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她，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其他的什麼東西，視線飄渺不可捉摸，嗓音也是沉沉的，像是從極深極遠的地方傳來。

  “我痛過了這麼多年，你要報復也該夠了，我不能放任自己一直痛下去，我想有正常人的生活，我也希望你能有正常人的生活，所以，這是最後一次。”

  “我給你機會放下過往，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跟我在一起就好，如果最後你還是選擇離開，說明我們是真的不行。”

  “那麼，回去以後，我不會再糾纏你，我會帶他徹底從你面前消失，你可以擁有全新的生活。”

  “我們賭一次，不管結果是輸是贏，我都接受，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徹底從你面前消失。】

  蘇柒棲怔愣著。

  她這些年肆無忌憚地享受他對她的好，但其實從不曾去仔細思考她和他的未來。

  他說他等不起了，他說她會從她面前消失，連同那個讓她恨著也同情著的男人。

  見她許久不出聲，康辭低眸淡淡地笑：

  “柒棲，這個賭對於我而言，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可對你而言，怎麼都是不虧的。”

  “你贏了，可以擺脫兩個仇人，你輸了，會得到一個全心全意愛你的男人，更何況以你的理智和意志，怎麼都不會讓自己輸，既然這樣，那你在猶豫什麼？你在怕什麼，柒棲。”

  怕什麼？

  怕輸麼？

  好像沒有。

  如他所言，她不會讓自己輸，她也不會允許自己愛上他。

  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但蘇柒棲仍舊淺淺地不安著。

  康辭是多敏銳的男人？以至於他輕而易舉地挑破她的不安。

  “柒棲，你捨不得我了是嗎？你不想接這個賭約，因為你不允許自己輸，可你贏了就會失去我。”

  他望著她笑，可是笑容裡逐漸顯露出讓蘇柒棲陌生的嘲意。

  當然他的話聽在蘇柒棲的耳朵裡也確實是尖銳的諷刺。

  “你要報復我，又捨不得我對你的好，柒棲，你說我卑鄙，你呢？”

  藏在角落的，那些她從不敢觸碰的隱秘的想法，就這麼被男人輕描淡寫地赤果果地掀開來，蘇柒棲難堪又惱怒。

  卑鄙。

  是，她也很卑鄙。

  蘇柒棲咬著唇，按著太陽穴，也藉此躲過他的逼視，語氣疲倦又無奈。

  “康辭，你既然已經知道了結果，又何苦拉著我在你跟前演戲？你也看清楚了我的為人，虛偽做作卑鄙自私，愛上我，等於愛上一片荒漠，你何必呢？”

  康辭掰下她按著太陽穴的雙手，轉而用自己粗糲的手指清緩地替她按摩著，這個動作本身沒有多越軌，但是肌膚的觸碰和男人的低語疊加，還是讓她止不住的顫慄。

  他說：

  “柒棲，如果愛上你是一道深淵，那麼，從我選擇往下跳的那一刻，我就預料到了越陷越深的過程，也不在乎結果是不是頭破血流，在我縱身那一刻，我就沒打算要爬出去。”

  蘇柒棲完全僵住了。

  她的嘴唇都是顫抖的，心慌又無措，“為什麼？我不明白……”

  既然他這麼義無反顧，又為什麼會答應徹底離開她？他在騙她麼？

  “因為我想擁有你，哪怕只是一次，哪怕只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