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他一直在想，到底是誰往她的藥水裡下安眠的東西？

  他最開始懷疑的是慕森，可是慕森的反應很真實，那害怕失去至親的悲痛，實在不像是偽裝的。

  而林淼在急診室裡的確曾一度生命垂危。

  慕森不會冒這個險。

  另外，當時還有更近的其他醫院，是他堅持選擇了稍遠一點的三甲醫院。

  換句話說，醫院故意偽造林淼病情的事，幾乎不可能發生。

  還有一件事，讓他起了疑心，林慕深曾經說過，林淼高考時壓力太大，有一陣子經常失眠，所以去醫院開過助眠的藥，但開了幾種藥，都沒有一點用。

  後來林淼成年後，也出現過失眠的情況，吃了很多種藥，才終於找到一種可以讓她安睡的。

  而這個藥的主要成分，恰好和這次藥水裡檢測出來的安眠成分一樣。

  他想到了李榮興。

  李榮興是著名醫學院的教授，按照他這個月的醫院排班和學校排課，林淼出事那天下午正好是他為數不多的空餘時間，所以慕森的私人飛機一到，他可以立馬趕到林淼所在的醫院。

  只是，為什麼李榮興那麼確定林淼會在那一天出事呢？為什麼他知道慕森會第一時間想到他呢？為什麼他會知道林淼對這個安眠藥不耐受呢？

  他看著林淼，希望從她嘴裡得到一個與他的猜測相悖的答案。

  林淼沒有沉默太久，用異常冷靜的語調回答：“知道……因為是我動的手腳。”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掉？！”

  章黎溪極力地壓制自己的情緒，但這句話到最後，還是顫抖得破了音。

  他想起在急診室時那心電儀滴滴作響的聲音，還有醫生和護士焦急的來回跑動的樣子，還有那滿眼的血色。

  以及，自己那幾乎去刀山火海走了一遭的神經。

  “死不了的，這些年我試過了很多次，死不了的。”

  “這些年？”

  這樣生死一線的事，她居然還試過很多次？

  她就不怕自己躺在病床上再也醒不過來嗎？

  “我不記得我當年在審訊室經歷過什麼，但是我猜，那也許很重要。”

  所以，她就反覆地情景模擬，刺激自己，直到自己真的記起來。

  “那你記起來了嗎？”

  林淼搖了搖頭，腦中突然閃過一些奇怪的畫面，但是那畫面太快，她來不及捕捉。

  “沒有，我只記起了一小部分。”

  章黎溪見她臉色有些蒼白，扶著她坐到病床上。

  “你做這一切，就只是為了把張雪兒拖下水嗎？”

  林淼故作委屈地道，“只是？你知不知道張雪兒多難對付？她這麼多年，背地裡耍了這麼多手段，難道那些苦主就沒想過對付她嗎，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安然無恙。這樣千年的狐狸，我不出點血，怎麼鬥得過啊”

  說完，她柔軟無骨的手又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還有意地在他肩膀上畫圈。

  他穩了穩自己的氣息，繼續道：“那如果何婷沒有把何中華的證據交上去呢？”

  其實，往林淼吃的東西里放罌粟殼，罪行並不嚴重。

  讓張雪兒入獄的關鍵，是她和何中華這些年的暗中交易。

  林淼有些疑惑地看向章黎溪，似乎在消化他話裡的資訊。

  章黎溪剎那間明白了，林淼手裡，其實還有何中華的其他證據。

  畢竟，誰會對親女兒舉報親爹這種事有把握？

  可是既然她有這些證據，為什麼不直接交給警方，反而要費盡心機地演這一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