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降臨派?
梁進在聽到彌蘭月篤定的判斷後,微微眯起了眼睛,狹長的眼縫中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逝。
瓷瓶之中的……竟然不是神龜之血?
這個結論,瞬間在他心中掀起了波瀾。
難道說,禋曦會他們根本就沒有尋找到神龜的本體?
莫非他們引誘自己前往旱龍峽的靈礦,便是為了協助他們尋找靈龜?
心念電轉間,梁進手隨意一抬,一股無形的吸力憑空産生,精準地將彌蘭月手中那個小小的瓷瓶攝回,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他再次低頭,凝視著瓶中那滴兀自散發著微弱光芒、蘊含著磅礴生命精氣的暗金色血液。
即便確認了這不是神龜血,但其屬於某種神獸的本質並未改變,這依舊是一件難得的奇物,只是其背後代表的意圖,變得愈發撲朔迷離。
“禋曦會在西漠,除了已死的這些,還有多少潛伏的人手?據點分佈,你知道多少?”
梁進收斂心神,繼續向彌蘭月追問,試圖勾勒出這個神秘組織在西漠的輪廓。
彌蘭月艱難地挪動了一下疼痛的身體,臉上露出回憶與無奈交織的神色,緩緩搖頭:
“回侯爺,據老身所知,在西漠負責行動、能稱得上核心的,就是侯爺您之前殺掉的那個戴斗笠的首領沙吾提,以及他身邊那幾個親信。花弄影……算是特派而來的指揮者。”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
“至於平日裡負責雜活的……以前大多都是老身那些不幸的族人,被他們驅使奴役。如今……也都沒有剩下的了。”
“西漠此地,環境惡劣,資源貧瘠,各方勢力錯綜複雜,一直並非禋曦會重點經營的區域。他們之所以在此地投入力量,活動多年,唯一的目標,就是尋找失落的神龜蹤跡。”
“如今,神龜的位置既然已經在旱龍峽靈礦的訊息得到確認,按常理,他們本該逐步撤離西漠,將力量集中到下一步計劃上。”
彌蘭月說著,抬眼看了看梁進,意有所指:
“現在看來,是侯爺您的橫空出世,讓他們的計劃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數,甚至可能成為了他們計劃中更關鍵的一環。”
梁進聽到這裡,結合之前的資訊,心中一些模煳的線索逐漸串聯起來,對禋曦會的意圖有了更清晰的猜測。
他正欲繼續深入追問細節。
就在這時——
“吱呀——”
旁邊那輛一直密閉的馬車車門,被從裡面推開。
冷幽從中走了下來。
她快步來到梁進面前,單膝跪地,垂首告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與凝重:
“侯爺,屬下……辦事不力,請侯爺責罰。”
梁進聞言,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確實感到有些意外。
冷幽的逼供手段他是瞭解的,星魔海的迷魂秘術更是詭譎難防,連當初的皇后牧從霜都未能抵擋多久。
這花弄影,竟然能讓冷幽說出“辦事不力”四個字?
“怎麼?”
梁進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連你也拿她沒辦法了?”
冷幽急忙抬頭解釋,語氣肯定:
“並非無法對付,侯爺明鑑!只是此女……心志之堅韌,遠超屬下預料。”
“她顯然經過極其嚴苛、專門針對精神的反逼供訓練,體內似乎還種有某種守護心神的古怪秘術。屬下的迷魂術幾次三番即將攻破其心防,都被她以一種近乎自殘意志的方式強行抵禦了回來,導緻程序異常緩慢。”
她頓了頓,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時間:
“若要徹底瓦解她的抵抗,讓她將所知秘密和盤托出,恐怕……還需要兩到三天的時間。”
梁進聽到這裡,心下稍安。
只要不是無法攻克,多花費些時間倒也無妨。
他點了點頭,表示知曉。
冷幽見狀,臉上卻露出一絲猶豫,似乎還有話要說,但又有所顧忌。
梁進看得分明,直接開口道:
“還有什麼情況,一併說來,無需顧慮。”
冷幽這才如實回稟,語氣帶著謹慎:
“侯爺,正因為那花弄影抵抗意識異常強烈,如同繃緊到極緻的弓弦。若屬下不顧一切,強行以最強力的迷魂術沖擊,最終固然能讓她開口,但那種霸道的精神沖擊,很可能會對她的神智造成……不可逆的嚴重損傷。”
她斟酌著用詞:
“輕則,記憶大面積缺失,變成渾渾噩噩之人;重則……可能會直接心智崩潰,徹底痴傻,形同廢人。”
冷幽不清楚梁進對於花弄影這個“敵人”的態度,是只需要情報,還是另有考量,因此必須將最壞的可能性和盤托出,由梁進定奪。
梁進聽了,臉上卻沒有任何波瀾。
他淡漠地開口,語氣中沒有一絲憐憫:
“機會,本侯早已給過她。是她自己不識抬舉,選擇了這條死路。”
“你儘管放手施為,無需有任何顧忌。即便最終手段過激,導緻她心神潰散,當場死亡,也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本侯,只要結果。”
對他而言,花弄影的價值在於她腦子裡的情報,至於她本人是瘋是傻是死,根本無關緊要。
一個處心積慮要獻祭自己的敵人,難道還要考慮她的身心健康不成?
冷幽得到梁進這句明確的指令,心中最後一絲顧慮頓時煙消雲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冰冷,她肅然應道:
“屬下明白!”
“侯爺放心,三日之內,屬下定讓她將所有秘密,一字不落地吐出來!”
梁進微微頷首,隨後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此時,戈壁灘的盡頭,一輪紅日正掙扎著躍出地平線,萬道金光如同利劍般刺破黎明前的最後黑暗,將天空迅速染亮。
新的一天,已然來臨,帶著戈壁特有的蒼茫與肅殺。
梁進目光掃過整頓完畢的軍隊和車隊,聲音清晰地傳遍四周,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令,全軍開拔!”
“目標——旱龍峽!”
侍立一旁的冷幽聞言,臉上不由得閃過一絲詫異和擔憂。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勸諫道:
“侯爺,既然已經確定那是禋曦會處心積慮設下的圈套,明知山有虎,為何還要偏向虎山行?屬下擔心……”
梁進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冷意和絕對自信的弧度,打斷了她的話:
“之前,是敵在暗,我在明。他們佈下陷阱,我們若貿然闖入,自然兇險萬分。”
“但如今,情況已然不同。”
他目光銳利,彷彿能穿透虛空,看到旱龍峽的佈局:
“那些躲在陰影裡策劃陰謀的老鼠,已經被本侯清除;試圖潛伏在本侯身邊的奸細,也已被擒獲。”
“此時的旱龍峽,對於本侯而言,不過是一個失去了大部分威脅的‘空城’。”
“更何況,無論是那靈礦,還是那可能沉睡其中的上古神龜,本侯……也很有興趣,親自去瞧上一瞧。”
隨著梁進一聲令下,龐大的隊伍迅速行動起來。
幾輛裝載著重要人物和物資的馬車被精銳騎兵嚴密護衛在中間,組成了一個森嚴有序的車隊,揚起漫天煙塵,浩浩蕩蕩地沿著戈壁中蜿蜒的道路,朝著旱龍峽的方向迤邐而行。
這一路走來,出乎意料的順利。
“鎮西侯”的黑色大纛旗迎風招展,所過之處,無論是盤踞一方的馬匪,還是心懷不軌的勢力,無不望風披靡,遠遠避退,不敢有絲毫冒犯。
整個西漠,如今已無人敢攖這位新霸主之鋒芒。
車隊晝夜兼程,數日之後,一片雄渾蒼涼的山脈輪廓,逐漸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
玉門山,到了。
遠遠望去,這條巨大的山脈如同一條匍匐在戈壁上的土黃色巨龍,蜿蜒起伏,不見首尾。
這裡是西漠聞名遐邇的玉礦之鄉,曾因開採出震驚世人的萬斤巨型玉石而名動天下,吸引了無數貪婪與夢想的目光。
然而,盛名之下,是觸目驚心的瘡痍。
靠近之後,可以清晰地看到,沿途的山體上佈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礦坑,如同巨獸身上潰爛的傷口,又像是被蛀空的蜂窩,訴說著千百年來無休止的掠奪性開採。
直至今日,這片土地上依然活躍著大量的礦工,以及他們背後形形色色的勢力。
在那些巨大的礦坑邊緣,可以看到無數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礦工,如同螻蟻般在監工們兇狠的皮鞭和呵斥下,機械地揮動著工具,從堅硬的山體中艱難地刨挖著可能改變命運的玉石。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汗臭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暴利滋生貪婪,貪婪引動紛爭。
玉門山一帶的勢力格局,混亂得如同篝火上沸騰的粥。
大大小小的礦區星羅棋佈,每一個礦坑背後,幾乎都站著一個或幾個依靠武力維繫統治的“主人”。
這裡奉行著最原始的叢林法則,弱肉強食。
只要你拳頭夠硬,手下有一幫敢打敢殺的亡命之徒,就可以隨時沖進別人的礦區,將玉礦和礦工據為己有。
每年因爭奪礦脈而爆發的火併、暗殺、陰謀詭計,不知凡幾,葬送於此的人命更是不計其數。
這片區域由於距離西漠的政治軍事中心較遠,環境複雜,勢力盤根錯節,因此雖然名義上歸屬鎮西侯梁進管轄,但實際上,衙門派出的官員根本難以在此地有效行使權力,政令不出府衙是常態。
而今天,則不一樣了。
當梁進率領著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軍隊,浩浩蕩蕩開進玉門山範圍時,這片土地上所有的勢力,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和警惕所籠罩。
“鎮西侯那殺人狂來了!”
“他帶這麼多兵馬來幹什麼?”
“難道是想把我們一鍋端了,獨佔所有玉礦?!”
……
各種猜測和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各大礦區之間蔓延。
沒有人相信梁進率領如此規模的軍隊,只是路過或者來進行“友好訪問”。
幾乎所有人都認定,這位新晉的西漠霸主,是來收回這片“法外之地”的控制權,甚至是要將他們這些地頭蛇連根拔起!
因此,當梁進的車隊抵達山腳下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景象。
各座礦山之上,原本簡陋的寨門被加固,箭樓之上人影綽綽,閃爍著兵器的寒光;寨牆之外,粗大的拒馬鹿角被成排地佈置開來,形成一道道障礙;礦工們被驅趕著搬運滾木礌石,一派準備死守的架勢。
然而,這種看似強硬的備戰姿態,更多是一種色厲內荏的表演,旨在表明一種“甯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心,以期在後續的交涉中增加籌碼。
沒有任何一個礦區勢力,真的願意與剛剛橫掃了西漠三大派、兵鋒正盛的鎮西侯府軍隊正面開戰。
那無異於以卵擊石。
最主要的應對策略,依然是先進行試探和交涉。
只見在山腳下唯一一條通往礦區腹地的道路上,早已黑壓壓地等候著一大群人。
他們衣著光鮮,與周圍衣衫襤褸的礦工形成鮮明對比,但臉上卻都帶著難以掩飾的忐忑與不安。
隨著梁進那標誌性的奢華車駕在騎兵護衛下緩緩靠近,人群中,一名身著錦袍、體型富態、作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地越眾而出。
他朝著車隊方向深深一揖到地,用儘可能洪亮卻依舊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高聲道:
“草民,密貸峰礦主,于闐堅!攜玉門山脈一百零八礦大小礦主,聯袂在此,恭迎侯爺大駕光臨!”
話音落下,他身後那百餘名代表著玉門山各方勢力的礦主、把頭,齊刷刷地朝著梁進的車隊跪拜下去。
黑壓壓的一片頭顱低垂,在寒冷的山風中顯得格外恭順。
“恭迎侯爺——!”
雜亂的參拜聲響起,帶著敬畏與恐懼。
龐大的車隊緩緩停了下來,護衛在四周的騎兵們端坐馬上,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地注視著這群跪拜的礦主,濃烈的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這使得原本喧囂的礦區,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山風唿嘯而過,以及戰馬偶爾不耐刨動蹄子、打著響鼻的聲音。
各位平日裡在礦工面前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礦主們,此刻就這樣心懷鬼胎、七上八下地跪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承受著無形威壓的煎熬,等待著車駕之內那位主宰他們命運的大人物給予回應。
時間,在沉默中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半晌。
只聽一陣馬蹄聲響起。
漆子駿策馬從車隊中而出,來到跪拜的眾人面前,勒住戰馬,居高臨下,聲音冷硬,如同敲擊寒冰:
“我家侯爺問:爾等在此開礦獲利,可曾依法向侯府——繳納賦稅?!”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所有跪地礦主的頭頂炸響!
眾人不由得渾身一顫,偷偷抬起眼皮,互相交換著眼神,彼此臉上剛剛勉強壓下的不安瞬間再次湧現,並且更加濃烈。
以往西漠無主,沒有統一的強權,他們開採玉石,只需要向當時統治西漠的星魔海、無量明王宗、大雪山派這三大派繳納足夠的“保護費”,便能保得礦區平安,無人敢來招惹。
但自從鎮西侯梁進以雷霆之勢掃平三大派,一統西漠之後,這片土地便有了真正的主人。
然而,在這段權力交接、秩序重建的混亂時期,這些地處邊遠、心懷僥倖的礦主們,自然都選擇了能省則省,能拖則拖。
誰又會主動將大把大把的金錢,送到一個尚未在此地建立有效統治的新主子手中?
可如今,人家直接帶著大軍上門來了,這顯然是無法再裝聾作啞、矇混過關了。
領頭的于闐堅反應最快,他立刻將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碰到地面,用帶著哭腔的、無比誠懇的語氣急忙回答道:
“侯爺恕罪!侯爺明鑑啊!小的們豈敢忘記繳納賦稅這等天經地義之事?”
“稅金……稅金我們早已備好多時!日夜期盼,就等著侯爺派來的官吏前來查收呢!”
“只是……只是沒想到,今天竟然有幸,能等到了侯爺您親自大駕光臨,這……這實在是小的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他話鋒一轉,極力表現出熱情與恭順:
“除了應繳的稅金分文不少之外,得知侯爺遠道而來,車馬勞頓,小的們還特意備下了薄酒粗宴,雖比不上侯府珍饈,也是一片赤誠之心,懇請侯爺賞光,讓小的們為您接風洗塵,略盡地主之誼!”
“草民這就為侯爺引路,還請侯爺移步!”
要錢,還是要命?
這對於在刀口舔血、算計利益的于闐堅和眾礦主來說,根本不是一個需要猶豫的選擇。
破財消災,乃是亂世保身的不二法門。
當即,于闐堅等人忙不疊地從地上爬起來,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將梁進一行龐大的車隊,引入了一座看起來規模最大、設施也相對最完善的礦場之中。
雖是礦場,生活條件註定簡陋,但于闐堅和這群礦主們為了討好梁進,可謂是下了血本。
他們在礦場中心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搭建起了連綿的、鋪設著厚實地毯的露天行帳,帳內擺開了數十桌豐盛的酒席。
雖然食材未必頂尖,但在這偏遠礦區,已是極盡奢華之能事。
新鮮的牛羊肉、窖藏的美酒、各種戈壁難得的果蔬……琳琅滿目。
除此之外,他們還準備了大量上好的草料和清水,供騎兵們的戰馬食用。
甚至,還不知從何處找來了幾十名頗有姿色的年輕女子,以及一個完整的樂班,顯然是想在酒宴上助興。
然而,這場精心準備的接風宴,梁進本人卻並未露面。
他只派了漆子駿作為代表出席,自己則安然待在最大、守衛最森嚴的那頂行帳之中。
一群小小的礦主,還不值得他屈尊赴宴。
而在那座最大的行帳內,氣氛凝重。
梁進負手而立,冷幽靜立一旁。
兩人的目光,都落在癱坐在地上,神情與之前判若兩人的花弄影身上。
此刻的花弄影,哪裡還有半分昔日顛倒眾生的妖嬈與精明?
她雙目空洞無神,茫然地直視著前方,焦距渙散,彷彿靈魂已經被抽離。
嘴巴微微張開著,一絲晶瑩的口水從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下來,浸溼了胸前的衣襟,她也毫無所覺,如同一個失去自理能力的痴傻之人。
冷幽經過數日不眠不休的努力,以及最後階段不顧後果的強力精神沖擊,終於強行撬開了她堅固的心防。
但也正如她所預料的那樣,造成了嚴重的副作用。
在冷幽低沉而帶有特定韻律的引導下,花弄影保持著這幅呆滯的模樣,斷斷續續、含煳不清地開始吐露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我們……要把孟星魂……引到……靈礦……深處……”
“因為……神龜……在靈礦深處……沉睡著……需要……獻祭……”
“獻祭……孟星魂這樣的……集大氣運……還……融合了神血的……強者……他的死亡……才能……喚醒……神龜……”
“想……殺孟星魂……不容易……需要……等待……會中……高手……前來……”
她的話語破碎,邏輯混亂,聲音含煳得如同夢囈,需要仔細分辨才能聽懂。
梁進微微皺眉,看向冷幽,帶著詢問之意。
冷幽立刻低聲解釋道:
“侯爺,她的抵抗意志實在太強,屬下最後不得不動用‘蝕心魔音’,強行摧毀了她的部分精神屏障。”
“這雖然讓她開口,但也對她的語言能力和部分記憶區域造成了損傷,所以才會如此……請侯爺恕罪。”
梁進擺了擺手,表示無妨。
他只要情報,至於花弄影是口齒清晰還是含煳不清,他並不在乎。
他只是沒想到,這禋曦會的計劃,竟然真的是要拿他當祭品,去喚醒那不知是否存在的神龜?
果然是好大的膽子!
只是,為什麼偏偏選中自己?
難道就因為這所謂的“集大氣運”?
若仔細想來,在不知曉系統存在的外人眼中,他梁進以一個籍籍無名之輩,短短一兩年內迅速崛起,橫掃西漠,成為一方霸主,這崛起速度確實堪稱奇蹟,用“集大氣運”來形容,似乎也說得過去。
只可惜,他們挑錯了物件,註定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冷幽繼續以特定的音調和問題引導著。
花弄影在迷魂狀態下,斷斷續續地說出了更多關鍵資訊:
“不知道……會主……會派……哪位……高手過來……”
“我的……任務……是……穩住孟星魂……等待……會中高手……按約定時間……到達……”
“屆時……引動……靈礦中……藏匿的……魂玉之力……開啟……獻祭……儀式……”
“獻祭……孟星魂……喚醒……神龜……”
梁進對此並不意外。
他早就料到,以花弄影和那個斗笠首領沙吾提的實力,根本不足以對付自己,必然有外援。
這藏匿的魂玉和所謂的獻祭儀式,看來就是他們準備的殺手鐧。
在冷幽的持續引導下,梁進又詢問了一些關於圈套佈置的細節、魂玉的隱藏位置、可能的接應方式等,逐漸將禋曦會的這個陰謀拼圖補充得更加完整。
原來,這個圈套在彌蘭月和她的族人確認了神龜大緻位於旱龍峽靈礦之後,便已經開始著手佈置。
花弄影等人早已潛入靈礦,在一些關鍵節點,秘密埋藏了能夠匯聚和放大精神能量的特殊魂玉。
按照他們的計劃,花弄影利用寶瑞這個棋子,以“三重大禮”為誘餌,將梁進成功引誘至旱龍峽靈礦。
然後,她將設法穩住梁進,等待禋曦會總會派來的頂尖高手按約定時間抵達。
時機一到,花弄影會突然發難,偷襲梁進,同時引動預先埋藏的所有魂玉之力,配合前來的禋曦會高手,合力將梁進圍殺在靈礦深處。
按照花弄影的說法,因為梁進是集大氣運於身,並且還融合了神血,這樣的強者一旦死在靈礦之中,必然會被地下的神龜所感應到。
而到時候花弄影等人在透過所謂的“獻祭儀式”,來放大這種感應,從而將神龜徹底從沉睡之中喚醒,降臨於人世。
“你們……費盡心機,甚至不惜犧牲那麼多人,也要喚醒神龜。”
梁進最後問出了那個核心的問題,聲音冰冷:
“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花弄影茫然地睜著空洞的眼睛,口水不斷從嘴角淌下。
她用那含煳不清、卻帶著一種詭異虔誠的語調,斷斷續續地吐露了禋曦會那看似崇高、實則瘋狂的終極目標:
“人世汙濁……世人……愚昧、腐朽、墮落……再無回天之力……”
“需……神靈歸位……滌清塵世……重塑人倫……再造……幹坤……”
帳內一片寂靜,只有花弄影無意識的囈語在迴盪。
梁進無奈聳聳肩。
這個禋曦會,竟然想要復活遠古神獸,讓它們統治世界!
以為這樣,能夠讓人間更加美好?
《三體》裡的降臨派?
消滅人類暴政,世界屬於神獸?
這種理想目標還真是……俗套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