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靜靜地看著她，眼裡沒有震驚，也沒有怨懟，也沒有失望，好像她下一秒就將他捅死，他也能安然接受。

  “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她手上開始用力，章黎溪感覺得到自己腰間的皮膚慢慢被鋒利的匕首割裂。

  “從我來找你的那一刻，我就接受任何結局，包括死在你手裡。”

  我應該殺了他的。

  不然以後肯定會有很多麻煩。

  而她最怕麻煩。

  她努力說服自己，但手上的刀卻似乎偏偏要和自己的理智作對般，小心翼翼地挪開了。

  “放我下車……”

  她收起匕首，放回自己的腰間。

  “不放！”

  章黎溪乾脆利落地拒絕道，啟動車子，往他們的公寓方向駛去。

  “你會後悔的……”

  車行駛到一半的時候，林淼突然出聲道。

  章黎溪聞言看向她：“不會。”

  “不要說得那麼肯定。”

  “小好，我只後悔，當時沒有留在你身邊。”

  林慕深出事的那一天，他不應該走的。

  如果他知道，他一走，林淼會消失整整三年。

  他預想過無數槽糕的結果，但幸好，她還活著。

  從那樣的地獄爬出來，活到陽光下。

  他會一直守著她。

  不會再讓她有任何機會再被任何人拽入地獄的。

  “你應該猜到了吧？我是誰的孩子。你就不怕……”

  林淼沒有往下說。

  那是她一輩子的恥辱。

  她甚至連將這個已經被察覺的秘密說出口的勇氣都沒有，她只希望這個秘密被永遠埋在不見天日的地底。

  章黎溪沒有回答，而是從方向盤上騰出一隻手，穩穩地握住她的左手，彷彿要把自己身上的溫度透過雙手傳遞給渾身發冷的她。

  “以後，有我在，你不用這麼害怕了。”

  林淼緊繃著的心絃慢慢鬆了下來。

  “我想去一個地方……”

  明陽陵園，位於影視城附近一處角落，依山傍水、清幽雅靜，從這裡往下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影視城的全景。

  她帶著章黎溪彎彎繞繞地穿過了很多座墓碑，終於在一個墓前停下，這個慕已經被周圍長滿的雜草掩蓋，林淼掏出腰間帶血的匕首，利落地割掉這些礙事的草，又從裡面扯了幾根狗尾巴草，細細地掃去墓碑上那層厚厚的塵土。

  章黎溪掃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即使照片經過風吹雨淋日曬後，有些褪色，但絲毫不損照片上那人的絕代風華。

  伊人正值芳華，蒙冤而去，在電影史上和娛樂新聞中留下了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時至今日，警方對當年的案情依然諱莫如深，只對外宣稱慕伊是遭人陷害，至於這人究竟是誰，始終未曾公佈。

  “我以前，有些怕她，她每次見我都沒有好臉色，可是，她對我哥和小圓都那樣溫柔，所以，我還是忍不住靠近她，希望有一天，她也那樣溫柔衝我笑……”

  林淼輕輕地撫摸著照片，好像那樣，就可以隔著時光觸碰那個已經消失的幻影。

  “那一天，她終於像我一直希望的那樣，溫柔地抱著我，她的懷抱很溫暖，溫暖得我都捨不得離開，我就那樣在她懷裡睡著了，迷迷煳煳間，我聽到她說，對不起，把你帶到這個世上……”

  一滴淚掉落在石碑上，很快融進了花崗岩裡。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沙灘上，看著她一步步邁進海里，遠方響起遊艇的聲音。無論我怎麼喊，她都不回頭。”

  “她該有多恨我，才會一步都不肯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