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90頁

3,20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寶珠一頭霧水地問:“從哪裡得來?”

羅頭陀道:“就戳在棺材上,灑家是第一個進去的,沒人能做手腳。”

寶珠低頭檢點箭囊裡的箭矢,剩下二十九支。她早上出門時查過,一囊標準三十支,只有射落怪鳥時消耗掉一支。

她百思不得其解,問:“那棺材裡的東西是人是鬼?”

羅頭陀答道:“我剛砸開看過,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爛掉的死人。”

那頭神秘的勐禽中箭之後便無影無蹤地消失了,而這支箭卻被遺落在密不透風的墳墓之中,旁邊便是盧鄲的屍身,以及失蹤的新娘。

這事無論如何都講不通,想起霍七郎提過“積屍之氣”中誕生的怪物羅剎鳥,寶珠只覺一陣惡寒,再不敢碰那支行蹤詭異的箭,遞給羅頭陀,道:“拜託師父處理,唸經超度或是什麼……”

龐家隨從快馬將老四鬼手金剛請來,邱任一瞧新娘人還活著,撇了撇嘴,仔細診過脈象,從包裡抽出幾根銀針紮在頭頸上定魂安神,叫龐良驥抱回家好生養著。

邱任對眾人說:“老六家附近聚集了上千人,幾乎半個中原的武林人士都來了,說是聽殘陽七絕的邀請,來玉城觀禮,兩三天了連頓酒都沒吃上,如今鼓譟起來,不好下臺。龐家人被婚禮上的事嚇怕了不敢開門,三師姐壓著陣腳,她一向脾氣暴躁,恐怕撐不了多久就得動手。”

寶珠心想收拾了盧家救出新娘,還有一撥敵人潛伏在暗處挑撥離間,今日不徹底解決,恐怕後患無窮。殘陽院幾人都是一樣想法,當即跨上坐騎,要和龐良驥一起護送蕭苒回家。

許抱真見寶珠騎著驢也要跟去,道:“之後就是我們江湖中人的事了,你最好回客棧歇著。”

龐良驥跟著說:“九娘子幫龐六到這裡已經是大恩,這一去刀山血海,屬實危險,不能再連累你。”

寶珠見群雄一副殺氣騰騰的氣勢,想是去了玉城就要火拼,高傲地道:“此後與你無關。這夥人青廬設伏可沒饒過我,傷了我的屬下,這樑子我必親手了結。”

眾人稍微反應了一會兒“我的屬下”是誰,心裡都想:話說到這份上了韋訓還能忍著不出來認領,也真能沉得住氣。又覺得天下竟有人想幫“一擊致命,仇不過夜”的青衫客討回樑子,實在是天真到可笑了。

許抱真涼薄一笑,道:“隨你,只是待會兒打起來,沒人像大師兄那樣捨命相護。”

寶珠再不言語,昂著頭騎驢往玉城方向去了。

龐府周圍如同婚禮當日那般人頭雲集,黑壓壓地佔據了附近幾條街巷,人人拿刀攜杖,橫眉怒目,許多附近做買賣的小商販嚇得丟了攤位逃走。

拓跋三娘盤腿坐在牆頭上,橫抱白骨琵琶彈奏《秦王破陣樂》,因筋弦受損,曲子彈得荒腔走板不成調。

中原群豪無不納悶,不知這關中來的七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遠道邀請大家過來,卻又不以禮相待,一副嚴陣防範的敵對模樣。江湖中人習慣用兵刃拳腳交流,極少有脾氣和善的,漸漸火冒三丈起來,唿喝聲此起彼伏,氣氛劍拔弩張。

就在此時,但見遠方煙塵飛揚,馬蹄聲震得地面隆隆作響,一夥凶神惡煞的江湖客策馬奔騰,以排山之勢疾馳而來,許多人認得那就是殘陽七絕中的成員。

老二“洞真子”許抱真、老三“琶音魔”拓跋三娘、老四“鬼手金剛”邱任、老五“執火力士”羅頭陀、老六“疾風太保”龐良驥、老麼“綺羅郎君”霍七郎全部到場,唯獨在婚禮上技驚四方的七絕之首青衫客韋訓不見蹤影。

他的位置換了一個明豔動人的紅衣少女,她騎驢挽弓,腰間懸著陳師古獨霸一方、稱雄武林的魚腸劍。

第88章

龐良驥將昏迷的蕭苒交給隨從,由後門送回家中,本人仍騎著馬站在眾同門之間。拓跋三娘見同夥全數到場,停下琴絃,對龐良驥呵斥道:“瘸子退下去陪媳婦,別在這裡礙手礙腳!”

龐良驥苦笑道:“師父雖將我革出師門,承蒙師兄師姐們厚待,殘陽七絕沒將老六除名,那我今日血濺當場也得在這裡待著。”

風急天高,萬里悲秋,這一句話說出來頗有淒涼豪邁之意。

他雙手抱拳,朗聲對在場的江湖中人道:“諸位英雄豪傑是來參加龐某婚禮和金盆洗手儀式,龐家招待不周,深感慚愧,屬實因為背後有敵人搗鬼,挑撥我們殘陽院與中原武林的關係……”

他本想將糾紛解釋清楚,話沒說完,黑壓壓的人群中突然有個人尖聲道:“殘陽院惡貫滿盈,謀圖不軌,在關中混不下去才進入中原,今日不將陳師古的事情交代清楚,你們別想輕鬆離開!”聽口音腔調,像是劍南道地域的來客。

龐良驥看不清說話的人到底是誰,心中迷惑不解,朗聲道:“我師門雖然算不上什麼名門正派,但怎麼也湊不上謀圖不軌四個字吧?”

中原群豪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另一個方向又傳來一個同樣尖銳的聲響:“陳師古死前留下的那件遺物,你們是不肯交出來了?!”

龐良驥心道陳師古病故時他早被趕回老家了,誰知道他留下什麼遺物?看看周圍同門,均是神色陰沉,一言不發,似乎確實有些不便開口的內幕。

又是一個方向傳來尖銳質問聲:“你們這夥邪魔外道意圖謀反,大唐黎民人人得而誅……”

沒等話說完,許抱真突然雙眼圓睜,衝著那方向一聲暴喝:“無量天尊!”

洞真子內力深厚,真氣鼓盪之處,以聲息震懾混在人群中偷偷說話的傢伙,那人氣息一滯,嗆咳起來,已經透露行蹤,正要退卻,被拓跋三娘一柄飛刀扎進咽喉,無聲無息委頓在地。

然而一人倒斃,並沒阻止同夥們繼續發言,他們忌憚殘陽七絕武力,自知不能正面對敵,迅速釋放煙霧向後撤退,離開拓跋三孃的暗器射程。

黑壓壓的人群頓時煙霧迷濛,圍觀群豪見人頭之間忽然飛起一隻怪鳥,雙翼碩大無朋,仔細一瞧,是一個小個子男人揹著能滑翔的機擴,趁著今日的大風扶搖而上,那人一邊飛一邊大聲怪叫:“顛覆大唐、禍亂天下!”

拓跋三娘手裡扣著飛刀,但自知暗器超過三十步勁力衰竭,不能致人死命,自持身份不肯脫手。

中原群豪也有見多識廣之人,見那人怪模怪樣的舉止和裝備,聯絡到他們的口音,叫破身份:“是劍南道的門派羅剎鳥!”

“這幫陰損玩意兒怎麼跑中原來了?”

一隻只怪鳥於煙霧中乘風起飛,目的似乎不在傷敵,而是將這個秘密散播到江湖上。他們本計劃利用假新娘綁架龐良驥逼問遺物所在,卻屢次遭到阻擋損兵折將,最後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試圖將整個武林都拉到殘陽院的敵對面。

又是一隻怪鳥大叫:“顛覆大唐、禍亂天……”然而這一次沒能說完,被一支電掣星馳的利箭洞穿,慘叫著跌落下去。

一箭命中,寶珠冷著臉從箭囊再抽出一支搭在弓上,心想這門派竟敢當著李唐皇室的面喊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屬實是犯上作亂,無法無天了,今日不能將這夥妖孽斃於箭下,她這真龍血脈也就不用要了。

她眼神極佳,看清這幫怪物是人類冒充,心下再無恐懼,雙腿輕夾催驢上前。街巷狹窄人多,擠滿了圍觀的俠客,馬匹不能穿行,□□這頭毛驢卻腳步靈活,左右騰挪穿人而過。

寶珠騎驢飛馳,一箭一個,矢不虛發,將飛在空中的羅剎鳥一一射落。

羅剎鳥們武功不高,從不近身搏鬥,對敵向來是結合易容分身暗器毒霧等陰險手段埋伏暗算,江湖中人的手發暗器射程不遠,可以被他們放風箏一般戲耍,就算打不過,也能全身而退。

誰想今天特別倒黴,弓對鳥屬性相剋,正好被寶珠的遠端箭術死死壓制。羅剎鳥們見勢不妙,四散逃竄而去,然而哪裡逃得過百步穿楊的羽箭,頃刻之間七八個人從空中墜落。

寶珠往日裡有大批侍衛簇擁,雖然弓馬嫻熟,但從沒跟人動過手,拳腳功夫別說望殘陽七絕項背,連十三郎也打不過。廳堂廊廡之間,短程攻擊範圍,她只能受制於人,然而進入天空廣闊戰場,便是弓箭手製霸的領域了。

中原群豪見這紅衣少女從眼前飛馳而過,疾風驟雨般連珠快射,左右開弓箭無虛發,姿態又優美至極,全都看呆了。

殘陽院眾人無法騎行透過街巷,只能下馬上牆,以輕身功夫往前追趕。因輕功有高低區別,身位立刻分出前後,許抱真和拓跋三娘跑得最快,其次是霍七郎,再然後是修煉外家功夫的邱任和羅頭陀。龐良驥已經殘疾,上不去牆,只能原地焦急等著。

但無論輕功多快,都趕不上流星羽箭的速度,每當他們快要追上一隻羅剎鳥,寶珠的箭總是後發先至。可不知為什麼,她總是箭下留人,不肯一擊致命,於是敵人落地之後還得上去補刀。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