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訽上下打量了一番四周，他和肖恩的以太體正漂浮在一條陰暗的走廊之中。走廊的另一頭，有兩個氣息正在快速地離開，那大概是肖恩的手下，將他召喚回來的人吧……

他的邪神之軀被斬殺了沒有多久，隱隱之中的聯絡還存在著一絲，所以高訽可以肯定，他和肖恩目前還位於帝都之內。

只不過……

高訽看了眼肖恩，後者正笑眯眯地等著他。

“還是以太體……”高訽虛空握了一下，然後微微眯起眼睛，“召喚儀式？你更改了當初我本體想要降臨世界的那個儀式，當做了你自己的召喚方式——怪不得，怪不得你根本就不畏懼世界之樹坍塌的意識空間，你可以憑藉別人將你召喚而出。”

肖恩坦然地笑笑：“我這個人呢，不僅怕死而且怕死，雖然我骨子裡時常冒出些衝動的念頭來，但我還是更喜歡把自己的性命掌握在自己手裡。”

高訽也莫名地笑了一下，他看了眼四周：“你留在地底的那具身體是克隆體，你的本體去哪了？呵，我倒是想看看，你怎麼讓我取代剝皮使者。”

肖恩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這笑容竟然令高訽也有些頭皮發麻。

他發現，自己愈發看不透眼前的這個凡人了。

神明的世界中，只有到達深藍的境界才足夠其正眼相待，而且，也僅僅只是正眼看過去罷了——可眼前的這個男人，甚至還困在深紅的汙染之中，自己竟然在……忌憚他。

是的，忌憚……高訽不會表現出來，但他很清楚，自己在忌憚肖恩。

而肖恩只是笑著：“高訽大人，您這麼捨不得我？”

高訽眯起眼睛：“嗯，你是個很有意思的凡人，和你在一起，總能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我未曾降臨這個世界，在那無聊的海底呆了太久，難得能找到一些樂趣。呵呵，我開始喜歡你了，即便你無法完成你對我的承諾，等我歸來，我也會賜予你一枚寧靜種子，讓你去深藍看看。”

有意思，真有意思……肖恩眯起了眼睛。

高訽，一位貨真價實的邪神，即便眼前的他只是一道印記，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便是高訽本人。

而這位邪神，竟然在有意無意地對自己釋放善意……

太有意思了，有意思到肖恩想放聲大笑。

只不過……

肖恩‘哈哈’一笑，聲音爽朗：“高訽大人，咱們也別玩這些東西了，我這個人呢，向來重情重義、一諾千金——現在，該是我幫你的時候，而你難道不認為，幫你之前，你應該做些什麼嗎？”

高訽皺起了眉頭，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跟不上肖恩的思維。

不過，肖恩並未賣關子，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計劃的重點呢，是讓你取代剝皮使者然後降臨人間——那麼，要怎麼取代呢？很顯然，頂替對方將要承受儀式的那具軀體，最簡單了……不是嗎？”

高訽的瞳孔突然勐烈地收縮了一下。

他明白了過來，明白了肖恩要做的事情。

軀體……

剝皮使者將肖恩的克隆體奪舍了，很顯然，對方要用這具強大的軀體來承受儀式，最後以肖恩的面貌降臨人間。

但是，那本就是肖恩佈下的陷阱——當本體的意識迴歸現實，相匹配的意識進入本體時不會有任何阻礙。這其中的問題是，肖恩本人的意識無法與剝皮使者抗衡——但高訽可以，甚至說，高訽可以碾壓。

而且，因為高訽這道意識印記的存在，他在某種程度上也是肖恩身體的主人，只不過，他的意識印記一直都被肖恩束縛、壓制著而已。

因為，高訽這道印記降臨的時候便是準備奪舍肖恩的，只不過是中了肖恩的陷阱罷了。

而現在，對方要幫他降臨，方法也非常簡單，簡單到高訽本人都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只要自己這道意識印記進入肖恩的那個克隆體內，他便可以與剝皮使者爭奪控制權——等儀式的最終環節指向時，以他高訽的神格，自然可以壓制剝皮使者，順理成章地藉此儀式降臨世間……

高訽的眸子在震顫……這是何等心機？

肖恩把自己的克隆體放出去任由剝皮使者奪舍，便是為了這一刻——他製造的克隆體，本就是為我製造的。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肖恩：“從我這道印記的出現，你就開始計劃這一切了？”

肖恩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高訽則愈發驚訝：“不對……連我意識印記的出現，也在你的計劃之中對不對？”

肖恩終於開口了，他笑著說道：“這裡面很多環節，你已經想清楚了，現在，不需要我再告訴你接下來怎麼做了吧？”

他張開手：“高訽大人，你可以開始你的行動了。”

高訽眸子閃爍，他突然笑起來：“我要進入那具克隆體，必須要先脫離你的意識——呵，我一開始的想法沒錯，你的確想要藉機甩掉我。”

肖恩坦然道：“我不否認這一點，雖然可以壓制，但我無法驅逐。誰都不希望自己的意識內一直存在著一位邪神的意識印記，不是嗎？”

高訽眯起雙眼：“你就像是提前知道了會發生什麼事情一樣……我現在真的有些遺憾了，當時我若是降臨了更多的意識，徹底奪走了你的身軀該多好。”

肖恩笑道：“比直接降臨於這個世間還好？”

高訽點頭：“是的，這顯然更有趣一點。”

“那麼，你現在做好選擇了嗎？”肖恩張著雙手。

“幸好，這筆交易也很有趣——肖恩，我很欣賞你，非常欣賞。”高訽的以太體在扭曲，他和肖恩以太體之間的無形聯絡正在悄然斷開，“等我真正降臨之後，做我的首席主教吧，你值得這個位置。”

肖恩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我考慮一下吧，如果你給五險一金的話。”

“哈哈哈，真是有意思的人。”

高訽的以太體往後退了一步，他主動地從肖恩的意識中退了出來。

然後，他便嗅到了那美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