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4頁
地宮四壁嚴絲合縫,不見盜洞痕跡。況且,天下哪有盜墓賊捨得入金山空手而出,只盜走一具屍體?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眾人不得不相信:在這銅牆鐵壁般的完整地宮中,萬壽公主死而復生,推開棺蓋,尸解登仙了。
作者有話說:
大家一直關心的陪葬品問題,沒有浪費,錢要花在刀刃上殘陽院新任首席出手,級別得是轟轟烈烈官盜
第228章
萬壽公主傳奇般死而復生,韶王李元瑛暗中殺回長安,兩兄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制了大明宮,將爭位的兄弟一網打盡。二人聯手,因襲李氏血脈最經典的奪位大戰,從絕境死地中反殺回來,堪稱天命所歸。
聖人對此默不作聲——他病中又突發風疾,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只能躺在御床上瞪著眼,嘴角涎水長流。
正當朝野上下還沉浸在公主“尸解登仙”與政變的震驚情緒中時,又一件不可思議的大事發生了。
一支五千人的騎兵打著勤王的旗幟,如神兵天降般現身在長安城下,領兵將領是李元瑛的心腹袁少伯、呂嶠。說神兵天降,並非誇張。
這支馭成德健馬的精銳部隊人數雖不算太多,但抵達的過程極為奇妙。他們自幽州出發,一路星夜疾馳,途經成德、昭義,橫插太行山後直取京畿洛陽,再穿過潼關天險,行程近萬里,竟如入無人之境。
沿途所經之地的節度使、地方官全部裝聾作啞,一路放行。直到他們兵臨長安城下,朝廷都未收到任何奏報。
騎兵一入長安,便直撲右軍中尉王進良的私宅,殺光他一家後,又分兵多路,按名單誅滅了這權宦幾十名身居高位的親信、養子。左軍中尉劉守謙一派因為識時務、跪得快,爭取到歸鄉養老的特別恩典。
神策軍分得公主陵墓陪葬的厚賞,稱心滿意。食其祿,忠其事,將士很快倒向新主,禁軍中盤根錯節的閹黨勢力被連根拔起。短短十幾日,李元瑛兄妹就根治了困擾大唐近四十年的惡疾。
與此同時,駐紮在長安城內的幽州進奏院、成德進奏院、昭義進奏院紛紛上表,恭賀韶王冊立為太子,喜迎公主歸朝。
河南府尹竇敬更是厚顏無恥地大吹法螺,聲稱司天監在東都洛陽觀星臺,觀測到龍鳳呈祥、紫氣東來的神異天象,必是公主感知父皇病重,駕駛登仙的鳳輦遠赴幽州,接兄長回長安盡孝。
昭義節度使盧玄復說得更簡單直白:此乃王師,王師過境,臣子豈有妨礙之理?
有點腦子的官員都看明白了,玄武門政變只是小菜,不知從何時起,大唐半壁江山都已落入兄妹二人之手。皇帝冊封的太子未必穩固,自己封的太子才是鐵打的皇儲。
各地節度使、地方官聞風而動,趕忙蒐羅各種祥瑞,預備等李元瑛登基後進獻。一時間,白孔雀、白虎、白鹿之類外觀稀罕的動物身價暴漲。
房玄齡在《晉書》中感慨:“天下之政既去,非命世之雄才,不能復取之矣!”
在大唐日薄西山的頹勢之下,李氏血脈中又誕生了李元瑛、李寶珠兄妹二人,似乎又有了一絲中興希望。
此時,朝野中有些心思敏銳的人,忽然想起最近民間傳唱的一首神秘童謠暗藏玄機。那首歌僅有一句話:“雁行叄,美人歸,素顏乘輿奪春暉。”
“雁行”向來喻指兄弟姊妹排行,這句童謠分明是讖語,精準預言了貴妃誕下的兄妹三人,將在一個春天乘坐帝王輿車,回宮奪權。至於“美人”具體指誰,倒也不必深究,既然是天下第一絕色的孩子,想必個個容貌出眾。
不過,兄妹倆無暇顧及這些細枝末節,他們要處理更緊要的事。李元瑛在正式登基為帝前,必須向天下人表現孝子的姿態,以彌補道義汙點。
畢竟父親還沒病故,兒子就領兵來殺了兄弟奪權,德行有虧。哪怕是當年太祖皇帝,也得照顧父親李淵的顏面,做出“跪而吮上乳”的表態。
政變成功後,李元瑛衣不解帶守在皇帝榻邊侍疾,公主李寶珠則甲不離身,率兵在大明宮中巡邏,守護父兄安全。兄妹倆全力盡孝,李元瑛甚至因勞累過度誘發風疾,自己也病倒了。
如此悉心照料長達月餘,皇帝的病情卻毫無起色。李元瑛作出了一個比“吮上乳”更加激進的行動。他當著重臣和史官的面,親手揮刀割股奉親,從腿上割了口子,以自己的血肉入藥,以求孝感動天。
可惜壽數終有天定,皇帝喝下這碗飽含孝心的湯藥,當晚便駕崩了。
如此一來,哪怕是最迂腐的大儒,也再挑不出毛病。畢竟天下又有幾個孝子能對自己下此狠手呢?即便是做戲表演,誠意也足夠了。
先帝薨逝的噩耗傳回幽州,幽禁中的崔令容聽說了前夫割股奉親的孝行,先是愣了一會兒,繼而狂笑不止,高聲叫道:“快哉!快哉!狡猾的狐狸,對人對己都是心狠手辣。慈音,你看到了嗎?仇我已經報了!”
遵照先帝遺詔,國葬一切從簡,兄妹倆也沒有為父母遷陵合葬。
同月,太子李元瑛繼位,大赦天下。腿傷未愈的他在侍衛攙扶下,勉強完成了登基大典。
曾經被政敵攻擊“無人君之表,有禍國之貌”的女相,如今口碑則轉為“兼天地之姿,用日月之明”,乃是天生的帝王相。李元瑛並不在乎,只是覺得放鬆——不可直視天子是禮法準則,當所有人都匍匐在地時,終於沒人凝視他的臉了。
萬壽公主死而復生,讓去年被先帝處死的御醫得以沉冤昭雪,以清白之身改葬。大赦令首先發往黔中,允許流放的御醫家屬返京,公主還特意叮囑沿途官府厚以待之。
將兵權從閹黨收回手中後,李元瑛任命呂嶠為神策軍右軍中尉,並將在困境中始終追隨自己的忠誠將士安插進軍隊各個要害位置上。至於左軍中尉這一關鍵職務,卻遲遲沒有定人。眾人猜測,這位置必然屬於他自幼的伴讀、最信任的心腹袁少伯。
登基十日後,李元瑛宣佈冊封政變中最大的功臣——妹妹李寶珠,將萬壽封號改為“承天萬壽長公主”。
君權神授,承天二字,向來只有帝王能使用。但公主有羽化登仙的傳奇事蹟,沒有她玄武門前一箭退兵,“自掘墳墓”犒賞三軍,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可以說,妹妹就是李元瑛的符兆,是上天預示帝王受命的祥瑞。
冊封典禮當日,皇帝命群臣穿著最高品級的朝服出席。
上千名朝臣聚集在宣政門前,按照品階列隊,兩側金吾衛儀仗甲冑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在等候禮部宣召的漫長過程中,眾人心猿意馬,思緒萬千。
前韶王妃崔氏因為某件不為人知的過錯被廢,皇帝與弘農楊氏婚約未成,側室沒過門就病死了。二十五歲的李元瑛仍沒一個後嗣,在流放幽州那段日子裡,看起來健康也大受損傷。
如何將自己適齡的女兒送入宮中?皇帝還有生育能力嗎?若無子嗣,會立弟弟為儲君嗎?雖無人敢再質疑皇帝的出身,但李元憶於深宮出生,血統倒是無容置疑。公主至今未婚,誰家有資格當她的駙馬?起碼當年拒婚的家族,怕是三代無緣權貴圈了。
正當群臣舉著笏板胡思亂想間,典禮的主角終於現身於宣政殿前。眾人看清公主的服飾時,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她未著命婦翟衣,而是頭戴冕旒,身穿袞服。除了衣服上的章紋稍有不同,垂白珠是九旒而非十二旒外,其餘都與皇帝袞冕一模一樣——這是皇太子的正式禮服。
群臣這才明白,李元瑛無意讓未立尺寸之功的小弟繼承大業,也不打算與朝臣商量,在他之後,大唐即將迎來第二位女帝。
這一日,皇帝不僅冊封公主“承天萬壽”的爵位封號,許其開府自選僚屬,而且將最高文散官頭銜“開府儀同三司”,最高武勳“上柱國”,以及神策軍左軍中尉的實職一併授予妹妹。這是有唐以來,首位獲得正式朝官職位的女子。
宣政殿內靜悄悄的,僅有中書令拖著長腔宣讀冊立詔書的聲音迴盪。
授予冊寶後,李元瑛牽著妹妹寶珠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也就是皇帝御座上,共同接受群臣朝拜。
御史們當即構思反對的諫疏,內容不外乎是“牝雞司晨,惟家之索”一類老調重彈。另一幫人則預料到反對意見,已在腹內醞釀反駁之詞。
比如,公主既然是羽化登仙的天人重返人間,天人非男非女,本就沒有性別之分。既然不男不女的宦官都能掌軍封爵,武德充沛的天人公主有何不可?
御座上的二聖攜手並肩,皇帝倦容蒼白,公主則氣血充盈,誰更長久一目瞭然。朝臣們暗自掂量,是依性別站隊,還是押注壽命站隊,一場新的博戲已然開場。
宣政殿內暗流洶湧,殿外依舊陽光明媚。
月華門的門樓上立著一道若隱若現的青影。他藏形匿影的本領已入化境,氣息收斂堪稱完美,即便金吾衛的目光來回巡視,也難以察覺此處有人。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