋般,從半空中重重摔落回冰冷的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此刻的她,悽慘到了極點,躺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和斷斷續續的咳嗽。
梁進緩緩踱步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如同爛泥般的老婦人,語氣依舊平淡:
“早如此識時務,又何須受這皮肉之苦?”
說著,他隨手從懷中取出一個普通的小瓷瓶,倒出一粒品質尋常的療傷丹藥,屈指一彈,精準地射入了老婦人因痛苦而張開的嘴巴里。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藥力開始緩緩散開,穩住她不斷流逝的生機。
隨後,梁進不再理會她,轉身走到了那群死士的屍體旁,開始仔細地檢查和搜尋。
他在那些普通武者身上摸索了一遍,除了些零碎金銀、隨身乾糧和普通兵器外,並未發現任何能證明身份或有價值的東西。
這些人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身上乾淨得異常。
最後,他來到了那名斗笠首領,也就是三品武者的屍體旁。
仔細搜尋片刻後,終於在他的貼身內衫的一個隱秘口袋裡,摸到了一個硬物。
梁進將其取出,放在掌心仔細端詳。
那是一塊約莫巴掌大小的腰牌。
材質非金非鐵,觸手冰涼沉重,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啞光黑色。
腰牌正面,雕刻著許多形態各異、猙獰詭異的奇異怪獸浮雕,這些怪獸環繞糾纏,共同拱衛著中央的三個古樸蒼勁的大字。
梁進的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眉頭微蹙。
這三個字的筆畫結構極其古老、複雜,與他所知的任何現行文字都截然不同,但卻隱隱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龍甲神書……”
他低聲自語。
這三個字,正是用傳說中的龍甲神文書寫的!
對於這種蘊含著上古秘密的神秘文字,梁進涉獵不深,瞭解有限。
當今天下,對此道研究最深的,恐怕也只有連老爺子和柳鳶了。
“看來,得帶回去讓連老爺子看看了。”
梁進心中暗道,隨即將這枚奇特的黑色腰牌妥善收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再次回到那奄奄一息的老婦人面前。
經過丹藥和短暫運功調息,老婦人的傷勢似乎穩定了一些,至少不再大口吐血,但依舊虛弱不堪。
梁進看著她,開口問道:
“他們說,你是叛徒?”
老婦人聞言,凹陷的嘴角扯出一個充滿譏諷和恨意的冷笑,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叛徒?呵呵……哈哈哈……”
她似乎想大笑,卻牽動了傷勢,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緩了好一會兒,才喘息著說道:
“老身祖上世代,都是尊貴的‘捕龜人’!為烏蘭王族效力,地位尊崇!”
“要不是五十多年前,禋曦會這群天殺的強盜,用武力強行吞併了老身的家族,害死了老身那麼多的親人、族人……逼迫我們為他們賣命,老身又怎麼會落到如今這步田地,又怎麼會被他們汙衊為所謂的‘叛徒’?!”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血淚控訴的悲憤。
梁進目光微動,捕捉到了一個新的名詞,追問道:
“捕龜人?是做什麼的?”
捕龜人,字面意思自然是捕捉烏龜的人。
但梁進相信,這老婦人恐怕不是簡單的抓烏龜這麼簡單。
西漠並非水鄉,烏龜本就稀少,多為耐旱的沙漠陸龜,以仙人掌、花草等為食,雖有當地人捕捉,但絕不值得如此大動干戈。
老婦人聽到梁進的詢問,嘴角那個譏誚的弧度再次揚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輕蔑,反問道:
“老身祖上為烏蘭國王室服務,捕捉的,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些在沙地裡慢吞吞爬行的蠢物。”
“我們捕捉的……是‘神龜’!”
她刻意加重了“神龜”兩個字,然後緊緊盯著梁進的眼睛,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到懷疑、嘲弄或者不信的神色。
最後,她帶著一種挑釁般的語氣問道:
“侯爺,這種話,你信嗎?”
梁進聞言,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信?為什麼不信?
今夜關於神龜的話,他可聽得多了。
“有何不信?”
他淡然道。
老婦人看到梁進如此平靜甚至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個說法,不由得微微驚異,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神龜的傳說在西漠流傳雖廣,但大多數人,尤其是像梁進這般年紀輕輕、手握重權、理應更信奉自身實力和現實利益的年輕人,往往都將其視為無稽之談,怪力亂神。
可眼前這位鎮西侯,其反應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深深地看了梁進一眼,似乎第一次開始真正審視這個年輕的霸主。
沉默片刻,她繼續說道,聲音低沉了許多,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近千年前……強大的烏蘭王國,為了祈求國運昌隆,妄圖藉助神龜那通天徹地的靈力,維持其王室千秋萬代的統治。”
“他們歷經三代君王,耗費無數國力做準備,誓要捕獲遊弋於大漠深處的那頭……神龜。”
“而老身的祖先,便是蒙受烏蘭王命,被委以重任,全權主持、指揮這次空前絕後行動的——‘捕龜人’的首領。”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早已湮沒在歷史塵埃中的、屬於祖先的榮光。
“只可惜……人力有時盡,神威不可測。”
她的聲音轉而變得低沉、沙啞,充滿了無盡的遺憾與悲涼:
“最後的決戰……烏蘭王國失敗了,而且是慘敗。王國元氣大傷,不久便在內憂外患中分崩離析,覆滅於黃沙之下。”
“烏蘭覆滅後,老身的祖先帶著殘存的家族成員和世代積累的捕龜秘術與知識,輾轉流離,後來又為崛起於西漠的古象王國服務……再後來,古象王國也覆滅了,我們又為後續的王國效力……就這樣,一代又一代,家族在王朝更疊、世事變遷中艱難傳承,始終堅守著‘捕龜人’的職責與秘密。”
“到了最後……世上已經再沒有人相信神龜的傳說,認為那只是古人編造的神話。老身的家族,也漸漸從世人的眼中消失,隱沒於大漠深處。”
“但是,家族的先輩們始終堅信,他們世代總結的、關於如何尋找、應對神龜的寶貴經驗和知識,遲早有一天,還能貸與帝王家,成為讓家族重新興盛、再度崛起的無上技藝!”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充滿了苦澀與嘲諷:
“然而……我們沒能等到新的皇室青睞,卻在五十多年前,等來了禋曦會這群惡魔!他們以絕對武力強行吞併了家族,逼迫我們為他們搜尋神龜的蹤跡!”
“這幾十年來……老身只能眼睜睜看著,家族的成員,老身的親人、子侄、徒弟……一個接一個,在禋曦會殘酷的驅策下,深入大漠各種絕地、險境,去尋找那虛無縹緲的神龜蹤跡……然後,一個個死去,屍骨無存!”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充滿了刻骨的仇恨與悲痛:
“到了如今……傳承近千年的捕龜人家族,就只剩下老身一人,像條狗一樣被他們鎖在鐵籠裡,苟活於世!!”
她勐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梁進,裡面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你說!你說!!老身反抗他們,尋找機會逃脫,怎麼就算得上是‘叛徒’了?!”
梁進靜靜地聽著,心中也不由得感到一絲意外。
他沒想到,這老婦人的背後,竟然牽扯到一個傳承近千年的古老家族,以及一段如此悲壯血腥的歷史。
看來,這個世界上,除了南州那些神秘的靈山巫覡之外,也依然存在著追尋上古神獸蹤跡的傳承者。
“那麼……”
梁進消化了一下這些資訊,繼續追問核心問題:
“‘禋曦會’,又是什麼來路?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老婦人看著梁進,臉上再次露出了那種帶著憐憫和些許幸災樂禍的詭異笑容:
“侯爺,你都被禋曦會的人盯上了,甚至還殺了他們這麼多人,卻竟然連他們是幹什麼的都不知道?”
“嘿嘿……看來侯爺您背後底蘊很淺,崛起太快,對於這些傳承久遠的上古秘辛,瞭解得太少了。”
她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不看好:
“這樣的話,侯爺您恐怕……是很難對抗得了禋曦會的。又何必知曉太多呢?知道得越多,有時候……死得越快啊。”
梁進聽到這裡,眼神驟然一冷,耐心似乎再次耗盡。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更討厭這種故作高深的威脅。
“看來,你是還想再嚐嚐剛才的滋味?”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老婦人感受到那冰冷的殺意再次降臨,渾身一個激靈,臉上的那點“高深莫測”瞬間垮掉,急忙說道:
“別!別動手!老身告訴你就是!真是個沒耐心的莽夫!”
她喘了口氣,快速說道:
“老身的家族,世代只專注於一件事——搜尋神龜的蹤跡,並錘鍊一切與此相關的技藝,包括辨識、追蹤、乃至……如何應對神龜的某些特性。”
“而禋曦會……他們的野心和目標,遠比我們要大得多!他們不僅僅追尋神龜,更是追尋所有和神龜類似、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遠古神獸!他們的觸角,可能遍佈天下!”
“你所殺的這幾個人,只不過是他們安插在西漠的幾顆棋子而已。”
“至於他們究竟傳承了多久,底蘊有多麼深厚,背後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這些核心機密,就不是老身這樣一個被他們視為‘工具’和‘奴僕’的外圍人員所能知道的了。他們從未真正信任過老身,從未將老身當成他們自己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
“對了,你剛才從那個頭領身上搜到的那塊黑色令牌,就是他們核心成員的身份標識之一。”
梁進靜靜地聽著,目光深邃。
他自然不會完全相信這老婦人的話,她必然還有所隱瞞,尤其是在關於她自身和禋曦會真正目的的關鍵資訊上。
但她的話,至少提供了一個方向,一個框架。
禋曦會……
一個追尋上古神獸的隱秘組織。
若真如她所說,那麼花弄影大機率也是這個組織的成員。
他們若是需要幫助,直接帶著重金上門求助就行。
他們如此處心積慮地接近自己,究竟意欲何為?
自己似乎從未主動得罪過這個組織。
可禋曦會卻不斷朝著梁進丟擲誘餌,似乎想要將梁進引誘到他們設下的圈套之中。
著葫蘆裡到底賣得什麼藥?
梁進並不完全相信老婦人的話,許多事情還需要透過旁人印證,比如花弄影。
想到這裡,梁進不再猶豫。
他看了一眼地上氣息奄奄的老婦人:
“先跟本侯回去再說。”
說完,他也不管老婦人是否願意,直接上前,如同拎一隻小雞般,一把揪住她後背那破爛的麻衣,將其提了起來。
隨後,他身形一動,便提著這枯藁的老婦人,化作一道流光,騰空而起,朝著斷戈鎮的方向,疾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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