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裡世界中真正的寶物
方誠嗅著空氣中殘留的高溫與血氣,眼神微動。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未知的地下寶庫,分明就是他之前和將臣正面交手的那個古槐村裡世界。
地上那些誇張的深坑與蛛網般的裂痕,全是他用“無限連打”將老怪物按在地上,一拳接一拳硬生生砸出來的破壞痕跡。
至於那些焦黑的建築殘骸與瀰漫的灰燼,則是太陽真火灼燒將臣神魂時留下的餘威。
當時將臣軀體當場被打爆,神魂又遭到烈焰焚燒。
整個裡世界承受不住這股超負荷的破壞力,再加上失去掌控者的力量支撐,當場崩塌潰散,化作漫天黑霧消散在夜空裡。
方誠本以為那片空間已經隨著將臣的敗亡徹底湮滅。
沒想到,居然殘留著這樣一片廢墟。
而且還透過那扇紅色石門,悄然聯接著井底空間。
“咔嚓!”
程嘉樹抬起腳,踩碎了一塊滾落到皮鞋邊的焦炭。
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的廢墟中顯得格外清晰。
方誠收回目光,偏頭看向程嘉樹,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隨後道:
“你怎麼看?”
程嘉樹目光往四周掃了一圈,若有所思地開口:
“依我看,應該是裡世界崩塌時,主體結構雖然已經潰散,但建立在聚陰大陣之上的空間骨架並沒有徹底消亡。”
他蹲下身,用手指撥開幾塊碎石,看了看地面結構:
“這就相當於房子塌了,但地基還埋在土裡。井底那扇石門,估計就是將臣提前安排好,給這處殘餘空間留的一道後門。”
方誠掃視著四周慘烈的破壞景象,微微頷首:
“所以說古槐村的裡世界沒有徹底消失,而是縮排地底,休養生息,等待修復?“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程嘉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語氣平靜:
“空間結構依附地脈而存,只要地脈不斷,它就不會在短時間內徹底消散。”
“就像世家的傳承秘境,即使已經走向崩潰,只要結構沒有完全破壞,還是有搶救回來的希望。”
“當初我們程家的秘境毀掉之後,很可能就是被將臣接手,重新建立起一個不完整的裡世界。”
他眼神複雜地望著不遠處那座幾乎被夷為平地的祠堂,接著道:
“說起來,我之前一直覺得奇怪,那些被精神控制的守村人搞什麼祭祀儀式,看著邪乎,其實全是故弄玄虛。”
“他們無非是用活人血祭的方式,向地底輸送氣血,喚醒沉睡在裡世界中的將臣。等這老怪物吃飽喝足醒過來,自己動手開啟裡世界,再把上面那些召喚他的守村人和準備好的祭品拉進去。”
“一套儀式下來,裡外都是他說了算,進出此地的人包括吳主管都根本不清楚其中原理,也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保守秘密。”
方誠微微頷首,對程嘉樹的推斷表示贊同。
兩人邊說邊觀察四周,向廢墟深處走去。
腳下踩著碎磚殘瓦,發出連續的脆響。
那座現實中依舊安然佇立的祠堂,此刻在裡世界裡已經徹底面目全非。
主殿的屋頂不知去向,四根承重木柱只剩下兩根。
其中一根從中間斷裂,斜倒在已經塌陷的神臺上,壓碎了原本供奉的一尊神像。
神像的頭顱滾落在角落裡,嘴角殘留著斑駁的朱漆,神情凝滯,仰天朝上。
側殿更是只剩下兩面殘牆,牆體上佈滿深入磚體的焦黑灼燒痕跡。
有幾處甚至被拳力洞穿,留下臉盤大的圓孔。
方誠繞過一塊倒塌的石墩,腳尖碰到一個硬物。
他低頭看了眼,隨即彎腰撥開壓著那件東西的碎磚,拿了起來。
是一個青銅香爐,爐身鑄有雙龍戲珠的紋樣,底部三足完好,銅色深沉,包漿極厚,一看就是上了年歲的真傢伙。
“你來看這個。”
程嘉樹在斜對面的殘牆根底下翻出了一隻木箱。
箱子的表面早已腐朽開裂,輕輕一撥便散了架。
裡頭的東西卻絲毫未損,十幾錠金條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塊,在昏沉的天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金條旁邊還散落著幾件器物。
一尊巴掌大的青白玉辟邪,玉質溫潤,雕工精細,底部刻有兩行小篆、
一隻成套的琺琅彩花鳥紋碗,碗壁薄如蛋殼,紋樣栩栩如生。
此外還有幾枚銅錢大小的金質印章,印文古樸,刀法沉穩。
“我的那位老祖宗這些年沒少蒐羅好東西啊!”
程嘉樹感慨了一句,隨手拈起那隻玉辟邪翻看了兩眼,嘴角微微:
“就是不知道他把這些玩意藏在裡世界裡,打的是什麼算盤?”
將玉辟邪放回去後,程嘉樹站起身,拍了拍手。
“不過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沒什麼用,就是一堆老古董而已。”
方誠見狀當仁不讓,立即俯身將金條和那幾件器物一一歸攏起來,動作乾脆且利落。
光照會剛成立不久,上上下下一大幫人要養,方方面面都有用錢的地方。
花錢的窟窿簡直就是個無底洞。
他如今雖說也算家底厚實,可帳面上的流水根本不夠填補空缺。
眼前這些物件能換幾個錢,便是幾個錢。
程嘉樹看著方誠毫不客氣地往懷裡揣金條,嘴角抽了抽,沒吱聲。
隨後他也上前幫忙,將廢墟里散落的金條與古董一件件揀出來,集中堆放在主殿門口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打算等會出去時一併帶走。
正當方誠從斷牆後面又找到一隻落灰的木盒子時,背後傳來程嘉樹的聲音:
“方誠,你快過來看這個!”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興奮。
方誠頓時放下木盒,轉身走了過去。
程嘉樹站在主殿西北角落裡,手中舉著熒光棒,視線盯在前方一片黑暗的廢墟,身形一動不動。
方誠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起初只看見一片濃重的陰影,碎磚與塵土堆疊在牆根,看起來雜亂而尋常。
但等他定睛細看時,發現了異樣。
角落的陰影深處,漂浮著一縷暗紅色的光線。
約莫只有指甲縫那麼細,卻自帶一種異乎尋常的質感。
它就像黑暗中的一隻眼睛,在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驅動下,緩慢眨動著。
如果不是刻意尋找,這抹微光幾乎會徹底淹沒在黑暗中,實在太容易忽略了。
“這是什麼東西?”
方誠湊近兩步,微微眯起眼睛。
程嘉樹深吸一口氣,聲音下意識地壓低了些:
“是空間裂縫。”
說完,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方誠:
“你還記得去年年底,西山考古現場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嗎?”
方誠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他當然記得,那件事背後隱藏的秘密,他知道的遠比旁人要多出許多。
程嘉樹見狀,也不多繞彎子,直接說道:
“外人都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的工程事故,但實際上,那場爆炸的真正起因,是一處遠古文明遺蹟的入口在那時突然開啟,釋放出的能量沖擊引發了現場連鎖崩塌。軍方第一時間封鎖了訊息,整件事就成了秘聞。”
方誠語氣平淡地接過話:
“這件事我聽說過,軍方也趁機掌控了那處文明遺蹟入口。”
見方誠早已知情,程嘉樹便省去多餘解釋。
只是望著那道緩緩蠕動的暗紅色縫隙,慢慢說道:
“兩千多年前,或者追溯到更久遠的一萬年前,西山就曾出現過通往異域世界的入口。”
“孤峰寺的僧侶把那個世界稱作西方極樂淨土,倒也算不上是胡說,歷代都有人順利進入那個彼岸的世界,獲得各種機緣和奇珍異寶。”
“如今兩千多年過去,無論彼岸的世界變成什麼樣子,但能被古人冠上‘極樂淨土’這種名號,足以想象其中蘊藏著怎樣的寶藏。”
方誠盯著那道光縫,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
他腦海裡浮現出一幕黃沙遍地、怪物橫行的場景。
那晚在西山考場,自己意外踏入傳說中的彼岸世界。
恐怕這道空間裂縫所對應的,也正是同一個地方。
如果猜測屬實,那麼古人口中的“極樂世界”,在兩千後的今天已然淪為一片末日廢土。
程嘉樹並未察覺方誠異樣,繼續說道:
“軍方在考古現場發現的,只是西山眾多可能存在的入口之一。”
“因為西山橫亙夏國東部,地脈走勢猶如一條臥龍,風水上暫且不說,從空間維度看,屬於最不穩定的區域,所以放眼整座山脈,這樣的裂縫絕對不止一個。“
方誠眼神一亮,看向那道暗紅色的光縫,直接問道:
“你的意思是,這裡很可能就是其中一個入口。“
“沒錯。”
程嘉樹語氣篤定地點頭。
方誠打量著那道纖細到近乎消失的裂縫,蹙起眉頭:
“但這東西現在就一條縫隙,人怎麼可能透過?”
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個荒誕的畫面。
難不成得懂變身術,縮成一隻蟲子飛進去?
程嘉樹彎下腰,湊近那道光縫仔細端詳,解釋道:
“將臣開啟裡世界的時候,幾乎抽空了這一帶地脈積蓄的陰氣。空間裂縫的大小和穩定性,直接取決於周圍的能量供給,陰氣耗盡,入口自然就收縮到了這個地步。”
方誠隨後追問:
“現在能重新開啟嗎?”
程嘉樹搖搖頭,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沾到的灰塵:
“眼下陰氣嚴重不足,貿然強行干預,只會導緻這道縫也徹底崩潰,只有等地脈重新聚氣,才能嘗試將入口拓寬。”
“要多長時間?”
程嘉樹聳了聳肩,兩手一攤:
“我又不是當初佈下陣法、開闢裡世界的將臣,不清楚他當年埋下的根基有多深。”
“按常理推斷,地脈自然恢復靈氣,至少也要半個月以上,具體還是得仔細觀察,走一步看一步。”
“半個月……”
方誠重複了一遍,抱著雙臂沉吟道:
“這麼說,你準備繼續留在古槐村觀察情況?”
“還能有什麼辦法?”
程嘉樹理了理衣領,故作輕鬆道:
“你要上班不好請假,我嘛,就當避暑,提前來這裡休假納涼。”
方誠聞言,正色提醒道:
“眼下入口暫時無法開啟,我們必須把這裡的痕跡徹底掩藏好。就算有人前來搜查,也絕不能讓他們查出異樣。”
“我也是這麼考慮的。”
程嘉樹將熒光棒插在腳邊的碎磚縫裡,語氣略顯興奮:
“一處能夠連線異域世界的空間通道入口,其中價值不言而喻。這不是區區幾件古董、幾箱金條的分量,這是上升到國家層面的戰略資源,牽扯的利益大到沒法完全估量。”
“特搜隊、軍方,還有那些在暗處盯著西山動靜的組織勢力,假如知道古槐村存在一個秘密入口,那接下來恐怕我們都安生不了。”
“所以……”
程嘉樹稍作停頓,目光迎上方誠的視線:
“我們必須和將臣一樣,嚴守秘密,半點風聲都不能走漏。”
他說著低下頭,看向那道暗紅色的細縫:
“將臣和所有守村人,今晚已經都去地府報到,吳主管也因為咒術斃命,按照他生前說的,村子周邊佈置的遮蔽手段基本上還在運轉,外界探查不進來。”
“現在知道古槐村裡有異常的,一共就是我們四個人。“
“你、我、徐浩,還有那個錢東明。”
兩人同時沉默了一秒鐘。
“錢東明這個人是重點。”
方誠眼神微閃,率先開口。
“這些天,我查過他的底。”
程嘉樹點了點頭,從揹包裡摸出一份資料遞到方誠面前:
“古槐村的地皮掛靠在一家醫藥公司名下,走的是農業開發專案的審批。那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正是這位錢董事長。“
方誠掃視了一眼資料,還給他:
“只要能控制錢東明,古槐村這塊地就穩了,接下來的事情會好辦得多。”
“就是這個意思。”
程嘉樹把資料收回揹包裡,微微頷首:
“他現在嚇破了膽,驚魂未定,心態最脆弱,正是下手的好時機,剩下的安排交給我就行。”
兩人達成共識,不再耽擱。
方誠走回那片空地,將歸攏好的古董與金條一一塞程序嘉樹隨身攜帶的大揹包裡。
裝得鼓鼓囊囊,拎起來沉甸甸的。
隨後兩人離開這片化為廢墟的裡世界,回到那道光門前,邁步而出。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