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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宗傳人,保龍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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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田心村。

  午後暖陽穿過老舊的木格窗,在青磚地面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空氣裡浮動著一股檀香,絲絲縷縷,混著供桌上瓜果的清甜與熟牲的肉香。

  正對門口的桌案上,銅製香爐裡插著三炷長香,青煙嫋嫋升騰。

  燭臺的紅燭靜靜燃燒,火光映照著一整面牆的烏木牌位。

  牌位分了好幾排,層層疊疊,每一個都代表著一位逝去的先人。

  居中最高處,是一塊尺寸明顯更大的牌位。

  上面用篆體刻著“太極拳掌門馬氏高祖諱雲騰之神位”。

  其下,則是“顯祖考馬諱振邦”、“顯考馬諱承宗”等一眾牌位,肅穆地排列著。

  彷彿在無聲訴說著這個武學世家長達數百年的傳承。

  馬建國上完香,恭敬地鞠躬後,才轉過身,看向靜立在身後的方誠。

  “阿誠,我之所以選擇在今天傳授你觀想的法門,是有深意的。”

  他徐徐說話,聲音在肅靜的香堂裡顯得格外沉穩。

  “古書上說,人死後精神不滅,會與天地相融,化作一種印記。”

  “我馬家先祖代代習武,他們的精神印記尤為剛勐。平日裡,這些印記沉寂於天地之間,難以感應。”

  “但今天這個日子不同。”

  馬建國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五星連珠,陰陽交匯,天地間磁場波動格外強烈,正是感悟大道、滌盪心神的最佳時機。”

  “這個時候開始修行,你的精神更容易與先祖們留下的印記産生共鳴,冥冥之中,他們會助你一臂之力,幫你渡過入門時最兇險的那道關隘。”

  “多謝馬師傅費心。”

  方誠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雖然覺得這番話聽起來玄之又玄,但從對方神情中,卻感受到了那份毫不作偽的真誠與期盼。

  “哎。”

  馬建國聞言,嘴角含笑,帶著幾分考較的意味看著他:“現在還喊我馬師傅嗎?”

  方誠心中一動。

  瞧著這個傳授了自己許多武學知識、早有師徒之實的老人,再看向四周如此莊重的環境。

  瞬間明白馬建國所說的“深意”背後真正的含義。

  仔細考慮了下,於是神情一肅,退後半步,深深地彎下腰,鞠躬抱拳:

  “師父在上,請受徒弟方誠一拜。”

  “好,好啊!”

  馬建國開懷大笑,聲音宏亮,倒並未介意方誠沒有跪地磕頭行禮。

  畢竟,現在年輕人都不流行老一套的做派,只要心意到了就足矣。

  任由方誠在祖宗牌位前完成拜師禮儀,馬建國隨後親自上前將方誠扶起。

  “我就替各位祖先收你入門,從今日起,你就是我馬氏太極拳的正宗傳人!”

  方誠順勢挺直腰背,望著眼前這位老人臉上真切的喜悅,心中也湧起一股暖流。

  經過這番鄭重的儀式,兩人之間的關係悄然轉變,從普通的師生,變作了榮辱與共、道法相傳的師徒。

  “阿誠,你放心。”

  馬建國捋了捋頜下山羊鬚,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既然你已入我馬氏門牆,傳承太極功法,列祖列宗也會將你視作家人,額外關照你的。”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方誠臉上,忽然微微一頓:

  “嗯?你的臉色怎麼有些泛紅,額頭也在出汗?”

  “來之前,沒有按照我說的沐浴更衣,齋戒淨心嗎?”

  方誠聞言,嘴角微微一扯。

  總不能說自己肚子裡還藏著一大塊沒有消化的怪物血肉,那玩意無時無刻不在釋放著巨量熱能吧?

  好在他來之前早有準備,當即解釋道:

  “可能是最近修煉氣功到了一個關口,丹田真氣過於充盈,導緻氣血有些上浮。”

  馬建國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雖然從未體驗“真氣過於充盈”的感覺,但還是擺出一副瞭然於胸的宗師派頭:

  “這是真元初步鑄鼎後的正常現象,你的根基尚不夠穩固,丹田真氣充盈,時常會向外滿溢,反過來沖擊肉身。”

  “如果覺得實在燥熱難耐,平時可以打打沙袋、木樁,主動消耗一些真氣,就能減輕症狀。”

  “當然了,如果你能憑藉意志強行忍耐下來,讓氣血反覆淬鍊筋骨皮膜,對身體會有很大裨益。”

  說著,他拍了拍方誠的肩膀,語氣中帶著鼓勵:

  “武道之路,異常艱險,氣功修煉更是如履薄冰。不過我相信以你的天賦,這些小問題都能輕易克服。”

  “我今天要教你的觀想法,正是一門以精神駕馭真氣的上乘法門,如果能順利入門,配合唿吸法一同修煉,對你穩固境界,梳理體內異常,必有奇效。”

  “弟子明白,多謝師父指點。”

  方誠躬身應道。

  “呵呵。”

  馬建國心情頗為舒暢,滿眼慈愛地望著眼前天資絕倫,又乖巧懂事的徒兒:

  “阿誠,以你現在真氣充裕的程度,或許用不了幾年,就能像厲前輩年輕時那樣,觸控到‘內景外顯’的境界了……”

  說到這裡,他忽而想到什麼,眉頭一聳,立刻朝著屋外高聲喊道:

  “混小子,洗個澡怎麼像掉進茅坑裡一樣?快點過來,吉時要到了!”

  “來了,來了!”

  院子裡傳來一陣怎怎唿唿的回應。

  馬東赫趿拉著拖鞋,赤著上身,只在腰間圍了條浴巾便沖了進來,身上還冒著騰騰的熱氣。

  “老頭子,你催什麼催,我被你關在山洞裡一個多星期,身上都快長蘑菇了,不得好好搓搓?”

  馬建國瞪了他一眼:

  “沒個正形,還不快去把衣服穿好?”

  方誠打量著馬東赫。

  許久不見,這傢伙身材比之前貌似精煉了一些,原本略顯臃腫的肌肉變得更加結實。

  眼神也格外明亮,瞳孔深處隱隱有精光閃爍。

  他嘿嘿一笑,也不理會父親的呵斥,湊到方誠身旁,壓低聲音道:

  “阿誠,我怎麼感覺,你比我更像他親兒子呢?”

  方誠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咳!”

  馬建國重重地咳嗽一聲,打斷了兩人的私語。

  馬東赫穿好衣服後,祭拜儀式正式開始。

  馬建國神情肅穆,手持三炷點燃的長香,走到香案前。

  先是朝著牌位深深鞠了三躬,然後將香插入爐中。

  他斟滿三杯米酒,雙手舉過頭頂,口中唸唸有詞,文縐縐地說道:

  “馬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建國,今日攜我門下弟子方誠和馬東赫,前來祭告。”

  “方誠天賦異稟,心性堅毅,實乃傳承我馬氏武學之良才。今日他將初試觀想之法,此法兇險,如履薄冰。”

  “懇請列祖列宗在天有靈,庇佑我這弟子神臺清明,不為外魔所侵,助其一臂之力,安然渡過此關。”

  “建國在此,叩謝先祖恩德。”

  說罷,他將一杯酒灑在地上,另外兩杯恭敬地擺在香案上。

  隨後,便領著方誠和馬東赫依次行禮上香。

    儀式結束,三人退出香堂,在院子的石桌旁坐下敘舊閒聊。

  “東赫,這次閉關修煉感覺如何,有信心過複試嗎?”

  方誠看著氣質明顯改變的馬東赫,關心地詢問道。

  “我自己感覺還行吧,就是太他孃的折磨人了。”

  馬東赫灌了一大口涼茶,抱怨道:

  “那山洞裡沒吃的沒喝的,冷得像冰窖,一到晚上就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要不是靠著觀想法硬撐,我早瘋了。”

  馬建國哼了一聲:

  “這是我馬家祖傳的修煉法門,斷食斷水,隔絕五感,在極限狀態下逼迫身體和精神的潛能,從天地間強行盜取一絲生機。”

  “這個方法風險高,收益也大,對心性和肉體都是極大的考驗,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你要不是我馬建國的兒子,我才不放心你練習呢。”

  聽著馬建國這番話,方誠想起自己當初在永安島,潛入海溝深處閉息冥想的經歷。

  兩者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你現在觀想法入門了嗎?”

  方誠隨即又問馬東赫,頗為好奇他的進展。

  “入門?我倒是想啊。”

  馬東赫撇撇嘴:“老頭子說了,我就是摸到個門檻而已,進去關禁閉,磨練心性,重點還是煉化真氣,引導執行。”

  馬建國面色不變,從容說道:

  “以你現在的修為,先把氣功基礎打紮實,能穩定做到真氣外放再說其他吧。”

  方誠雙眼放光,有些意外地看著馬東赫:

  “你也能做到真氣外放了?”

  馬東赫聞言,立刻警惕地往後縮了縮:

  “你想幹嘛?我可不跟你這怪物打,我那點真氣還不夠你一拳打散的。”

  看著兒子這副沒出息的模樣,馬建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索性不再理他。

  轉而看向方誠,進入今天這次祭拜儀式的主題。

  “阿誠,接下來我就傳授你真正的觀想法,我所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要牢牢記住。”

  見方誠鄭重地點頭示意,他神色一肅,隨後緩緩道來:

  “所謂觀想法,與普通的靜坐冥想有著本質區別。”

  “冥想,求的是一個‘靜’字,是收束萬念,心神歸一。”

  “而觀想法,求的則是一個‘動’字,是在入靜的基礎上,以強大的精神意志,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從無到有,開闢出一個‘內景’。”

  “開闢內景?”

  方誠心中微動,不禁低聲唸叨。

  “不錯。”

  馬建國微微頷首:

  “觀想法的修行,簡單來說,就是創造並完善你自身內景的過程。”

  “至於這個過程,大緻可分為三步。”

  他端起茶杯,先喝一口潤潤喉,然後正式開始講解:

  “第一步,叫做‘立意’,這是最關鍵,也是最基礎的一步。”

  “你必須在自己空無一物的精神世界裡,確立一個永恆不變的核心,它可以是一座山,一片海,一尊鼎,甚至一縷火焰。”

  “但無論是什麼,它都必須是你精神意志的最終體現,是你的‘道’之所在,也是統領全身真氣執行的中樞。”

  “對於我們武者來說,可以用最簡單的一個詞來概括,那就是‘武意’。”

  “意立不住,則神散,輕則前功盡棄,重則精神錯亂,走火入魔。”

  方誠聞言,立刻想到了自己腦海裡,那縷在黑暗中燃燒的靈性之火。

  馬建國放下茶杯,接著說道:

  “第二步,是‘塑境’。”

  “立意之後,就要以此為核心理念,不斷豐富你的內景。”

  “觀想日月星辰,風雨雷電,山川草木,為你這個精神世界增添法則與細節。”

  “這個過程極為漫長,需要水磨工夫,配合唿吸法不斷進行煉化塑造。”

  “內景越是完善真實,你的精神就越是穩固,對自身真氣的掌控也就越是精妙。”

  “唉。”

  馬東赫這時忽然嘆了口氣,在一旁插嘴道:

  “我爸讓我觀想個火爐,結果我在山洞裡太餓了,想著想著就變成了烤串的爐子,差點沒把自己饞死。”

  “閉嘴!”

  馬建國瞪了不成器的兒子一眼,看著他縮起腦袋。

  這才重新轉向方誠,講授更深奧的法門:

  “至於第三步,叫做‘真我’。”

  “當你的內景大成,就可以在其中觀想出一個與核心相融,能夠統御內景的‘我’。”

  “這個‘真我’,是你精神世界的絕對主宰,也是你畢生精神意志的凝聚,武道理念的化身。”

  “到了這一步,你才算真正將‘觀想法’練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日後無論修行還是對敵,心念一動,‘真我’便能在內景中推演萬法。”

  “最終還能顯現到身外世界,也就是達到‘內景外顯’的境界,你的實力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馬建國講授的這番理論體系,可謂完整有序,邏輯嚴密。

  讓方誠有種豁然開朗之感。

  自己之前琢磨的冥想方法,更像是憑藉本能的野路子,遇到問題,就用暴力手段去解決。

  而馬建國則為他描繪出了一幅清晰的、通往更高境界的地圖。

  想到這,方誠不禁問了句:

  “師父,既然您說觀想法非常兇險,那為什麼東赫現在就能練習……”

  “這混小子是個例外。”

  馬建國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爺爺,也就是我爹,在他幾歲的時候發了瘋一樣,天天帶他去那山洞裡閉關,美其名曰‘從小培養’。”

  “這小子也不知道是天賦異稟,還是傻人有傻福,居然也習慣了。”

  “後來我爹走了,這小子沒人管,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把功夫全荒廢了。”

  “現在,我不過是讓他把丟掉的東西重新撿起來而已。”

  聽到這,方誠頓時想起馬東赫曾提過,特搜隊有一項名為“深淵迴響”的心理測試。

  馬東赫自稱在裡面把一個好像是他爺爺的鬼影,一巴掌給抽了回去。

  現在想來,這爺孫倆當年的“閉關”,恐怕充滿了故事。

  馬建國搖了搖頭,轉而講起觀想法的來歷。

  “我馬家這門觀想法的‘意’,乃是‘雷火鼎爐’,源自五百年前的一位先祖。”

  “他本是武當山的一名道童,天資平平,唯獨痴迷氣功。”

  “奈何苦修數十年,樁功、唿吸法都已爐火純青,唯獨在觀想法的‘立意’上,始終無法入門。”

  “最終無奈,只得下山還俗,娶妻生子,回鄉了此殘生。”

  “然而,在一個電閃雷鳴的暴雨之夜,他見到天雷噼山,引動地火,心中忽有所悟。”

  “於是就在村後山中,效仿天地雷火之威,耗盡家財,開鑿出一個引地下陰泉的‘水牢’。”

  “他將自己囚於其中,於極靜至暗之中,感悟那雷火乍現的一絲生機。”

  “數月之後,他破關而出,不僅成功立下‘雷火鼎爐’的武意,更是在幾年之後,一舉邁入‘內景外顯’的無上境界。”

  “之後他行走江湖,行俠仗義,開創馬氏太極一門,被當朝天子召見,封為御前侍衛統領,我馬家,也因此位列保龍四大家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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