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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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目睹母親難產不幸離世後,妹妹就再不想出閣之事,嚮往出家入道,只是沒想過她有這種念頭。是因為分別太久她長大了,還是在這期間被誰帶壞了?
霍七郎坐在旁邊,一邊肆無忌憚欣賞他那因病而顯得易碎的憂鬱之美,一邊侃侃而談,言語間夾著幾分戲嚯:“亂世為人,命如朝露,還是要放縱些才不枉來世上一趟。大王既然身體抱恙,無力兼顧,屬下可以易容成你,代替你探望景氏,安撫王妃,不另外收錢。”
李元瑛閉著眼睛一言不發,手伸到枕邊的玉匣裡,撫摸著鯉魚函的木鱗,反覆勸解自己這無禮之人是寶珠派來的密使,她的師兄弟更是寶珠路上唯一的護衛,看在妹妹的份上,無論如何要忍她一時。
霍七郎說了一通騷話,看見他眉睫顫動,知道差不多把人惹到發作邊緣了,才適時收住話頭。
李元瑛從不照鏡子,也厭惡別人窺視他的臉。而霍七卻以“實施易容術需細緻觀察”為藉口,時刻抓住機會,以目光侵擾這張難以復刻的容顏。
忽地,他問了一句:“你既然敢以真面目行走世間,又何必起一個男名掩飾?”
霍七郎被問得一愣,隨即坦然一笑:“倒也不是掩飾,只為混口飯吃罷了。我家本是軍戶,阿耶兄長們都戰死了,無人供養家裡老小,起這名字是為了從戎領薪餉。”
李元瑛聽過之後,便不再作聲。
秋雨淅淅瀝瀝,邊境漸入深秋,雖不到胡天八月即飛雪的地步,但絲絲陰冷涼意卻悄然滲入每一個角落,廊下執勤的宿衛們也在甲冑內換上了夾衣。
或許是因為這冷雨,今夜連屋頂上的烏鴉都離開了,除了連綿雨聲以外格外安靜。
霍七郎迷迷煳煳睡了一會兒,忽聞咕咚一聲悶響。她瞬間驚醒,握刀翻身而起,屏息掃視周圍,並未見刺客身影。她隨即扯開錦帳,見李元瑛安然無恙,只是床尾的銀燻爐倒了。
天氣轉涼,厲夫人唯恐韶王病中再受風寒,雪上加霜,在他臥榻上放置了爐具。為避免危險,爐火早已熄滅,只留下瑞炭的餘溫取暖。因此傾倒之後沒有起火,只是撒了一褥子爐灰。
想來是他輾轉反側之際,不小心將燻爐碰翻了。
霍七郎鬆了口氣,手放開刀柄,先將銀燻爐捧出去。錦衾鋪了許多層,她只掀開最外面一層兜住爐灰包成一團扔在別處,待明日別人來收拾。
至於李元瑛本人,暮山紫色的中衣上也沾了些炭灰,他怔怔地盯著燻爐原來的位置,似乎還沒有回過神過來。
霍七郎問:“大王需要換身衣裳嗎?”
他夢囈般道:“什麼?”
霍七郎嘆了口氣,知道他夜裡昏昏沉沉,人經常是懵的。想到這衣裳明天即將淘汰換新,今夜暫且湊合一下算了,於是輕輕為他拍打拂去。
昏黃的燭光下,李元瑛的身影愈發顯得清癯,他就像是溪流上倒映的冰川,風骨雖仍保持巍峨冰雪之姿,卻隨著水流忽隱忽現,玉山將崩了。
霍七郎無意間碰到他冰冷的肌膚,感到心中一陣躁動。
她想起酒肆之中胡姬彈唱的曲子“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心裡不禁感慨:絕世容顏終難長久,寶珠僱自己快馬加鞭來幽州送信,趕在天下第一美人死前讓她遇見,這是老天賜下的機會。
倘若錯過了,讓他病死在自己了卻夙願之前,恐怕下半輩子會失眠的人就變成她霍七了。陪著他淨睡了十來夜,一直剋制著沒有動手,就算面對天下第一,這敬意也是足夠的了。
霍七郎的目光長久停留在這張充滿倦意的面孔上,輕聲道:“我師父有個師兄弟,是相州的名醫。師伯曾說過一段話:勞力者酣睡,勞心者難眠。思慮過度的人缺乏體力活動,氣虛血熱,腦子已經很累了,身體卻還沒有消耗掉多餘的精力,所以會睡不著。”
李元瑛的神智逐漸凝聚回來,疲倦地道:“治療辦法是強迫勞心者出去勞作嗎?”
“外面下著雨,未必要出去。”她低聲吐露了心跡,伸出手,輕輕撫摸這張覬覦已久的容顏。
寒意侵肌,她的手掌卻是火熱的。這異樣的眼神和行為已經明顯僭越了,李元瑛立刻驚醒,以手背擋開她的胳膊。
霍七郎只是輕輕一笑,將橫刀抽出來放在床頭,回身把錦帳攏上。帷幄之中半明半暗,霍七郎散發著一種勢在必得的氣勢迫近過來,沉聲在他耳邊道:“屬下聽說,幽州一向有下克上的傳統……大王覺得如何呢?”
作者有話說:
“我師門殘陽院是關中的名門正派”——入職背調有時候還挺重要的
第129章
“屬下聽說,幽州一向有下克上的傳統。”
李元瑛眼神隨即轉冷,不帶溫度地緩聲道:“下克上,等同謀反,這世上沒有你在乎的人了?”
霍七郎聳了聳肩:“那又如何?我九族俱無。就算你有皇帝老子,我也不在乎。”
說著一把將李元瑛壓在錦衾上,並在他張口喚人之前捂住了他的嘴,戲言道:“大王,你也不想門外一群宿衛衝進來,看見這樣的景象吧。”
她一把扯開他身上華麗的繚綾中衣,又將自己的腰帶鬆了,就這樣衣衫不整地騎在他胯間。動作看似隨意,實則以擒拿術牢牢鎖定四肢,莫說李元瑛帶病,就算他身體健朗時,也絕對擺脫不了。
不知是“九族俱無”還是“門外宿衛衝進來”這兩句話哪一句起了作用,等霍七郎慢慢鬆開捂著嘴的手,李元瑛果然沒有出聲。他陷在柔軟錦衾裡,眼瞳幽亮,雖然受制於人,卻有一副睥睨物表的雍容神態。這光景簡直具有致命吸引力,霍七郎一時為之心神恍惚。
他趁她失神,突然伸臂往枕下一探,霍七郎身經百戰,反手奪刃,隨意一甩,那把護身匕首就深深釘在床架上了。
“前戲就到此為止吧,我捨不得弄傷你,你也扛不住重手了。”她一手壓制他的手腕,一手撫摸他脖頸的肌腱血管。
一方面很想碰觸那高傲的頸子,一方面怕他激烈掙扎犯了病,沒想到脈搏只是稍微快了一點兒,不露聲色的表情不是裝的,最初的震駭過後,他竟然真的冷靜下來。
就在這一連序列動的同時,李元瑛心中念頭已經執行百轉,雙面細作、被收買的刺客、宿敵復仇等等全考慮了一遍,但她似乎沒有要刺殺自己的意思。他瞥了一眼她那帶著細碎傷痕的臂膀,畢竟沒哪個刺客幹活前先脫衣服。
“你想要的只是這個?”
霍七郎被問得莫名其妙,疑惑地道:“對,還能有什麼別的理由?看見你第一眼的時候,我就打算這麼幹了。”
聽她承認了,李元瑛倒像是鬆了口氣。他平淡地道:“原來是預謀。有沒有考慮如何收場?”
霍七郎莞爾而笑:“不過是幹完拔腿就跑,有什麼好計劃的。像大王這樣瞻前顧後束手束腳,怪不得熬得夜裡睡不著覺。”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什麼好交流的了,李元瑛不再作聲,疾病把他多餘的力氣耗幹了,沒剩下抵抗的力量,他索性閉上眼,任由她為所欲為。
霍七郎剝光了他的中衣,感慨第一絕色乃由皮至骨皆豔絕,縱然病到這種程度,他的身軀仍然優雅緊緻,修長的骨架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肩膀寬闊,腿筆直修長,每一個部位都是她能想象最完美的形狀。
而且果然如她所想,就算一直臥床,人該有的慾望依然不會消失,只會因為長期沒有釋放的機會,積累得更多更敏銳,她稍加撩撥,這軀體就開始微微顫抖了。
他沒有力氣主動,不過力氣這東西,霍七本人多到有些過量了,生怕把這塊堅冷而脆弱的美玉打碎,只敢收斂著輕輕施為,用微火慢慢把水煮熱。
一釜沉寂已久的凜冽雪水泛起細小的水泡,漸漸地翻滾熱鬧起來。
李元瑛繃緊的身軀像一張弓。他腦子裡有一根弓弦,已經繃得太久太緊了,時刻處心積慮,晝思夜想,不敢有絲毫放鬆,身處猜忌境地,只要行差踏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而霍七郎不給他放鬆的機會,強行逼迫這疲憊的弓張到最大,繃到極致,直到弓弦幾近摧毀的地步。重重錦帳之內,比有銀燻爐取暖時溫度更高,喘息全是喟嘆。
然後,她故意停下了,居高臨下品味他被汗水和淚水濡溼的長睫毛。
水差一點沒到沸點,箭在弦上,李元瑛不敢置信地睜開眼,近乎仇恨地瞪視著她。
冷雨如注,從筒瓦間洶湧而下,宿衛們穿行遊廊,此時巡邏到近處,能聽見他們甲冑金屬片撞擊的聲響,長槍林立的陰影透過窗欞透進室內。
霍七郎勒馬駐留,停了腰間動作,反而俯身去親吻他。這很危險,但她就是忍不住激怒他。面對這張臉,哪怕知道下一刻就會被他喚來侍衛亂槍貫穿,她也一定要犯險冒瀆。
李元瑛依然不發一言,只是氣急敗壞地狠咬她探進來的舌頭,兩個人口腔裡同時瀰漫著濃郁的血腥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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