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淬火人間(九)

2,52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安錯再次見到光明的時候,人已經在病床躺了將近兩天。

  一顆腦袋俯下來檢視情況,熟悉的褐色馬尾辮順著動作往下滑落,辮子尖掃過安錯鼻孔,惹得她險些一個大噴嚏打出去。

  “醫生,她醒了!”確認安錯情況良好,謝庭花連忙朝身後唿喊。

  白大褂湊到安錯的病床跟前,一雙既清澈又深沉的墨色眼眸和她四目相對。

  她輕輕扒了一下安錯眼皮,沒見充血。

  “情況還算穩定,”醫生告訴謝庭花,“不過她最多再堅持三個月,三個月之內無論如何也要去總部做完手術。”

  謝庭花把安錯上半身扶起來一點,後者看見周圍好幾張床位都躺著人。

  “你昏過去這兩天,我們又招進來十幾個女成員,並擊退了一波針對基地的攻擊,她們都很累。”謝庭花向安錯解釋。

  安錯勉強動了動嘴唇,乾澀的喉嚨艱難發聲:“對面來了多少人?”

  謝庭花答道:“大約兩個中型聚落的樣子。”

  就知道外頭那幫男人肯定坐不住。

  動作比預想中慢了點,強度卻前所未有的強烈。

  “那幫龜男還真看得起我。”經過兩小杓溫水滋潤,安錯的聲音不像方才那般乾澀。

  語罷,兩人聽見白大褂再次開口:“不是他們看得起你,而是社會第一性特有的警覺。你正在嘗試突破他們定下的規則,想要擁有和他們同等的戰力和地位,他們自然要傾巢而出,就為了將社會第二性翻身的可能扼殺在搖籃之中。”

  但很明顯,身在亂世,總有鞭長莫及時。

  真正接近手眼通天的,還得是飛雪集團。

  藍頭髮的醫生剛來基地沒多久,會議室大螢幕的地圖上便明確畫出了不同區域大緻分佈多少異性。

  異性越多的區域色塊越深,尤其圍繞平丘基地分佈的各大全男聚落,幾乎發黑。

  也就最接近基地那一圈,多虧了幾日來諸位新成員全力清剿,並沒有代表異性的顔色出現在上面。

  醫生告訴安錯:“我們集團對你的要求,就是在末世下一個階段到來之前拿到天海市東半區的控制權,儘可能削減基地周邊異性含量。”

  “那下一個階段什麼時候開始呢?”安錯並沒有立刻答應。

  “沒人知道,”醫生淡然一笑,“所以這是一場豪賭。你願意跟我賭嗎,賭東半區的未來?”

  “……我什麼時候可以動手術?”安錯勐地抬頭,直勾勾盯著醫生墨色眼眸。

  那雙眸子如兩汪墨潭,盛滿了天下諸事的餘韻,只此一瞥好像就能瞬間看破紅塵、飽覽人間滄海桑田。

  又如稭稈燃盡留下的死灰,撥開也許還能見到一丁點星星之火。假使拿來新的易燃物小心吹燃,不一會兒便恢復肆意燃燒的模樣。

  “你要是想,我們現在就可以動身,”醫生應道,順手捋了兩把安錯亂糟糟的短髮,“我會安排好駐守在這裡的幾個小隊,理論上只要好好利用基地原來的條件就能守住了。”

  她笑得溫柔,要是現在有太陽順著窗戶照進來灑在臉上,便成了天然柔光濾鏡。

  看得安錯鼻頭莫名酸澀。

  一不留神就讓眼淚模煳了視線,幾滴水珠啪嗒啪嗒順著鵝蛋臉落下,打溼身上帶著飛雪集團logo的病號服。

  謝庭花頓時有些手足無措,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醫生。

  “沒事,壓力太大了,宣洩一下也好。”醫生頗為熟稔地攬過安錯肩膀,後者順勢靠在前者身上,頭埋進對方胸口。

  青年低聲嗚咽,明明沒什麼值得遮掩的必要,卻依舊習慣性地壓抑哭聲,只有顫抖的肩膀告訴醫生,這個人的心情並不平靜。

  醫生一邊輕拍安錯後背,一邊輕吟不知名的歌謠,聽得謝庭花出了神,竟也不自覺地熱淚盈眶。

  一塊手帕擦去滾滾熱淚。

  謝庭花一驚,才看到醫生已經把安錯放回原位並掖好被子。

    “抱歉,醫生,剛剛失態了。”這是她該做的事情,卻讓醫生代勞,心中頓生歉意。

  醫生笑著擺擺手:“沒事,這孩子太累了,讓她多睡兩天,大不了我也出出力,燒一燒帶病菌的蟲子。”

  聽得謝庭花心中一驚。

  是啊,她可是醫生,醫生除了救生,更擅長執死。

  弄死一條生命可比拯救一條生命容易多了。

  ……

  ……這是哪裡?

  末世結束了嗎?

  麥田一片金黃,稻穗結滿令人心悅的顆粒。

  安錯不由得睜大了眼睛,渴望將一整片從小到大從未見過的景色盡收眼底。

  某種奇特的本能讓她格外珍惜麥田裡靜候收割的農作物,為了不踩壞它們,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撥開身前植物,再更加小心地邁出步子。

  走了不知多遠,安錯看見一個女人雙手背在身後,享受秋高氣爽。

  興許是發現有人正在接近,女人轉過身來。

  安錯看不清那人的臉,卻下意識認為那是她的母親。

  母親的面容早已模煳不清,卻堅持向她張開雙臂,柔和的呢喃宛若耳語,羽毛般拂過安錯耳膜:

  “神選的女兒啊,快快回歸母親懷抱……”

  她站在麥田,笑容和陽光一樣明媚。

  (不,此處寸草不生。)

  她站在麥田,金黃的麥穗顆粒飽滿。

  (不,此處寸草不生。)

  她站在麥田,等待女兒奔向她、迴歸她、迴歸——

  (不,此處寸草不生。)

  不,不對。

  女兒轉過身,背對母親。

  神選的女兒拒絕了女神的唿喚,朝著反方向奔跑。

  她是神選,她是女神的女兒,可她更是人類,她有必須堅守的東西。

  (你是人類,弒神的人類。)

  (一切盡在人為,神蹟不可信。)

  (警惕一切和神有關的跡象——切記、切記!)

  (更要警惕一切出現在視野範圍內的紅幕——切記、切記!)

  安錯勐然驚醒,額頭與後背傳來涼颼颼的感覺。

  眼前似乎被一層紅色霧氣遮蔽,為病房平和的景象渲染上一層末日濾鏡。

  她下意識眨了眨眼。

  紅霧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醫生仍然穿著那身白大褂,看見她睜了眼,就過來摸了摸她腦袋,摸到一手汗。

  “做噩夢了?”墨色眼眸水波流轉,像是母親撫慰她的女兒。

  “我……夢到有人對我說一句話,‘神選的女兒啊,快快回歸母親懷抱……’”安錯整個人還有些恍惚,用很小的聲音說道。

  比起回答問題,說她在自言自語或許更恰當。

  “神選……?”醫生用同樣細小的聲音,先是複述了一遍安錯說過的詞彙,又恢復了一以貫之的柔和笑容,“的確只是噩夢,快忘掉吧。”

  逛商場看到RE調香室,沒忍住去DIY了第二瓶香水(第一瓶DIY是在香遇沙龍做的),又被忽悠著多買了一瓶無火香薰,八百多就這麼下去了_(:з」∠)_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