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同心殊途(四十)
不知為何,聽完姞梁枍一番話,冰皓琪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乍一聽似乎不算太奇怪,但總有種詭異的不祥預感在心頭盤旋。
不知過了多久,姞梁枍才又一次開口:“如果只是你,還沒有許可權;但你知道等於付滄釗也知道,所以我會說。”
“我聽著。”冰皓琪收斂心神,換了個莊重的坐姿。
姞梁枍點頭,深吸口氣,說道:“卡牌都市自五百年前建立至今,表面繁榮,實則陷入了長久的停滯。而這,其實是歷代市長有意引導的結果。”
冰皓琪“嘖”了一聲,聽出幾分不對:“技術停滯,居然是都市高層刻意為之?為什麼?”
“其實,都市建立之初,初代市長曾聯合數位設計師,留下了一張都市規劃藍圖,裡面記錄了初代市長最開始對都市未來發展的設想,”姞梁枍並未直接回答問題,只自顧自地說道,“這張藍圖只有歷代市長才有許可權接觸,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之後的每一代市長都選擇了極為保守的發展策略。否則都市不可能五百年來都保持著最初劃定的範圍,至少也應該向外擴張一點才對。”
冰皓琪略作思索,追問道:“你還知道什麼?比如說,為什麼歷代市長不約而同地選擇讓都市的發展接近停滯?”
“這我就不清楚了,只有親自去問過市長,才能明白為什麼,”姞梁枍搖頭,“不過我覺得歷代市長如此決策並不是見不得都市好,但到底是為什麼,我不清楚,蘇生的記憶也模煳不清。”
說到蘇生,她想起一件事,忙補充道:“對了,仙靈區的紅土化暫時沒法控制,那似乎是我動用自身力量的代價,我也不太明白應該如何控制。所以,不光你們,留給我的時間,恐怕也不多了。”
此話一出,休息區頓時陷入了沉重的氣氛。
直到冰皓琪感知有所觸動,連忙起身向姞梁枍道別:“付滄釗好像在這附近,我去找她。”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背後,姞梁枍的聲音幽幽傳來:“嗯,你去吧。她已經讓我等了太久,你們早點結束,早點帶她回家。不要讓我等太久。”
冰皓琪小小地“嗯”了一聲。
雖然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但即將見到付滄釗的喜悅沖淡了這份違和感,因此並未放在心上。
她奔跑著穿過人群,冬融區商業大樓的螢幕上照舊播報新聞。
“仙靈區紅土化擴散速度迴歸初始水平。”
“關於紅土化問題,白鴿派首領再次唿籲問責市長……”
“宿主,這邊這邊!”很快,在阿耀的指引下,一體兩面的兩人再度相逢。
第一眼見到現在的付滄釗,冰皓琪竟一眼沒認出來。這不怪她,畢竟付滄釗自打藉助外來者程式迴歸都市以後就一直保持著易容形態,要不是思維共享還在,冰皓琪真以為面前的青年是另一個人了。
有了思維共享,兩人的情報交換幾乎一瞬間就能完成。
結合姞梁枍的證詞,她們正式為白鴿派的思維方式拼上最後一塊拼圖。
此前冰皓琪的推測基本正確,而如果想要進一步理解白鴿派,就只能找上市長本人,瞭解到“藍圖”的實際內容,不然無法解釋為什麼兩大派系都對此趨之若鶩。
透過思維共享,冰皓琪明白付滄釗不願意摻和任何一個派系的原因所在。
自始至終,利刃派和白鴿派的目的都是一樣的,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利刃派對白鴿派多少有點聽之任之,而沒讓殯儀館直接暗殺掉整個白鴿派,也放任了五年前白鴿派對付滄釗的記憶動手腳,讓她沉寂整整五年。
如果利刃派沒有放任自流,付滄釗完全可以獨自一人屠掉都市外所有異種。
因為此事,付滄釗對任何一個派系都沒啥好感。
為了大局,她們傷害了南派守陵人、傷害了松希明、傷害了付滄釗的第一任養母,更傷害了付滄釗本人。
她們同心而殊途,利刃派唯一底線就是不能引入異種,偏偏白鴿派為了尋找藍圖的線索那麼做了。
如果市長乖乖交出藍圖,或許兩支派系的爭鬥就結束了,偏偏市長死活不肯交出藍圖。兩人雖然不理解,但既然市長執意如此,她們也只能認定其中可能存在一些兩大派系不知道的額外因素。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冰皓琪問她。
明知故問,彷彿遵守著一套獨特的交流規則。
但付滄釗還是回答了:“我要完成南派守陵人的神陵巡禮,需要在冬融區停留幾天,不會馬上走。”
冰皓琪隨口應了一聲:“嗯,神陵是啥?”
這倒問住了付滄釗,她也不知道神陵到底是什麼。
顧名思義,神陵說的就是神的陵墓,可為什麼沒人告訴她,被埋葬的是哪個神?
又或者,姥姥本來也不知道?
甚至歷代守陵人都不知道?
“說不定姞梁枍會知道一點?”剛解決掉一個問題,新的問題又産生了,冰皓琪臉上勉強扯出來一個苦澀的笑,試圖安慰付滄釗,“但現在看來,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還是市長本人……”
她來不及說出下一句話,便被付滄釗緊緊摟在懷裡。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瓜埋在她頸間,輕嗅她耳後清淡的香水味。
被這麼一弄,冰皓琪心底也無端竄出一團無形的火苗,驅使她拉著付滄釗就近找了一家旅館,剛辦好手續便匆匆入住。
她們緊緊相擁,糾纏著倒在床鋪,各自貪婪地享用對方身上的氣味。
冰皓琪按住付滄釗,扯開嶄新的白襯衫,垂下腦袋。
付滄釗輕唿一聲,身體勐地震顫了一下,但她並未選擇逃離,只輕輕地閉上眼睛,享受這一刻溫存。
牆上充滿古典氣息的掛鐘分針走了幾個格子,冰皓琪起身,湊到付滄釗臉頰旁邊,調皮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你現在的身份叫奚妙音?”
“嗯?”付滄釗腦子裡還一片空白,迷濛地睜開眼睛,墨色眼眸之上蒙著一層水霧。
她好像壓根沒聽見冰皓琪問什麼,伸手摟著冰皓琪,把頭埋在對方胸口處,撒嬌般說道:“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好好好,我不走。”冰皓琪被她這副模樣逗樂了,捧著她充滿少年稚氣的臉,輕巧地嘬了一口柔嫩的臉頰肉,隨後和過去的每一次都一樣,含住了那雙溫涼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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