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讖女，他也有所耳聞。

華家雖然卜術高超，但畢竟是窺測天命，十測七準已然被推崇為中州之最，但傳言華家讖女卻能夠感通天地，直接對話天道。

自然，有此逆天之能，代價也是極大，每詢問一次天命，都要耗費大量的靈力，甚至壽元。

遊雲中曾受邀去過一次照陵，還曾與那讖女有過一面之緣。

“天命有言，真人如果非要摻和到這樁事裡，恐怕對真人自己也不太妙。”

這幾句卻不是範雲夢自己瞎編亂造的，是真的出自讖女之口。

只不過範雲夢心中仍然有幾分疑惑，她此行安定城並沒有對讖女提過，是讖女主動找到自己告知天命的。

讖女能夠預知天命，知曉她此行目的也不算稀罕事，但是為何對方對此事尤為關心，甚至不惜耗費修為來求得一條跟她自己並不相干的天命？

恰巧她從王旗口中得知，流雲真人的本姓是華，很可能就是照陵華家的人。

範雲夢的心中逐漸有了一個猜測。

讖女這一番天命預測，包括她同意大祭司的邀約，暗中為魔族測算天命，都跟眼前這位流雲真人有關。

帷帽下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華無意臉上，眸光銳利，彷彿直直的透過簾幕，不放過一點蛛絲馬跡。

不想對方卻只是冷哼一聲，面對這極度不利於自己的天命，不屑一顧。

“真人難道對讖女的準確性有所懷疑？”

範雲夢沒有料到對方是這個反應，不甘心的追問道。

“讖言……自然不會出錯。”華無意眸光流轉，如寒冰利刃，彷彿能夠透過範雲夢的敘述，一層層的剖開背後那人潛藏的心思。

他曾答應過華家不會暴露這個秘密，但是這是對方先挑起事端的，而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華未寧了。

“但你如何能夠確定，讖女的真假？”

範雲夢一愣，這不還是懷疑讖女的預言嗎？

遊雲中在一旁，好心的提醒她：“我師尊的意思是，他懷疑的不是事，而是人。”

華無意不由得偏頭看向對方，只有遊雲中，每每都能夠立刻知道他話中所指的意思。

讖女還能有假？

“這不可能！”範雲夢下意識的提高了聲音。

“若是我所料不錯，她所謂測算的天命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只要是個修為高深些的華家長老都能夠做到。”

讖女……呵！

“信不信隨你，本尊言盡於此。”

華無意站起身來，送客的意思很明顯了。

他的話說的很模煳，卻在範雲夢心中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這不可能……”

忽然一直被當成背景板的王旗笑出聲來：“哈哈，雲夢你別被唬住了，真人他常年高坐斷雲峰上，不食人間煙火的，肯定不知道容城那回遭遇瘟疫，就是靠著讖女的預言，及時的撤離了城中的百姓，這才沒造成太大的傷亡。”

“還有那次。西山妖獸暴動，也是靠著讖女，斷浪門才免去了滅頂之災，這難道也不算是大事嗎？”

王旗侃侃而談，聽得範雲夢都不禁轉過頭來看向他，有些驚奇於王旗一個二愣子加半吊子，居然知道這麼多讖女的傳聞。

感受到範雲夢的目光，王旗嘴角壓不住的上揚，內心已經樂的炸開了花。

終於讓他在雲夢面前裝了個大的！

這些都是王旗在《狂天》的小說裡看到的，那些人間慘劇，在小說中不過是短短兩句話而已。

百姓如何，修士如何，只要不是劇情主線，都不是爽文男主該要關注的。

但是能夠在美女面前裝逼，他就覺得自己沒白記下這些看似沒用的劇情。

剛打算對範雲夢邀功，就發現對方已經淡淡的轉過身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華無意的回應上。

“真人對此如何解釋？”

瘟疫，獸潮，如果這些都不能算作大事，那怕是沒有事情可以稱得上一個大字了。

遊雲中挑了挑眉，這些事情他也略有耳聞，但因為干預得當，慘劇並沒有發生，所以知道細節的人並不多。

人們總是這樣，對已經發生的災難更加刻骨銘心，對於那些幸而沒有發生的事情則淡忘的極快。

於是總是吃一塹吃一塹又吃一塹。

所以比起那些災難，傳播更廣的是反而是華家讖女天命無雙的威名。

第101章

範雲夢本想從華無意口中聽到反駁的話，卻沒想到華無意只是神情淡漠的看了她一眼。

“真人……不解釋一下嗎？”

王旗磕磕巴巴的問道，他舉了一通例子來反駁華無意，不是想要像個小丑一樣被人晾在原地的。

“本尊為何要解釋？”

華無意像是聽到了什麼很奇怪的話，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本尊好心提醒於你們，信不信隨你，為何要多花心思來替自己辯解？”

他只是說讖女是假的，但王旗等人相信與否，卻並不是他該去探究辯解的。

誰質疑誰舉證。

華無意轉身欲要離去，遊雲中隨在他身側，深深的看了一眼僵在原地沒有動彈的範雲夢。

按照天諭書給出的劇情，此人盛國的劇情有很大的推動力，是原著中男主角俘獲仙尊芳心的極大助力。

他有些不明白，無論男女，真的有人願意與其他人共享自己的愛人嗎？

至少自己是做不到。

“我好像感受到了有魔族功法的氣息。”

沉寂許久的尚羿忽然在識海中出聲說話。

在朝龍谷一戰中，他硬抗了蒼陽老祖的一擊，對殘魂的消耗極大，平日裡都是靜靜溫養在識海之中，遊雲中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那個女子，應該是你魔族的聖女。”

“她這窺魔功練的倒是有幾分水平了，合體以下的修士，所思所想應該都逃不過她的窺視。”

遊雲中並不擔心，一來華無意服下解藥之後，隱隱有突破大乘中期的跡象，窺魔功對他而言作用並不大。

二來，範雲夢需要用上窺魔功來探視華無意話語中的真假，也側面證明了，在她的心中已經對讖女的真假產生了一絲懷疑。

範雲夢的手指死死的扣住掌心，暗紫色的魔氣在雙瞳之間繞動，但是無論如何，她都無法看破華無意的內心。

果然，合體期和大乘期之間相差的太大了嗎？

抑或是，對方真的沒有說謊。

“二百歲出頭的合體期，是個好苗子，未來或許有望衝擊化神。”

尚羿給出了讚許的評價，來自前任飛昇魔尊的讚美，可惜範雲夢無緣聽到。

“你心動了？”

遊雲中問道，他還沒忘記下界之初落入魔族禁地，尚羿想要強行塞給他的魔族傳承。

“說不上，只是看其他族人看絕望了，終於有個還算過得去的罷了，說心動倒是不至於。”

尚羿在飛昇之前並沒有指定繼承之人，魔尊之位在他之後出現了斷層，故而如今的魔尊，乃是魔族幾大家族中一同推舉出來的優勝者。

對於範雲夢，他倒是說不上喜好厭惡，但對於現任魔尊，他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如果她不是非要站在天道之子那一方，他倒是願意助她一臂之力。

“一切事畢後，範姑娘如果得空，不如再來月滿西樓一敘。”

遊雲中抱著問道倚在牆邊，閒來無事撥弄著劍穗，全程下來似乎只有呵斥王旗那一句話，說完之後便像隱身了一樣沒有任何存在感。

範雲夢勐地偏過頭去，正對上了遊雲中含笑的眼眸，漆黑如深淵般，明知道十分不對勁，卻忍不住被他吸引，為之沉淪。

他並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氣息，於是乎範雲夢一眼就覺察出了不對。

這樣的眸子，這樣的氣質，除非範雲夢跟王旗一樣瞎了，才會將他當做一個普通的弟子來看待。

片刻後，她像是無事發生一樣轉過頭去，沒有回復，沒有拒絕，彷彿什麼都沒聽到一樣。

王旗還想要再做一把努力，趁著華無意還沒有離開，牙一咬心一狠，打算從幹坤袋中掏出什麼東西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可是你逼我的！

王旗心中發狠的想。

遊雲中面色一冷，從倚靠著牆懶懶散散的站姿直立起來，手下劍穗一停，只有流蘇由於慣性還在微微晃動。

指尖凝出一絲微不可查的靈氣，一旦王旗腦子一熱做出什麼不利於無意的事情來，這道靈氣當即就能斬斷他的手腕。

忽然，垂著的眸子動了動，靈氣悄無聲息的在指尖散去。

遊雲中的唇角重新勾起一點弧度。

下一秒，房間的大門被人勐地推開。

一臉慌慌張張的楊崇德出現在門外，看得出來，是盡全力的飛速趕來，額頭上還在往外冒著細細密密的汗珠，一張老臉紅的像是要冒火，手撐在門框邊緣，還在大口大口的穿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