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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底下的都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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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涵虞現在對馮睦的信任有120%,但這絲毫不妨礙她將馮睦視作一條狗。恰恰相反,唯有當條狗,而且是好狗,才能逐漸獲得上位者的信任,當狗開始翻身想做人的時候,就是……

要麼被主人剝皮燉肉,要麼咬斷主人喉嚨的時候了。

李涵虞思緒忽然飄回六歲那年,父親送她的那條小獵犬,毛色油亮,總愛用溼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心。

它陪她度過了整個童年,直到十一歲,那條養了五年的狗,竟敢跳上餐桌,叼走她碗裡啃剩的骨頭。

儘管她當時已經吃不下,不想吃了,但她還是聽從父親的命令,活活勒死了那條狗。

她至今仍然記得狗眼中狡黠的光,記得父親遞來的綢緞腰帶勒進掌心的觸感,更記得那畜生斷氣前,後腿在她裙襬上蹬出的最後幾道爪痕。

“好狗要知道,什麼能吃,什麼不能碰。”

父親掰開她發抖的手指,把溫熱的狗屍扔給廚子

那晚的肉格外香,比她以前吃過的肉都有滋味兒。

後來她又養了幾條狗,再沒一條敢跳上桌子。

再後來,她就不養狗了,因為父親帶著她去參加了光明集團的宴會,然後站在高高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外面街道上攢動的人群,對她教育道:

“看見了嗎,底下那些的也都是狗!”

可嘆命運弄人,父親因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早早撒手人寰,這些為人處世的道理,終究沒能悉數教會給他的孫子。

錢歡自然是學了一些,可從結果來看,顯然沒掌握的太好,以至於養出了一條背主惡犬,好在還養出條忠犬。

“驅使忠犬去咬死惡犬,也是訓狗必不可少的環節啊。”

李涵虞收回思緒,雙眼閃爍冷光。

她拉開病房的門。

門口一干保鏢守著,目不斜視。

李拔山卻大剌剌地倚著牆,捧著個粗木飯桶正大快朵頤,吃的滿嘴流油,見李涵虞開門也未停止吞嚼。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紅丫又送飯來了,就站在李拔山旁邊,朝李涵虞看來。

李涵虞笑著朝她招了招手,笑得慈眉善目:

“來,陪我說會兒話。”

紅丫看了眼大師兄,見李拔山並無反對,遂跳著步子跟進了病房內。

隔壁VVIP病房內,光明集團信貸部的黑衣專員們動作麻利,像處理報廢機械般將石無命的殘軀分解殆盡。

每一塊仿生肌肉都被稱重計價,每一條神經線路都按成色評估。

至於剛剛送達還未來得及簽收的全新的維修零件。

“全新義體配件折價50%,已經是內部友情價了。”

戴著金絲眼鏡的評估員敲著平板,語氣憐憫公正,

“按公司章程,這種二手回收件本該只值一折。”

碎肉與機械殘骸被分門別類裝進不同容器,之後會將它們送往不同的回收車間。

最終清算時,平板上的紅色數字仍在跳動,顯然,即便榨乾這具身體最後一點價值,也填不上“光明貸”的窟窿。

“帳單會寄給他的親屬。”

信貸經理撫平西裝褶皺,對空蕩蕩的只剩下一灘衣服的病床露出職業微笑。

雖然檔案顯示石無命父母雙亡、孑然一身,縱使他自己活過來,恐怕都不知道這世上是否還有自己的血親。

但沒關係,光明集團信貸部最擅長的,就是幫客戶找回他們從未見過的親人。

一旁的信貸“執法儀”閃爍著紅光,將評估回收的一幕忠實記錄下來,這些都是要給親屬看的證據。侯文棟在旁邊看的嘖嘖稱奇,為光明集團專業的工作效率而感到驚歎。

“執政府的官僚們要是有這般效率,又何至於天天被民眾罵呢?”侯文棟心道。

“稍等…..”

他忽然抬手攔住正要辦理出院手續的工作人員,

“這間病房先留著,給保鏢們輪值時當休息室用,這是他生前沒做完的工作。”

生前沒完成的工作,死後也得出力,很合理吧。

信貸部的經理思索了下,對醫院的護士道:

“行吧,費用記在石無命的債務裡,之後出院的時候,我們會派人來結清的。”

醫院很配合的點點頭,顯然很信任光明集團的信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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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都離開,侯文棟稍稍解開領口,坐在屋內休息,他敞開門,有看到李涵虞出來招唿紅丫進去,似要交代對方做什麼事情。

但他只當自己沒看見,走出來讓幾個保鏢輪流進屋休息,門口走廊只始終留下兩人便足夠了。

李涵虞跟紅丫閒聊了幾句,圍繞的話題自然是馮睦。

她看人或者說看狗是有點眼力的,看的出來紅丫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小師弟。

幾句話便將紅丫哄開心了,羊角辮一翹一翹的。

而後,李涵虞從口袋裡掏出張便籤紙,又在背面寫了行字,俯身對紅丫吩咐道:

“你等會兒幫我把這東西帶去給……然後讓他這般,再這般…….”

後半句話化作耳語,只有紅丫能聽見。

接下來,李涵虞做的事情需要高度保密。

宮奇能黑進婁斷電腦的事給她提了個醒兒——有些安排,已經不適合再用電話聯絡了。

王新發既然能派保鏢“保護”她,未必不會順便“保護”她的通訊。

可能性不大,但謹慎些總歸是沒錯的。

紅丫接過紙條時,在聽著李涵虞的密語,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像是個找到新玩具的小狐狸,靈動又狡黠。

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轉,臉上滿是不情不願,嘟囔著說道:

“小師弟在二監上班,我又不在那兒,我不過是來給大師兄送飯的,憑啥要幫你做事呀?”

李涵虞微微蹙起眉頭,耐著性子道:

“你難道不想幫馮睦?你如今幫我做這件事,就是在幫馮睦。”

紅丫撇了撇嘴,心裡直犯嘀咕,覺得這老女人有點蠢,這都聽不懂自己的暗示。

無奈之下,她只得輕輕咳嗽一聲道:

“我可以幫你,你能把我弄進二監不?”

李涵虞恍然大悟,她不喜歡狗跟主人談條件,但現階段只有馮睦是她的狗,他的師兄師姐們暫時還不算。

你是我的狗,但你的家人不是,這是許多大人物不喜歡的,李涵虞也不例外。

她臉上則露出笑容道:

“沒問題,事情做好了,我隨時都能把你塞入二監裡。”

紅丫眨眨眼,接過便籤紙哼著小調兒,蹦蹦跳跳出門而去,羊角辮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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