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混亂依舊，而軍營內更是燈火通明。

  “元帥，你怎麼給了他一支預備隊……”有將軍低聲朝著伍笑詢問。

  元帥大人只是搖了搖頭，片刻後，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按照我的計劃準備……”

  “是！”

  伍笑抬頭，遙遙望去，那是城外的方向，而在那裡，樹人又經過了一天的推進，如今距離帝都不足一百公里！

  肖恩的話還在他的耳邊迴響著，只是那聲音的笑意令人心中發寒。

  “我讓你給我一批不怕死，不是讓你給我一批身經百戰的老兵啊。”

  “嘖，老兵的確不怕死，但浪費嘛，哈，除了老兵以外，別忘了，新兵蛋子是最容易熱血上湧的那一批。”

  桌下的拳頭被死死地攥在了一起，無人發現的高位上，伍笑竟然在顫抖。

  “肖恩……你究竟是什麼人……”

  ……

  年輕的預備役被集中了在校場之上，他們昂首挺胸直視前方，靜靜地等待著新長官的到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被領到了一片遠離軍營的廢棄地區。

  黑暗中，腳步聲響起，新兵蛋子們立刻將胸挺地更直了。

  一束光不知道從哪兒打下來，然後，一個男人慢悠悠地背手走到了光束的中央。

  每個人都下意識繃緊身子接著望去，然而，男人的臉令他們大驚失色。

  是那個帝國第一通緝犯，肖恩？！

  他是新長官，還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一幕令所有人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過，光束中央的肖恩慢悠悠地出示了一下手中的白月令牌，頓時，每個人又站直了身子。

  雖然他們的臉上還帶著疑惑之色，不過這令行禁止的狀態還是讓肖恩滿意地鼓了鼓掌：“不愧是帝國軍最出色的部隊。”

  預備役和出色大概是無法劃上等號的，但肖恩的這句話還是令不少人的熱血愈發沸騰了起來。

  肖恩揹著雙手掃視陰影中的新兵們，他自我介紹了一下：“我叫肖恩，大家應該都認識我吧？至於我為什麼在這裡，大家應該也有自己的猜測——不過，身為軍人，你們需要做什麼？”

  回答他的是整齊劃一的怒吼：“服從！”

  “很好！”肖恩滿意地掃視眾人，旋即又露出一個笑容來，“那麼，當兵之前，你們想過這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嗎？”

  這問題倒是少見，不少人下意識地測了一下頭想看看同伴臉上的表情。

  不過，肖恩已經走到了人群之中，那束光也跟著他移動過來。

  隨便挑了一個，他開口問道：“你來說說。”

  被挑中的是一個下巴上帶著青皮的小夥，他看著二十出頭，軍營裡鍛煉出來的腱子肉頂得背心鼓鼓囊囊的。

  他繃緊身子目視前方大聲道：“會帶來榮耀！”

  肖恩點點頭：“榮耀，的確沒錯——除了這個呢？”

  小夥遲疑了一會，又喊道：“會為帝國帶來更多的疆土！”

  肖恩擺擺手：“除了這個呢，你自己呢？”

  他嚥了咽口水，不自覺壓低了聲音：“參軍之後，我爸媽就不用交稅了……”

  肖恩卻笑了起來：“說得好。”

  跟著他的光束分出來一束，留在了那個年輕人的頭頂上，似乎，他一下子就變得萬眾矚目了起來。

  肖恩又挑了一個：“你呢？”

  同樣是個年輕人，他猶豫了一會，低聲道：“參軍會發一筆錢，這樣我弟弟就能進帝國學院了……”

  光留下了。  

  肖恩繼續隨機選著：“你。”  小夥有點愣頭青，大吼道：“我喜歡的女孩喜歡軍人！我退役後就可以娶她了！”

  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起鬨的聲音，肖恩也笑道：“不錯的理由——這個，你也說說。”

  “那個……退役後能夠進官方機構工作，就不用擔心養老的問題了……”

  肖恩大笑道：“很實在，不錯的理由。”

  他不斷挑選人回答問題，光束不斷分出，漸漸地，這地方已經快被光束照亮了。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說法，為家人的、為朋友的、為自己的……

  最後，肖恩走到了隊尾，每個人都背對著。

  他看著那無數光束，平靜地開口說道：“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成為一個軍人，會給你們帶來……死亡。”

  這簡短又沉重的字眼讓剛才還喜氣洋洋的新兵們頓了頓，不少人下意識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有人想要張嘴大喊“我不怕死”，可是，不知為何，周圍的人似乎都沒有準備這麼做的模樣。

  肖恩平靜道：“你們應該怕死的。”

  終於有人忍不住出身大喊道：“長官，我不怕死！”

  一石激起千層浪，有人帶頭，聲音逐漸多了起來。

  “對，我們不是孬種！”

  “長官，是不是要我們去當敢死隊？我不怕！”

  “帝國軍沒有怕死的人！”

  等他們喊了好一會，等聲音終於小了一點後，肖恩終於開口說道：“再想想我之前的那個問題，成為軍人會給你們帶來什麼？接著再問問自己，為什麼不怕死？”

  眾人沉默了下來，不知為何，明明剛剛還喊得震天響的他們，一下子就生出了些奇怪的情緒來。

  肖恩慢悠悠、樂呵呵地說道：“原本我不準備這麼麻煩的，是我要的你們，而你們只需要服從就夠了——說是這麼說，但我還是準備問問你們，你們為什麼不畏懼死亡？”

  無人回答。

  肖恩繼續說道：“我這人總喜歡搞些奇怪的儀式感，所以，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我要帶你們去死了，而且，是毫無意義的死去，想要離開的人，可以直接走。”

  一下子，場上的光全都熄滅了。

  肖恩補充了一句：“離開的人不會被追責，並且你們會被安排到最安全的後勤部隊去，而不離開的人——一定會死。”

  終於，有窸窣的腳步聲響起了。

  肖恩沒有說任何話，只是靜靜等著。

  腳步聲雜亂，但是，漆黑一片的環境讓人看不清究竟是誰離開了。

  直到腳步聲停息，那束光又在肖恩的頭頂亮起了，他不知何時又來到了眾人的前方。

  然後，那束光漸漸地擴大了，擴大到了每個人的頭頂上。

  他們四處張望著，發現身邊竟然少了將近一半人。

  一個集裝箱被開啟了，裡面滿是武器。

  肖恩揹著手，面容冷漠：“在這的所有人，軍部給我的撫卹金是一百萬里拉、家人的優先權利，我個人再提供三百萬里拉以及……靈魂的安息之所。”

  他終於笑了起來：“現在，每個人拿起自己的武器——追上之前的那群人，刨開他們的肚子。”

  所有人都感覺背後的汗毛直接炸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