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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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無尊長,就是你師父在我面前,都得執弟子禮。”莊錦眯了眯眼,他身形瘦削,說話時過分突出的喉結上下滾動。
“家師天縱英才,莊峰主能拿的出手的大概也只有年紀了,”提起遊雲中,華無意的眸光一動,冷冽如寒霜的臉上終於有了些細微的變化,“莊峰主若是覺得自己年紀大了不中用了,不如早日隱退讓賢。”
“牙尖嘴利。”莊錦的面容冷了下去。
“不比莊峰主。”
兩道目光對撞在一起,悶熱潮溼的空氣中好似迸發出無形的火星,誰也不願先退一步。
打圓場的人姍姍來遲,煉雲峰峰主童乾白須白袍,又生的矮胖,周身氣質和藹慈祥,遠遠望去就像地上滾來一個雪球。
“哎,莫生氣莫生氣,天熱心躁,不就是個小議事嘛,值得二位峰主這麼大動肝火?”
一個小議事,五峰峰主卻來了三位,究竟是為何而來,在場的大人物們都心知肚明。
莊錦冷冷的哼了一聲,朝童幹拱了拱手,徑自朝落雲峰的席位上去了。
煉雲峰的立場還未確定,童乾的態度至關重要,既然他開口了,這個面子雙方自然都要給的。
待莊錦走遠,小老頭笑眯眯的轉過頭來,他的身高還不到華無意的胳膊,本想去拍華無意的肩膀,抬了抬手發現有點困難後,訕訕的又抽了回來。
“又長高了啊。”
華無意抽了抽嘴角:“您老說笑了。”
他好歹三百多歲了,哪還有長高的空間。
“還是你這孩子省心,鶴歸真人真是好福氣,小竹那臭小子就只會說我長的像冬瓜。”童幹感慨了一把,痛斥蕭語竹,“老夫辛辛苦苦將他拉扯大,結果那臭小子跟個鋸嘴葫蘆似的,問什麼都死活不肯開口,為了避著我,天天去找那個控魂一族的小姑娘鬼混,後來大約是看我不會問了,這才又回來了,還沒待幾天呢,一聲招唿不打又熘走了。”
不愧是親師徒,連訓人的起手式都一模一樣。
華無意暗自搖了搖頭。
省心嗎?他都把主意打到自家師尊頭上了,應該很難和省心二字掛上鉤。
“語竹還得過段時間才能回來,您放心,他不會有事的。”
華無意輕聲說道。
“我倒不是擔心他,”童幹卻搖了搖頭,面上嬉笑的神色不變,笑呵呵的跟路過的同僚打招唿,私下卻傳音與華無意,“你師尊真的回來了?”
蕭語竹不說,但外面流言滿天飛,童幹只要稍加思索,便能夠理清其中的關係。
“如果是真的,那青霄宗這一場內亂,怕真就避不開了……”
童干將手揣到袖中,長嘆了一聲。
“避是怎麼都避不開的,白重山或許能對師兄留情,但落雲峰是絕對不會放過斷雲峰,兩峰之間唯一的出路,便是拼出個你死我活。”
童幹一怔,仰頭看向華無意,他的下頜線條冷冽緊繃,眸中全無懼色。
“老夫原以為,你是個好脾氣的,這才忍了那麼多年。”
“實力不夠罷了。”華無意毫不掩飾的大方承認。
“也是,遊雲中那小子教出來的徒弟,怎麼可能是個好脾氣的?”童幹像是想到了什麼,無奈的搖了搖頭,撫著自己的長鬚,忽然神秘一笑,“你這麼肯定,你們能勝過落雲峰?我聽說,莊錦差一線便能突破化神後期了,而依照我對遊雲中那小子的瞭解,若是有百分百的把握,他早將落雲峰翻了個底朝天了。”
華無意的眸子閃了閃,年少輕狂、仗劍肆意的遊雲中他從未見過,他認識師尊的時候,他便已經是如今這般溫和沉靜的模樣。
這樣想來……真是有些遺憾。
他私心想要了解師尊的所有,卻因為其中相隔著歲月,終歸只能化成遺憾,只是在旁人提及的時候,仍舊難以抑制心中蔓延的嫉妒。
他抿了抿唇,只短短說了一句:“我信師尊。”
殿外響起一聲悠揚的鐘聲——時辰到了,這場驚動了三位峰主蒞臨現場的小議事,正式開始。
馮群和鄭華二人站在殿中央,周圍環繞著五方升起的平臺,除了斷雲峰、落雲峰和煉雲峰是長老親臨外,愈雲峰不出所料的,只派了峰主的親傳弟子,以此證明愈雲峰無意摻和斷雲峰和落雲峰之間的爭鬥。
但奇怪的是,身為主峰的凌雲峰,首位上坐著的竟是蘇承安。
莊錦看著凌雲峰的那方平臺,眉頭不自覺的輕皺了一下。
白重山這是什麼意思?這是要讓權給蘇承安嗎?
第208章
“白長老到。”
殿外弟子朗聲通傳。
原本肅靜的殿內窸窸窣窣的小聲議論起來。
凌雲峰名義上歸蘇承安掌管,但眾人皆知其實際掌權的到底是誰。
而如今五峰均已到齊,凌雲峰的位置由宗主佔了去,那白重山此來,究竟是以什麼身份?
白重山一身玄色衣袍,眉宇間川字皺紋極深,不怒自威,神情肅穆,渾身上下氣勢凜然,他自然注意到了眾人探究的目光,面色不變,只抬眼環視一圈,被他的視線掃到的人皆不由自主的垂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按理來說,白重山身為凌雲峰的大長老,應當去到凌雲峰的一方平臺,但他身體未動,抬手凌空虛劃,渾厚的靈力憑空凝結成一方平臺,載著他緩緩升起,最終停在於略高於五方平臺的位置上。
原本的五峰對峙,如今又多了一方,讓本就雲譎波詭的場面更加難以捉摸。
白重山並未開口解釋,視線在蘇承安身上多停了一瞬,便淡淡移開。
“開始吧。”
莊錦摩挲著手中的琉璃手串,半闔半睜的眼簾下神色晦暗不明。
谷長老那事,他原本還想著要與白重山商量一下,畢竟其中還有些疑點存在,但如今看來,卻是不必了。
這個老狐狸,定然是蘇承安那邊出了什麼變化,這才導致白重山改了主意,將壓在落雲峰上的籌碼分走了一部分。
莊錦的指尖有節律的輕輕敲擊著,一下一下,如同勐獸進攻前的蟄伏蓄勢。
殿中氣氛一片肅然,臺下兩個弟子聲淚俱下的訴說自己的遭遇,痛斥羅長老的罪行,而羅長老本人則頻頻抬頭看向莊錦,暗自揣摩著峰主的意思。
他也沒想到此事會鬧得這麼大,原本以為不過是個小小的外門講師,打了也就打了,現在想來,只恨當時沒將人直接殺了,以絕後患。
底下話音漸歇,莊錦的神色從頭到尾沒有絲毫變化,羅長老稍稍鬆了口氣。
他卻沒想到,莊錦從頭到尾就沒有在意過,這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是羅長老的過錯,但馮群和鄭華兩個普通弟子,就算敲了見微鍾,啟動了小議事,又能如何?
最多不過是羅長老罰點月俸,落雲峰安個疏於管教的口頭訓斥,除非這兩個弟子能一直在斷雲峰躲著不出來,否則小議事一過,還不是任他們拿捏?
莊錦並不覺得,華無意是真的為了那兩個弟子,才公然向落雲峰宣戰的。
他們一定是拿住了什麼關鍵的把柄,只不過自己一時還沒考慮到。
莊錦緩緩皺起了眉頭。
究竟是什麼?
“有關這件事,在座諸位有何見解?”
白重山的蒼勁渾厚,在靈力的加持下,傳遍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依照我青霄門規,同門間私下鬥毆致人傷殘,視傷情而定,傷人者少則罰俸,凌絕壁禁閉一月,重者剝去靈根,逐出青霄。”
斷雲峰主掌刑罰,華無意對宗規戒律可謂是倒背如流,此時冷聲開口。
“此子心思惡毒,攛掇內門弟子欺凌同門,又將人棄於後山,妄圖掩人耳目,那被欺凌的弟子傷勢已經查驗過了,丹田被廢,經脈寸斷,靠著續命丹才救回了一條命來,如此心狠手辣,當從重處理。”
最後幾個字擲地有聲,在空曠的大殿中緩緩迴盪開來,有不少長老弟子微微頷首,卻在莊錦的目光掃來時,身體一僵,訕訕的看向別處。
“其餘幾峰呢,意下如何?”
愈雲峰的弟子始終低垂著頭,煉雲峰那邊,童幹摸著鬍鬚,笑意未變,卻也沒有率先開口,反而看向了凌雲峰的方向。
就連莊錦都一時沒有開口,盯著蘇承安,想看他如何應答。
蘇承安全然看不出私下裡溫和有禮的模樣,他從入了殿中就一直未曾說過話,甚至連一向親近的斷雲峰那邊也沒去打招唿,一直端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此時才緩緩睜開雙眼,眼底一絲暗光閃過。
“此子惡劣,的確不配為我青霄宗弟子,應當廢其靈根,逐出師門。”
白重山對此不置可否,又將視線落在莊錦身上:“莊峰主以為如何?”
此時已有兩峰支援嚴懲,愈雲峰依舊保持中立,縱然落雲峰爭取到了煉雲峰的支援,也不過是個平手,更何況眼下看來,煉雲峰那邊也隱隱有支援蘇承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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