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作嘔四個字，她說得極緩極慢，明亮的雙眸卻是望著他的，鋪天蓋地的嘲意，他想忽視都忽視不掉。

  “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康辭，你不會拿這種想法來噁心我的是嗎？”

  兩人此刻的距離極近，可康辭分明覺得她站在離他最遠的地方，觸不可及。

  所謂天涯咫尺，不過如此。

  康辭心底一慌，忍不住將她摟進懷裡，力道不停加大，恨不得把她揉碎在懷裡，像是這樣就能拉近兩人的距離。

  “不是的，柒棲，不是這樣的。”

  恐慌的嗓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他不停親吻她的發，“柒棲，我跟他不一樣，他殺了女主的哥哥，可是我什麼都沒做。”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像是終於尋到了自己能站住腳的地方，深唿吸兩下，語調終於平穩。

  “柒棲，我沒有犯錯，你不能判我死刑。”

  是了，他沒有犯錯。

  憑什麼要他來承擔？

  蘇柒棲恍惚了一下，但僅僅只是一下。

  她的臉埋在他的肩窩裡，這個角度她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同樣，他也看不到她的。

  因為看不到，所以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笑，肆無忌憚地殘忍。

  “是，你沒有犯錯，可是你跟她又有什麼區別呢？她的錯，你來償，不該麼？”

  “你說你要強求，我們都見過強求的下場，就像如今的你我，還不夠麼？”

  “康辭，你非要我把她的路再走一遍，淪落到跟她一樣的下場，你才甘心是麼？”

  連著四個問句。

  她沒有多歇斯底里，但就是平淡得尖銳。

  尤其是最後一句，像是平地驚雷，將康辭的心炸得四分五裂。

  康辭再度抱緊了她，腦子混亂又清明。

  混亂是因為那些深埋在時光的過去，清明是因為當下的情景，他向來超出常人的理智和意志強迫他冷靜。

  他知道，他如果冷靜不下來，他就要失去她了。

  客廳寂靜了許久，康辭才終於出聲。

  他沒有先說話，反而先笑了出來。

  他放開了懷裡的女孩兒，勾著弧度的薄唇貼上她的唇角，輕柔得讓蘇柒棲下意識地顫慄。

  他的唿吸撲打在她的臉上，與此同時蘇柒棲聽到他的低笑：

  “柒棲，你在偷換概念。”

  蘇柒棲聞言一僵，垂在身側的手已經無意識地蜷縮了起來。

  又聽他繼續道：

  “你在怕我，柒棲，你處心積慮要逃離，千方百計推開我，是因為你怕我是麼？”

  怕？

  他有什麼好怕的？

  蘇柒棲覺得她沒有理由怕她，可張嘴要反駁的時候，嗓子裡就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死活出不了聲。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柒棲，你太理智了。”

  “你理智，所以瞭解自己，你知道你心軟，就像你恨他，可是你也不可避免地同情他。”

  “同樣，你知道我無辜，所以怕對我心軟，你什麼都知道，只是在折磨自己而已。”

  “既然知道我在折磨我自己，你就不要來招惹我。”

  是，她很理智，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

  因為理智所以清醒，因為清醒所以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