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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峰之中,最高最險的是斷雲峰,自遠處遙望彷彿憑空將雲層攔腰截斷,峰頂出沒於雲層之上,若隱若現,少有人知道,整個青霄宗的靈氣大半都是來自於斷雲峰地底的靈脈。

但由於斷雲峰高而險,修行清苦,再加上峰主是青霄宗掌管刑罰的流雲真人,單單這一點,就讓許多弟子望而卻步,因而也是五峰之中弟子最少的一峰。

“你就忽悠這些小孩子吧,斷雲峰分明是因為對弟子的天分要求太嚴苛了,每年那麼多外門弟子,能夠進到斷雲峰的,能有一個就不錯了。”

藍衣青年手拿書卷,一下拍在了同樣衣著的胖子頭上。

“誒呦!”胖子捂著頭哀嚎。

“我怎麼說的不對了,要不是因為斷雲峰條件太差了,再加上流雲真人太過可怕,我現在就是斷雲峰的弟子了。”

“就你?我還從沒聽說過有斷雲峰的師兄師姐會在外門講課的。”

藍衣青年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也不管是不是當著一眾外門弟子的面了,一點面子也不給胖子留。

“鄭華你小子是不是皮癢了!”

一眾小蘿蔔頭好奇的看著兩個講師掐架,有個膽子大些的男孩舉手問道:“師兄,流雲真人真的很可怕嗎?”

兩個藍衣青年齊齊噤了聲,像是回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等你有機會進入內門就知道了,倘若一輩子就做個外門弟子,那流雲真人是何等嚴厲你也就無需知道了。”

“那流雲真人跟掌門真人比,誰更厲害呀?”小蘿蔔頭依然是天真無邪的發言。

胖子一改之前油嘴滑舌的腔調,正色道。

“你知道我青霄宗為什麼被奉為第一劍宗嗎?正是因為流雲真人是仙門第一人,自執掌斷雲峰以來幾乎是未嘗敗績,僅僅三百年便修至大乘期,距離化神僅一步之遙。”

“天下大乘期修士雖不算多,卻也並非只有流雲真人一人,況且化神真人也有幾位尚且在世,單論修為,怎麼能輪到他當這仙門第一人?”

不合時宜的提問聲,讓胖子不禁皺了皺眉。

誰家小子這麼不會說話,在青霄宗的地盤,卻誇耀別家的厲害,這麼漲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看來真要好好敲打一下了。

胖子循聲望去,卻看到了一個十分陌生的少年。

少年一身青衣,衣袂隨風清揚,約莫十八九歲的樣子,身形清雋挺拔,眉眼間氤氳著溫和的暖意,像春日裡融化的雪水,清冷中卻透著一絲溫度,他看向人群時,眸中笑意淺淡,舉止間透露著一股子與年紀不符的從容。

他在人群之中十分亮眼,胖子撓了撓頭,奇怪自己之前怎麼沒有發現這個人。

“我是青霄宗外門講師馮群,你是哪家的小公子,竟然在我青霄宗的地盤口出狂言,當心我去找你家大人告狀!”

“我所說的句句屬實,哪一句稱得上是狂言?還請仙長明示。”

“你!”

鄭華攔住了馮群想要揍人的衝動,他在凌雲峰一向油滑著稱,一眼就看出眼前這個少年並非普通弟子,搞不好是那個宗門長老的孩子,定然不是自己和馮群這種凌雲峰底層弟子能夠招惹的起的。

他望著遊雲中眉心的雲紋,總覺得有幾分眼熟。

沉思片刻,他開口道:“青霄宗如今能夠稱得上是第一劍宗,雖然確實與流雲真人有分不開的關係,但也是我青霄弟子千百年來有難必出、不畏生死驅邪扶正所積攢下來的口碑。”

“但是流雲真人被稱為劍宗第一人,也確實是他實力相符。”

“他在剛進入大乘期時就越級對戰化神期的邪修,不僅不落下風,甚至還將其逼入絕境,最後斬於劍下。”

“當時那一戰流雲真人一身白衣依舊不染纖塵,俊美如天神下凡,還因此得了無數仙門女子的青睞,要不是斷雲峰不準外人上山,估計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華無意那張臉確實稱得上是俊美無儔,這點遊雲中是深有體會。

早在華無意還是個少年的時候,就有好友厚著臉皮想要給自家女兒弟子說親的,不過倒是被那孩子統統回絕了。

“不知這位小公子是哪門哪派,近日我青霄宗洗劍會人多眼雜,小公子若是走岔了地方,在下可以送你回去。”

“多謝,我是斷雲峰的人,只是路過這裡聽到你們說起來流雲真人,好奇多問了一句罷了。”

斷雲峰的人?斷雲峰可是近幾十年從未收過新弟子,整個斷雲峰也不過只有寥寥十數人,何時聽說哪位師兄又新收了弟子?

鄭華在腦海裡急速比對著師兄弟的面容,忽而想起來少年眉間的雲紋,總算是想起來為什麼那麼眼熟了。

“這雲紋,與流雲真人額前那道一模一樣。”鄭華同馮群傳音道。

難道……震驚的眼神同時從兩人眼中劃過。

看身形,看長相……他倆越想越覺得可能。

這兩人當著自己的面私下傳音,遊雲中也懶得理會,看了看時間,華無意應該要醒了,他就起身準備打道回府了。

剛走沒兩步,忽然聽到身後馮群的聲音傳來。

“敢問小公子……令尊尊姓大名啊?”

什麼回事?這麼多年來還是頭一次有人聞起來他父母的。遊雲中有些奇怪的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那二人眼中閃爍著他看不懂的光芒。

他不知道的是,這種光芒名叫八卦。

“……不便明說。”

他留下這四個字之後轉身離去。

不便明說?那便是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得到了肯定。

流雲真人的私生子,這簡直就是震驚整個青霄宗的絕世無敵大八卦!

第6章 流雲

山下有關流雲真人私生子的流言蜚語傳的多快,斷雲峰上那位並不知曉,他也斷然想不到他的好師尊,才下界沒幾日,就能給自己搞出來這麼個名頭來。

他剛從昏迷中轉醒,環顧四周,香爐中一縷嫋嫋殘煙,是他常點松風棲月,淡淡的松柏香氣很好的撫平了他隱隱的頭痛,就彷彿記憶中那個人還在的時候,也是常常這麼點上一籠松風棲月,給他講上一段或是怪誕或者跌宕的睡前小故事。

那人身上的松柏香同松風棲月並不相同,但卻並沒有淹沒於香氣之中,與香粉涇渭分明的好聞。

只是自他十八歲之後,那人破空飛昇而去,再也沒有人給他講過睡前小故事了。

華無意眼神黯了一瞬。

門外有人踏雪而入,身形輕盈,並沒有刻意壓低腳步聲,似乎是在提醒屋內之人有人來了。

青霄並沒有設定與世隔絕的結界,因此山中得以看到四季流轉,也有年幼的師弟師妹常常抱怨這凍人的天氣,卻被師長以鍛鍊心性為由訓斥一頓。

而斷雲峰尤其高,溫度比山下更是低了不少,華無意中毒初愈,因此屋內門窗緊閉,還放了一盆用術法加持過的炭盆。

來人開門時只開了一道縫,也不免讓外面刺骨的寒風吹進來了一絲,寒意讓華無意不由輕蹙眉頭。

“再續一爐松風棲月。”

華無意頭也沒回。

“你身體還未全好,秘藥我也只能暫時幫你壓制,過多的燃香對你身子恢復並無益處。”

那人徑直走向香爐,拿香箸滅了火星,空氣中的燃香味道並沒有散去,反而隨風攜來了一道清冷的松柏香氣。

華無意努力來不及分辨究竟是不是太過久遠的記憶凝成的實體再次戲弄自己,勐地一回頭。

紗簾外的少年正站在床邊,將床頭的紗簾收攏起來挽到簾繩上,一雙手骨節清雋,腕間玉串自然垂落,黑白相間的穗子隨著少年的動作微微搖曳,碧色玉珠輕輕碰撞在一起,發出泠泠響聲。

他收回手,玉串瞬間隱沒,指腹落在華無意的額上,帶著一點涼意,順著肌膚相接之處拂過他的靈臺。

沒有了紗簾阻隔,模煳的視線重新變得清晰。

那張臉有八分相似,舉手投足皆是一派渾然天成的風雅隨性,只是記憶中那人身量極高,華無意身高七尺有餘,那人卻還要高近半個頭。

眼前這個少年,看上去卻要比自己矮一截。

這身姿相貌,還有那串他從不離身的玉串,此人的身份已然唿之慾出。

“你是……師尊的孩子?”

外界相傳孤高自持、冷若寒潭的流雲真人竭力嚥下所有苦楚,卻仍然無法掩飾聲線中有一絲顫音。

遊雲中被這飽含著痛楚的聲音喚得愣神了一秒,不明白華無意怎麼會往這方面去想,旋即想起來自己現在這幅樣子,不禁淺淺失笑。

“我要是有孩子,應該不會跟他說你小時候聽了你師伯講鬼故事,不敢一個人睡覺,抱著枕頭跑到我屋門口卻不進來,結果我半夜回來發現門口多了一具小冰雕的事情。”

“說出去有些損了流雲真人的名聲。”

遊雲中想起來舊事趣事,唇角暈開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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