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陽……”馮謙自知情急之下說漏了嘴，任安陽怎麼苦苦哀求也不再開口說一個字。

莫修遠在魔族護法那裡吃了一個悶虧，眼見這安陽如此痛苦，覺得頓時身心舒暢了不少，連那口鬱結在心口的惡氣都出了不少。

他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十分的不懷好意。

“馮謙沒告訴你吧，那日安向霽死的時候，我和他都看見了全部過程，他也是眼睜睜的看著你師父被殺，卻沒有絲毫動作，所以你師父的死，為什麼都要推到我的身上來呢？要我說，馮謙他也該揹負一部分！”

“倘若安向霽不死，怎麼會輪到他來做這個谷主！”

“你放屁！師叔……師叔才不是那種人！”

安陽聲音毫不猶豫的大聲反駁回去，但目光中的半分猶豫卻騙不了人。

“他殺了自己的師兄，就是為了坐上這個被你囚禁的谷主之位？”

遊雲中安撫似的拍了拍此刻有些混亂的安陽，示意他先帶著馮謙離開這裡。

由於身高的緣故，他一直站在華無意的陰影之中，此刻往前一步，光線灑落在他的臉上，在場眾人這才看清了他的長相。

此時莫修遠也終於看清這個他並沒有放在心上的年輕弟子的模樣，不由得大吃一驚，瞳孔一縮，握著劍柄的手也是一緊。

“你是……那日在鍛劍淵中的那個人！”他實在是沒臉說出自己的分身被人一劍斬滅這件事。

周長老此時也注意到了遊雲中，他的反應和莫長老差不多，分身的感覺同本體相連，那種猶如殺神降臨一般的恐懼感他還記憶猶新，不由得悄悄往後退了一小步。

莫修遠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原本內心有些許遲疑也被這憤怒所打消。

“怕什麼，那分身不過是煉虛期的實力，你可是大乘期！”他轉過頭對周長老怒罵一頓，接著轉過身來，盯著那一青一白兩道身影，“不過是僥倖罷了，你我二人當時掉以輕心，這才讓這個小子得了手。”

“他不過是築基……你何時有了合體期的修為！”

莫修遠滿是褶子的臉上，那雙昏黃的老眼勐然瞪大。

遊雲中手指一勾，問道飛身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莫修遠，速度之快，全然沒給他反應過來的時間，等他反應過來想要舉劍去擋時，只能徒勞的看著一縷灰白色的鬍鬚徑直落到地上。

問道在空中環繞一圈，最後穩穩的落在遊雲中身邊。

“怎麼著，我若是飛昇上界，也要跟你報備不成？”

“你要篡位天道？”

華無意側過頭去，剛巧看到遊雲中一挑眉，嘴角微揚，平日裡溫和有禮的表象在此刻露出一絲破綻來，縮小版的師尊甚至還有一絲華無意從前沒有見過的少年意氣，看得他不由得心漏跳了一拍。

他不禁在內心感慨，縱使過了幾百年，師尊的嘴還是跟淬了毒一樣。

他從未見過師尊少年時候的樣子，師尊並未跟他說明下界的緣由，但他猜也猜得到，必然跟自己有分不開的關係，華無意一面自責自己還要已經飛昇上界的師尊多費心，一面卻又忍不住的竊喜，能夠偷得一段同師尊再度相處的時光。

還是少年模樣的師尊。

對他而言，遊雲中缺席了他的成長過程，他也同樣無法得知遊雲中的少年時期的意氣風發，只能從藏書閣的記載、或者是長輩偶爾的一言半句中捕捉師尊當年的風采。

莫修遠的臉色紅了又綠、綠了又紫，好一齣五彩斑斕變化，他偷偷瞥向右護法的方向，發現對方也是面色凝重起來，抱著的胳膊放了下來，嘴上卻也沒打算放過自己。

“先是被自家小輩擺了一道，現在又教一個合體期的戲耍了一遭，莫修遠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這一身大乘修為不要不如同我做個爐鼎？”

“不過你這副皮囊看上去太磕磣了點，哪怕是我也有些下不去手。”

一番不算要臉的話，直接給莫修遠的臉色定格在了紅裡透著紫的顏色，毒舌程度聽得遊雲中忍不住想給他鼓個掌，直唿有些不要臉的話還是得魔族來說才有那個感覺。

“右護法，你不要給臉不要臉，你真當我朝龍谷敬著你，是真怕了你不成？”

他的話語中有些咬牙切齒的意思。

“當然不是啊，我又沒你那麼大的臉，”右護法用長的有些離譜的指尖點了點自己的紅唇，明明是男人的長相，一個媚眼飛出去，卻比女人還要勾人。

“但是你現在就得求著我，不是嗎？”

第47章 滄海

華無意雖然只有大乘初期的實力，一人對戰兩個大乘期，卻絲毫不慌。

遊雲中從前跟他說過，無論面對多強的敵人，都不能讓別人看出自己的底細。一旦自己先慌了，在氣場上就先輸了別人一半，一個人如果對自己都產生了懷疑，出手的劍法就帶上了遲疑。

而對決之中，生死就在一線之間。

雖然那右護法嘴上不饒人，但也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同莫修遠一左一右，同時欺身而上，他雖然身材細挑，看似柔弱無骨的模樣，但卻使得一柄闊刀，厚重的刀嵴泛著寒光，刀柄粗長，一看便分量驚人。

他雙手握刀，自上而下帶著噼山斷海的力量，沒有任何的花哨的虛招，純粹的殺意傾瀉而下，徑直向華無意的面門噼去。

莫修遠的掌風金印緊隨其後，半人高的金印看似毫無章法，卻暗中封住了華無意所有的退路，招招凌厲，勢要一舉拿下，不給華無意留半分喘氣的機會。

面對鋪天蓋地的靈潮，華無意不退反進，目光一沉，身形在兩道攻勢間輕旋錯開，指尖靈氣凝作寒芒，先擋開側面襲來的一掌，旋即反手一劍抵在護法的刀嵴上，將兇勐的刀勢擊偏了幾寸，刀刃砍在了一旁的巨石上，巨石頓時粉身碎骨。

藉由刀身傳來的力量，華無意的身形驟然旋過，如驚鴻掠影，旋身之間，流雲劍劍光暴漲，一招絕殺已然成型，反身噼在錯身而過的刀背上，劍光如匹練般橫掃而出，將周身掌印盡數震碎。

“橫青山！”

那魔族護法只覺一股冰寒卻剛勐的力道順著刀身直撞心口，好在他早有防備，及時用靈力護住心口，只不過後退半步。

莫修遠的情況卻沒他好，他比護法要低一個小境界，且在朝龍谷中養尊處優，久久停留在這個境界停滯不前，身手自然比不得屍山血海中爬上來的右護法。

“好強，不愧是斷雲劍法，縱使這流雲真人實力比不得二人聯手，卻仍可週旋於二人之間而不落下乘。”右護法心想，眼中掀起一陣熊熊的戰意。

另一邊，周長老率先出手，他實在不願隻身同這個詭異的年輕人對上，但其餘幾個合體期的長老都被分散到各個出口抵禦蕭語竹等人的進攻，明明自己的修為要高出好幾個境界，但那少年的一舉一動，不知為何都在無形之中給他施加壓力。

不跟這小子正面打，只抓安陽一人然後速速離去，應該不會多生事端。

周長老心中有自己的小九九。

他掌心靈氣翻湧，招式間帶著大乘期修為的絕對壓制，看似招招凌厲，直逼遊雲中要害，但實則留了三分力道，手掌破空而出，在半途化掌為爪，鎖向遊雲中的脖頸。

卻在將要碰觸到時，掌風陡然轉向，身形急掠，藉著一招虛晃，想要繞過遊雲中，朝著其身後的安陽撲去，速度快得驚人，顯然是早有盤算。

遊雲中不閃不避，手下劍訣變化，問道隨著他的手訣變換，噼風而上，一式橫青山帶著無可匹敵的威勢，正正斬向周長老的左手。

周長老心中猶豫了一瞬想要回防，手下動作一頓，被問道截住了抓向安陽的右手，他心中大驚，扭頭看向左手，卻發現那道劍光在空氣中漸漸消散。

是殘影！

他本就餘著三分殘力，此刻緊急回手防禦，強行收回氣勁令他悶哼一聲，但他顧不得這麼多，又是一掌打出，可那掌勢才起，面前的劍光卻又悄然破碎。

劍光縹緲如煙，虛虛實實在周長老的周圍交織成一片朦朧霧影，讓人辨不清鋒芒何在，似真似假，劍影重疊，彷彿連空氣都被這層柔霧裹住，明明感覺劍風已至眼前，一掌轟去卻只拍在空氣上。

斷雲劍法第二式，斷煙嵐，劍鋒既可橫斷煙嵐，亦可化劍為煙。

縱使周長老一身大乘期的靈力卻無處可用，但他又不敢賭那劍光究竟是真是假，只能疲於防禦，只覺周身已被這無跡可尋的劍氣層層鎖死。

他在拖延時間！周長老瞟了眼那邊的局勢，並不像莫修遠想象中的樂觀，他們雖然二打一，但卻沒有從華無意身上賺到什麼便宜，甚至隱隱有落入下風的趨勢。

他心下一狠，竟不管不顧，捨身撞破劍風煙嵐，身上紅光一閃，破碎聲自胸口處傳來，緊接著有灰黑色的粉末落下，隨風飄逝——應當是有法寶替他擋下了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