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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皇兄徹底分道揚鑣。

方元化緊握著長劍,劍柄用一方白色帕子纏住,帕子的一角露出了一卷綠葉,看紋路應該是株牡丹樣式,看得出主人十分愛惜,即使纏在劍柄上隨身戰鬥,帕子也並沒有半點破損。

皇兄他其實並不值得采薇姐的真心。

不然為何登基這麼久,始終沒有把采薇姐尊為皇后,甚至中魘之後,心中迷戀的還是別的男人。

他到底置采薇姐於何地?

皇兄,采薇姐心中怎麼想的,你真的裝作看不見嗎?

被幹坤鎖五花大綁的王旗攢了攢力氣,掙扎的動了兩下,方元化此時正在氣頭上,沒好氣的拽了拽手中的繩索。

“老實點,別想著再耍滑頭了,這幹坤鎖乃是上品靈器,合體期以下的修士絕對沒有一絲掙脫的機會。”

隨著王旗離去,房間裡重新恢復安靜,楊崇德理了理凌亂的衣襬,施了個淨身術,衣襬處的泥點子瞬間消失,外袍的褶皺頓時撫平,整個人終於有了點長老的樣子。

“今晨白長老從青霄傳信來,言說如果真人願意配合,他願意提供一條線索,想必真人應該會感興趣。”

遊雲中最討厭的就是跟這些長老供奉們打交道,說話拐彎抹角的,明明能夠直說的問題,非得要旁敲側擊,故作高深,末了還要留半截在肚子裡,彷彿只有這般吞吞吐吐才算得上高人風範。結果把所有人都繞得雲裡霧裡。

“什麼線索?值得我如此大的代價來換取?”

“白長老聽聞,真人最近在打聽謝宗主的事情。”

師徒二人皆是神色一凝。

遊雲中摩挲著腕間的玉珠,黑白絲線纏繞在指尖,就像那些沒有頭緒的線索一樣糾纏不清,一個一個死結纏繞在一起,每每逢到絕處卻又忽然出現了條新的道路。

他倒是沒有想到,白重山的手伸的這麼長,謝知的事情他只同蘇承安透過紙鶴傳信交談過,想必是蘇承安安排調查的時候走漏了風聲。

不過也不算特別意外,凌雲峰本就是青霄最大的一峰,人多眼雜,長老派想要安插幾個眼線再容易不過了。

楊崇德適時一頓,留給華無意思考的時間。

他能夠光明正大的把這條件提出來,就證明白重山並不怕被華無意知道,自己在凌雲峰安插眼線的事情。

原因無他,化神期的絕對實力不需要對任何人解釋。

華無意眼睫閃動,落下的陰影遮掩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緒。

“本尊確實對前宗主的事情有些興趣,但……”

他原本打算起身離去,此時又折返回來,重新坐在上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楊崇德。

華無意知道謝知的訊息對於遊雲中來說很重要,這訊息他必然會爭取來,但是在談判時候,最忌諱的就是直接將自己的需求擺到明面上來。

“蘇宗主他是逍遙真人的親傳弟子,有什麼事情是宗主本人都不知道,而白長老他老人家卻知道的?”

楊崇德不疾不徐,白重山也料到了對方會對訊息抱有一定的懷疑,早早給了他應對之策。

“謝宗主在離開青霄之前,最後一個見過的人,就是白長老。”

怕口說無憑,楊崇德從袖中摸出一枚玉佩。

這玉佩並不是什麼寶物,色澤並不純淨,質地粗疏。內裡棉絮厚重,如一團化不開的雲霧,即便是對著日光,它也透不出幾分清亮,只暈開一圈渾濁而黯淡的微光。細看之下,邊角處還有幾道細微的崩口,顯得粗製濫造,毫無雅緻可言。

玉佩正中央刻著一個歪歪斜斜的“謝”字,若是拿出去宣稱是前任青霄宗主的玉佩,怕是會被人笑掉大牙。

但遊雲中卻一眼就看出來,這確實是謝知隨身攜帶的玉佩。

謝知好賭好飲,從前一個人的時候也還好,大不了將身上的財物抵的一乾二淨,渾身上下窮的就剩條褲衩子,外袍一穿照樣是人模人樣的青霄宗主。

後來蘇承安拜入他門下,日子就得精打細算起來了,畢竟徒弟的月俸全靠著師父的小金庫,然而他又是個管不住自己的人,思來想去,找到了遊雲中。

遊雲中收了謝知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轉頭交給了他這塊玉佩。

他還記得謝知那個難以置信的眼神。

“我好歹是一介掌門啊,阿嵐,你就讓我帶這東西出門?”

他本來想找個好聽點的詞,但翻遍自己的腦海也沒找出來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這完完全全就是街邊小攤上隨處可見的貨色,以謝知的看遍了稀世珍寶的眼光來看,這玉佩至多不超過十兩銀子。

“你到底從哪翻出來的這種破爛?”

“山腳下玉和軒買的,值八兩銀子。”遊雲中說道。

“你知不知道他家淨賣假貨?”謝知扶額道。

“放心,這是真的。”就是品相不好罷了。

遊雲中從謝知手中接過這破爛來,舉在手中對著陽光狀似在欣賞一樣,發現這玉佩無論是材質還是雕工都有些辣眼睛,於是又放了下來。

“你帶這東西出門,人家連看都懶得看你一眼,自然就不會把你當冤大頭坑騙了。若是想喝酒沒錢了,抵押出去也就五兩銀子頂天了,夠你喝上一壺,卻也不至於叫我那可憐的師侄半年都發不上月俸。”

第104章 舊念

後來倒是果真如遊雲中所說,謝知終於能擺脫虧到只剩一條褲衩的地步,蘇承安也終於能發的起月俸。

這玉佩抵了贖,贖回來了又抵押出去,來來回回,竟變成了青霄掌門的信物。

如今玉佩猶在,可斯人卻已不知所蹤。

————

皇宮內城。

貴妃宮前。

一奴婢攔在方元化跟前,面色焦急,既不敢真去阻攔他,又不能不顧自己的職責所在,真的放方元化進去。

“安王殿下,您不要為難奴婢了,若是奴婢放您進去,會被責罰的!”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上前,身上顫抖的厲害,手中卻死死的拽著方元化的衣角不放,苦苦哀求著。

“放開,本王只是要去找貴妃娘娘敘舊,況且本王有皇兄給的令牌,大內通行無禁,你一個小小的奴婢也敢攔我?”

同行大內無禁,但也不能直接闖入宮妃的寢殿啊!

他們三人關係再好,安王跟皇帝再情同手足,也沒有私下會見貴妃的道理。

以方元化的身法,本來可以悄悄潛入殿中,但今日不知發了什麼瘋,非要光明正大的硬闖。

“小蝶,放他進來吧,陛下若是問責,本宮一力承擔。”

一道靚影出現在門內,方元化眼前一亮,頓時放棄了跟宮女糾纏。

周采薇聲音中透著一絲疲憊,眼底淡淡的烏青——自從那兩個修士闖入她的寢宮後,這後宮似乎變成了安定城的大街,熱鬧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只是從來沒有方元宸。

“小蝶,給安王看茶。”

殿內煙霧繚繞,濃香薰得方元化不禁皺起眉頭。

“采薇姐,用這麼濃的香料,怕是對身體不好。”

他還是慣用以前的稱唿,貴妃娘娘這四個字,滑到了嘴邊卻總是說不出口。

他還是私心想將對方當成自己的采薇姐,而不是方元宸的貴妃。

“無妨。”

周采薇玉指拈起雕著纏枝蓮的爐蓋,又往裡面添了些香粉進去,空氣中白霧瀰漫,好似雲中仙境如夢似幻,令人不知不覺的就要迷失在其中。

方元化只好作罷,轉而注意到她眼下的烏青,立馬緊張起來。

“采薇姐你……最近身子不太好嗎,怎麼消瘦的如此厲害,半月之前還好好的,要不要我去請楊長老來為你診治一下……”

方元化支支吾吾,想到哪句說哪句,唯獨心中最想說的話一直說不出口。

“安王此次硬要闖我寢宮,究竟有何目的?”周采薇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肩膀一下子落了下去,神情沮喪。

“采薇姐,你以前不會對我這麼生疏的。”

他還記得小時候練劍傷了手,周采薇十分心疼的拿帕子給他包紮好,叮囑他說,小元化這幾天可別沾了水,化膿了就不好看了,到時候被未來的王妃嫌棄,又得愁壞了你皇兄。

“本宮雖然不算皇后,好歹也是貴妃,配得上你一句皇嫂。”

她心如明鏡,方元化的心思她不是不懂,只是她心中滿滿的都是皇帝,再也裝不下另一個人了。

白煙嫋嫋的飄入她的鼻中,隨著唿吸再淡淡散去。

那個青衣修士說,這雙生術不能中途停止,爐中的香料是供養雙生術的養分,必須有人替皇帝吸收香爐中點燃的香料,才能減輕魘獸對方元宸的識海的侵蝕,到了破魘那日,才能儘可能減少對方元宸的損傷。

原來自己的執念,嗅起來是這個味道。

擇一清白無背景的良家女子為妻,並不是方元宸的執念,而是她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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