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奶奶，你捫心自問，方才說的話，哪怕有一個字是真的嗎？”

門外，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卻是姍姍來遲的蕭語竹，對上游雲中詢問的目光，摺扇一收，朝他無奈的攤了攤手。

總算不是數九寒天了，他那柄摺扇現在搖起來終於不算突兀了。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身狼狽的趙澤幹，他先是環顧一週，在遊雲中身上停了一瞬——他只見過少年狀態的遊雲中，眼前這人看著眉眼和遊嵐十分相似，但氣勢卻截然不同，因此一時間沒敢確認。

他的目光從遊雲中身上劃過，看到他身邊的李雁姿時，頓時眼前一亮，剛想開口卻又顧忌蕭語竹在身側，只好張了張嘴，無聲的比了個口型：師孃。

李雁姿認了出來，很是得意的衝他揚了揚下巴：“乖徒弟，改日給你把掣天傘的結構默出來。”

蕭語竹聽她這麼一說，自然知道是這沒骨氣的徒弟又開始吃裡扒外了，看都沒看趙澤幹一眼，一扇子敲在了他頭頂上。

遊雲中看著幾人之間氣氛暗流湧動，輕笑了下，也不多問——有人想說的話，自然會主動說出來的。

“快進來吧，外面蚊蟲多，師侄剛破境金丹，應該還免不了被叮咬的苦惱。”蘇承安衝他們招招手。

蕭語竹面無表情的挑了挑眉：“該，咬死他最好，為師辛辛苦苦將他拉扯長大，結果被人家三言兩語就策反了，剛才真該讓那醉鬼教訓教訓他。”

趙澤幹自知理虧，脖子一縮，老老實實的跟在蕭語竹身後進了門。

“出什麼事了？”

“倒也沒什麼，只是某人話本子看多了，打算以金丹修為越級挑戰人家元嬰修士，學人家英雄救美，結果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蕭語竹斜睨了趙澤幹一眼，見這小子還在跟李雁姿眉來眼去，不由得翻了個白眼，他當時怎麼就挑了個這麼沒長心的徒弟：“你跟那小姑奶奶這麼要好，怎麼不見你喊她救你？”

“不過，”他將摺扇一收，神色正經起來，“這照陵城中，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多地痞流氓一類的人物？”

在他的印象中，五大世家管轄下的地盤，雖然魚龍混雜，沒有盛國那樣治安良好，但那些亡命徒也決計不會像現在這樣肆意妄為。

“這便是，小師叔將青霄弟子召來的原因。”蘇承安嘆了口氣，“華家沒了，但照陵城卻不能一直無人管轄，況且，距離上一次獸潮已經過去三百多年，這一次眼看著也快了。”

蕭語竹下意識的往華無意那邊看了一眼，他知道華無意的出身，見師兄面上沒有什麼變化，這才繼續說道：“但青霄從未涉及過領地城池的紛爭，照陵出事，其他四大世家必然虎視眈眈，我們貿然插手，會不會引起他們的異議？”

“甚至有可能跟白重山勾結，對我們不利。”蕭語竹略作思忖，忽然勐地抬頭，卻見蘇承安面色沉鬱，心中一緊，“白重山已經和他們暗中聯絡上了？”

“小師叔和我在城中發現了幾個世家的探子，欲要對無意師弟不利，而且白重山和白家的關係，你應該也知道。”

“但這些年，白家也從未插手過青霄內部的紛爭，為何此次突然要橫插一腳。”蕭語竹有些不解。

“這規矩本就是白重山定下的，”華無意冷冷的哼了一聲， “利字當頭，什麼規矩都可以讓步。”

趁著師長們討論正事，蕭語竹懶得管他，趙澤幹一步兩步挪動，終於如願移動到了李雁姿身邊，長長 的舒了一口氣。

“師孃，那個掣天傘的結構，你啥時候默給我啊？”

趙澤幹搓了搓手，眼中光芒大放。

李雁姿也朝他那偏了偏頭，捂著嘴小聲說道：“你幫我拿下你師父，我將牽機圖譜都送你。”

趙澤幹嘴角抽了兩下，一副左右為難的神情：“在你拿下師尊前，我覺得我被師尊拿扇子抽死的可能性更大。”

“那不管我的事了，”李雁姿撇了撇嘴，往回挪了一寸，故意用兩根手指支著額角，“哎呦，我頭好痛，剛剛答應了你什麼來著？”

“不是，你不帶這樣耍賴的啊！”趙澤幹勐地睜大雙眼，眼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急的他直接上手，搭住李雁姿的肩膀前後搖晃，聲音悲切，“你都答應我好幾回了，為了你，我差點就被逐出師門了。”

“他要是給你逐出師門，你要不考慮一下直接拜在我門下？剛好我還沒有弟子。”李雁姿絲毫不慌，到底是多活了幾百年的人，略施手段便將趙澤幹完全拿捏在手裡。

“額，這就算了，”趙澤幹還是有點良心的，掣天傘雖然對他誘惑力極大，但也沒大到能讓他叛出師門的地步，他鬆開李雁姿的肩膀，狠狠心將頭扭到一邊，“除了背叛師尊，我什麼都可以。”

“其實我沒跟你說，除了牽機圖譜，那個傳說中失傳多年的淵海錄，我這還有半冊。”

趙澤幹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浮現出掙扎的神色：“這……”

他忽然拽住李雁姿的衣袖，咬著嘴唇，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如蚊蚋般細小，湊到李雁姿耳邊悄聲說道：“我跟著師尊多年了，他喜歡什麼樣的姑娘我再清楚不過了，你真的不是他喜歡的型別……”

“……不然，你看看我行不。”他抓著李雁姿的肩膀，語氣真誠不似作假。

李雁姿下意識的抬頭看去，卻見趙澤乾眼眸澄澈，無比誠懇的望著自己，赤誠熱烈，像山間的一汪清泉，完全無關風月，滿眼都是對圖譜的熱愛。

李雁姿不忍心再戲弄趙澤幹，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一軟，便打算鬆口：“算了，那……”

卻忽然見一柄展開的玉扇自空中劃了個半圓，不偏不倚的停在趙澤幹頭頂三寸的位置，趙澤幹只覺得一陣勁風擦著臉頰拂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蕭語竹手臂搭在椅背上，不知何時轉過頭來，似笑非笑的望向趙澤幹，目光宛如實質，看得他渾身一個激靈，勐地往後跳開一步，搭在李雁姿肩膀上的手也慌忙收了回來，緊緊捂住自己的腦袋，生怕那柄摺扇下一刻就會狠狠敲下來。

第198章

大約怕把本來就不夠聰明的徒弟打成傻子，摺扇只是告誡似的繞了一圈，又飛回了蕭語竹手中，他施施然收回視線，捏了捏眉心：“有時候真羨慕師兄的弟子，相比之下，崔桓就靠譜太多了。”

在場幾人都不是八卦的人，即便心中有些好奇，但蕭語竹自己不說，也不好繼續追問，便繼續說回到剛才的話題。

有部分弟子被白重山扣在青霄宗裡，崔桓便自請留下照看。

“崔桓要年長不少，行事自然沉穩一些。”華無意說著謙虛的話，唇角卻也不免揚起一個弧度，“而且你像師侄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沒靠譜到哪裡去。”

蕭語竹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轉頭跟遊雲中求助：“小師叔……”

遊雲中卻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嗓音帶了點淺淡的笑意。

“巧了，我也不喜歡胳膊肘往外拐。”

“……”

在內要受徒弟和小姑奶奶的氣，在外還要被師兄和小師叔欺負，這日子也是越活越有盼頭了。

蕭語竹有些絕望的想。

————

玉國，玉容教。

石室吱呀一聲，緩慢生澀的開了一條縫隙，守在一旁的玉容教弟子頭慌忙跪倒在地，頭壓得極低，生怕惹得大人不高興，便不明不白的丟了小命。

從內走出一個人，裸身赤足，渾身上下只披了一件薄紗，肌膚雪白如玉，勻稱的肌肉在紗衣下若隱若現，一舉一動嫵媚天成，卻少見的陰沉著臉，從媚意中透著一股煞氣。

跪著的弟子餘光瞄到那雙赤裸的玉足，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頭恨不得低到地裡。

“先生還沒回來嗎？”

一道雌雄莫辨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層層迴盪開來。

“回……回教主，還未……”弟子垂著頭，縱然心中醞釀了半天，開口時還是難免帶了一絲顫抖。

玉藍皺了皺眉頭，垂眸睥睨兩個瑟瑟發抖的弟子，索然無味的攏了攏衣裳——如果那層薄紗也能夠稱為衣服的話。

“無趣。”

他淡淡的拋下兩個字，便轉身想要繼續回去閉關。

“先生若是回來，第一時間就來通稟，不得有誤。”

眼看著玉藍的身影便要消失在石室內，其中一個弟子大著膽子喊了一聲：“教主，盛國那邊送來和親的公主，皇室那邊轉交到教中來了，如何處置還請教主明示。”

玉藍腳步一頓，聲音冷淡：“這種小事還要麻煩本教主，要你們何用？”

“教主恕罪，只是畢竟是盛國的公主，據皇室那邊說，是難得一見的極陰之體，送予教主享用，事關跟皇室的關係，屬下不敢輕易定奪。”

玉藍面露譏諷：“若是這公主那麼重要，還會送到我玉容教來？”

“宮裡那個老東西無非是不想落個難聽的名聲，想借我的手殺了盛國的公主，逼盛國開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