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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有遇到這麼囂張的人
方誠坐在竹椅上靜靜聽著。
李飛說話間,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肉裡,掐出殷紅的血絲。
“實際上,老教頭在我們叛逃那晚,就和組織發生了沖突,已經被他們殺害了……連屍骨都被剁碎餵了狗。”
“鬼狐這個混蛋,拿死人當誘餌,提前佈下了天羅地網。我們剛一露面,立刻就被圍住。”
“而且,我們根本沒料到黑鯊居然敢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在東都潛伏瞭如此多的人手。我們寡不敵眾,被逼入絕境。”
“大師兄為了掩護我突圍,主動留下斷後。他當場被那些人打斷四肢,挑斷了手腳筋……”
李飛身子勐地一震,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喉嚨裡溢位絕望的泣音:
“我拼命往回沖,想去救他,卻被一個金牌殺手硬生生攔住,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活捉,連自己也沒有逃脫。”
“鬼狐本來打算把我們兩個當場處決,但他搜遍了大師兄全身,只找出一份偽造的假密卷。”
“東西沒到手,他心生顧忌,不敢隨便處置。而且鬼狐認定我們突然叛逃,是因為背後有勢力撐腰,故意針對黑鯊。”
“所以,他強行把蠱毒灌進我嘴裡,特意留我剩最後一口氣,好回來傳話。”
李飛仰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望向方誠,一字一頓地複述著鬼狐的口信:
“他讓我帶話給會長您……如果想要李傑活命,今晚午夜零點,帶上真正的密卷,去城南的和平農莊換人。”
“如果敢通報特搜隊,或者過了約定時間,不僅李傑要被千刀萬剮,明天一早,黑鯊還會親自登門,把光照會連根拔起,滿門抄斬。”
話音落地,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
“操!”
胖虎眉頭倒豎,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粗著嗓門破口大罵:
“放他孃的狗屁!什麼阿貓阿狗也敢這麼囂張,在東都撒野,簡直太歲頭上動土,活膩歪了!”
旁邊的木柱前,飛影眼神冷冽,手腕一翻,匕首在指尖挽出一抹寒光閃爍的刀花。
林楚翹柳眉微蹙,原本溫和的臉色盡數褪去,彷彿凝了一層寒霜。
許寬則攥緊蔣芸的手掌,神情有些緊張。
蔣芸眸光微微閃爍,額頭上泌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在她的精神感知域裡,此刻會長身體周圍,正升騰起一層極其刺目的猩紅光芒。
那是極度純粹的殺意具象化,也是暴戾情緒的顯現。
堂屋靠牆的角落裡,豆子瘦弱的肩膀輕微顫抖著。
縮在她袖管裡的小白鼠發出“吱吱”叫聲,細小的爪子不安地抓撓著布料,似乎也感應到了某種緻命危險。
方誠端起身前的茶杯,湊到唇邊,吹散水面打轉的浮葉。
他的面容古井無波,如同局外人一般恬靜,彷彿根本沒有在意對方挑釁的狂言。
然而,隨著他這一連串的動作,整個院子裡的空氣卻彷彿凝固住了。
周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猶如暴風雨降臨前那種絕對的死寂。
“會長!”
李飛咬緊牙關,雙膝再次跪地,頂著那股無形的威壓開口:
“這件事,全都是因我們師兄妹而起,本身和光照會沒有任何牽聯。我也知道,為了個人的私仇,將整個組織捲入這種險境,十分不妥。”
“可是,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如果您覺得這事會帶來麻煩,我們絕不強求。”
“只是,只是……”
他喉嚨劇烈滾動,話音哽在嗓子眼,再也說不下去。
“二師兄,你別說了……”
李然雙手掩住面孔,淚水順著指縫滑落,打溼了衣衫。
方誠將手裡的茶杯輕輕放在石桌上。
“篤。”
一聲沉悶的輕響在院中散開。
眾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向那個杯子。
只見剛才還盛滿熱茶的瓷杯,此刻顯得異常乾燥。
裡頭的水分早已蒸發殆盡,只留下幾片乾癟枯黃的茶葉貼在杯底。
“千刀萬剮,滿門抄斬?”
方誠嘴角向上牽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已經很久,沒聽過有人敢跟我說這種話了。”
“阿誠……”
李定手裡捏著菸捲,臉上透出幾分擔憂之色。
林楚翹和教授一樣沒有發言,只是目光灼灼地望著方誠,等待他的決斷。
方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李飛:
“光照會既然接納了你們,你們就是我的人。而敢動我的人,別說一個藏在陰溝裡的殺手組織,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把命留下。”
李飛和李然渾身劇震,抬起頭,愕然地看著方誠,隨即狂喜湧上心頭。
兩人重重把頭磕在地磚上,激動得連聲道謝。
方誠目光深邃,心中已有定計。
既然這兩人慕名前來投靠,把身家性命都押在光照會上,他自然不可能辜負這份信任。
更何況,距離銀翼大廈那一戰已經過去快兩個月。
光照會想要在地下世界真正站穩腳跟,是時候用一場碾壓式的戰鬥,在這群豺狼虎豹面前樹立起絕對的威名。
“起來吧。”
方誠看向李飛,沉聲說道:
“你先把那個鬼狐的能力底細,一字不落地交代清楚。”
李飛在李然的攙扶下站起身,緩了口粗氣,隨後彙報道:
“鬼狐是一名S級能力者,他的主要能力是念力。這種念力極其霸道,有效範圍將近三十米。只要在他的感知領域內,他能隔空將一輛防彈越野車憑空捏成廢鐵,甚至能同時操控上百把短刃,形成沒有死角的金屬風暴,讓人避無可避。”
“另外,他還有兩項極其陰損的特殊能力,其中一個就是操縱毒蟲。”
李飛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心有餘悸道:
“他體內用精血溫養著一隻母蠱,隨時能驅使成千上萬的變異毒蟲。這些蟲子不僅帶有強腐蝕性,還能悄無聲息地順著毛孔鑽進人的七竅,啃食五臟六腑,防不勝防。”
“另一項能力叫做‘緻幻之眼’。一旦和他對視,被他的眼神吸引,五感就會被徹底剝奪,陷入極其真實的幻覺裡,最後在精神崩潰中任人宰割。”
“不過,他的肉體防禦相對較弱。”
李飛眼神透著一絲忌憚,繼續說道:
“所以他極少與人近身肉搏,更習慣躲在重重護衛之後,用毒蟲和念力遠端消耗對手。另外,這次他們帶來了很多人手……”
李飛一口氣說了許多話,顯得有些疲憊。
他稍作停頓,喘息了幾聲後,才語氣凝重地繼續說道:
“當時在包圍圈裡的,除了鬼狐,至少還有十一個人。其中兩個是金牌殺手,實力極強,剩下的也全都是銀牌級別,基本都在A級或者B級上下。”
林楚翹聽完,眉頭緊鎖,提議道:
“誠哥,對方有備而來,人手眾多,我們是不是也該多帶些兄弟過去?以防萬一。”
教授和李定堅聽聞,也紛紛點頭贊同。
胖虎見縫插針,扯著嗓門自告奮勇:
“會長,算我一個!我給您打前鋒!”
飛影也挺直了身體,反手握住匕首,眼神裡透著難以掩飾的期待。
最近一直待在據點裡處理雜務,他的身子骨都快生鏽了。
一回想起那晚在銀翼大廈的激烈廝殺,他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早就躍躍欲試。
方誠目光掃過眾人,隨後落在李飛和李然這對師兄妹身上:
“人肯定是要帶的,不過在此之前,得先確定由誰來帶路。”
“我來吧。”
李然搶先一步喊道,臉色顯得格外堅決:
“二師兄受了這麼重的傷,行動不方便。讓我去!鬼狐那個混蛋,就算燒成灰我也認得出來!”
“不行,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李飛立刻搖頭反駁她:
“如果大師兄在,也絕不會允許你冒險的。”
李然卻不服氣,依舊梗著脖子爭辯:
“我雖然身手不如你,但反應速度比你和大師兄快多了。就算打不過那些金牌殺手,跟在後面自保絕對沒問題,不會拖後腿的。”
兩人當即爭搶起這次行動的參與名額。
“停。”
方誠抬手壓下兩人的聲音,開口問道:
“你們兩個,誰的視力比較好?”
“我!”
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作為刺客,優異的視力是進行追蹤、狙擊和反偵察時必須具備的基本素養,否則早就死在了訓練營裡。
方誠見狀,接著說道:
“這次行動的目標,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既然對方想要滅了我們光照會,那我們至少得盡一盡地主之誼,讓這些客人有來無回,全部留在東都。”
“所以,我要你們能精準認出黑鯊組織每一個殺手的面孔,確保連一個漏網之魚都不會放過。”
李然聞言,神色不禁為難起來。
她昨晚被大師兄強行留在雲隱小築,並沒有親身參與那場血戰。
除非對方全都是她在基地裡熟識的人,否則極容易看漏。
李飛卻沒有任何遲疑,立刻接上了話:
“會長,我之前剛和他們交過手。那些參與圍殺的人,他們的面孔我已經都牢牢記在腦子裡。”
“至於其他潛伏在暗處、沒有現身的,只要不是最近從海外基地調來的生面孔,我基本也都能認出來。”
方誠審視著他:
“你現在的傷勢怎麼樣?能撐得住?”
“不滿您說。”
李飛努力站直了身軀,如實說道:
“我以前在組織裡注射過一種強化藥劑,僥倖産生了一些變異,身體的恢復能力遠超常人。”
“加上您會長剛才的救治效果非常好,等晚上行動的時候,帶路絕對沒問題。”
方誠點點頭,隨後轉頭看向其他人。
“除了帶路的,我還需要兩個幫手。”
他的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最終落在那個壯碩的身影上:
“胖虎,這次行動你跟著一起。”
胖虎聞言,大嘴咧開,興奮地直搓手:
“好嘞,會長您就看我怎麼把那幫孫子收拾了,把他們全都幹丫挺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飛影,挑起稀疏的眉毛,得意洋洋地顯擺道:
“怎麼著?我就說會長肯定會選我吧!”
飛影搖搖頭,懶得搭理他的嘚瑟。
方誠適時潑了盆冷水:
“胖虎,這次行動,你的任務就是保護李飛。他重傷初愈,需要你確保他在外圍的安全。”
“啊?”
胖虎臉上的狂喜瞬間垮了下來,失望地拉長了嗓音:
“鬧了半天,是讓我當保姆啊……”
飛影沒忍住笑出了聲:
“行了,知足吧。有會長親自出馬,那些殺手還不夠他塞牙縫的,哪還輪得到你沖鋒陷陣?”
胖虎摸了摸光禿禿的後腦杓,嘟囔了一句:
“那倒也是。”
方誠沒有理會兩人的插科打諢,目光徑直越過眾人,望向堂屋的陰暗角落。
“另一個跟隨我行動的是……”
他頓了頓,念出一個名字:
“豆子。”
這回,不止是胖虎愣住了,院子裡的所有人都滿臉錯愕。
“啊?豆子?”
胖虎張大嘴巴,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連豆子自己也感到很意外。
聽到會長的聲音,她單薄的肩膀勐地抖了一下。
迎著周遭齊刷刷投來的目光,小女孩身子一縮,如同一隻受驚的雛鳥,趕忙將腦袋深深埋進膝蓋間。
藏在她袖管裡的小白鼠探出半個尖腦袋,綠豆大的小眼睛轉了一圈,發出細微的“吱吱”聲,又迅速縮了回去。
“沒錯。”
方誠微微頷首:
“為了確保這次行動萬無一失,我需要豆子的能力輔助我。”
林楚翹聞言,稍作思忖,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對方約會的地點在城南農莊,豆子的能力可以溝通動物,確實最適合在那種地方發揮,用來偵察敵情。”
方誠邁開腳步,離開斑駁的陽光,走到屋簷下的陰影裡。
他在小女孩面前停下,稍稍彎腰,遞出右手。
寬厚的掌心向上平攤,懸停在豆子的視線前方。
感覺到腳步聲停在耳邊,豆子屏住唿吸。
她慢慢從雙膝間抬起頭,透過散亂的劉海,對上方誠的視線。
那雙眼睛平靜且溫和,驅散了方才院中殘存的幾分肅殺之氣。
豆子抿緊乾澀的嘴唇,遲疑了幾秒。
隨後終於抬起右臂,從略顯寬大的袖口裡伸出細瘦的手腕,怯生生地將自己的手搭在那隻手掌中。
方誠面露微笑,五指收攏,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順勢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望著眼前這個身子微微發顫、依然缺乏安全感的小女孩,方誠鬆開手,放緩了聲音:
“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風吹過庭院,掀動葡萄藤葉。
豆子站在屋簷下,長長的睫毛忽閃兩下。
她看著方誠的眼睛,緊繃的嵴背漸漸鬆弛下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鼻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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