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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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劍蘭瞥了她一眼,笑著道:“這麼快就把帳篷都搭好了,果然還得是同門師姐妹一起幹活,效率很高啊。”
姜臨月“嗯”了一聲,拿過一旁的夾子,往燒烤架里加炭:“我和你一起烤吧。”
“好啊。”葉劍蘭欣然應之,側身往旁邊走去,給她讓了個位置。
姜臨月站在稍側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把小鐵鉗,時不時撥弄一下炭火,讓空氣流通,保持穩定的熱度。
她的動作沉穩,目光卻難以自控地飄向帳篷外。
夜幕降臨,清冷的月光籠罩在沉默的群山間,如同一群高大的巨人,朝冰湖圍了過來。
沉默,又極具壓迫感。
在這鬼魅的冰面上,,兩個鮮豔的身影正蹲在鑿開的冰洞旁,比手畫腳。
靳子衿的聲音順著風飄進來幾分,帶著理直氣壯的挑剔:“你這餌料掛得不對!太死了,魚啄一下就知道是假的!”
“你才不對!就得掛牢點,不然水流一衝就掉了,釣空氣啊?”池春信立刻反駁,嗓門一點不小。
吵吵嚷嚷的,要是有魚的話,也要被她們兩個人嚇跑了。
原來溫言,喜歡的竟然是這樣活潑的性子嗎?
也是……
要是兩個人都像她一樣沉默寡語,過起日子來,也未免太無趣了。
她正這麼想著,一把牛肉串忽然遞到了她面前來,滋滋地發出聲響。
姜臨月抬眸一看,卻見葉劍蘭彎著眉眼,笑吟吟地看著她:“給,姜師姐,這把牛肉串就交給你照料啦。”
姜臨月怔了怔,伸手接過這把肉串,低聲道了句好。
這時,溫言正收拾好工具,朝中央帳篷走來。
池春信恰好回頭,一眼看到她,連忙喊道道:“哎!溫言,你別忙活了,快來這裡,你老婆需要你!”
溫言立即停下了腳步,扭頭看著她,一臉茫然不解。
池春信衝她擠眉弄眼,用下巴指了指身邊皺著眉,跟魚餌較勁的靳子衿:“快來幫幫你家你家人工智慧,她這兒程式好像有點bug ,需要你這‘人類工程師’現場除錯一下。”
“免得她待會兒顆粒無收,面子掛不住,又得怪湖裡的魚不長眼。”
靳子衿一聽瞬間炸毛:“池春信!”
她勐地抬起頭,氣鼓鼓地看著對方:“你少在兒胡說八道,妖言惑眾。”
“哈?我會空軍?”
“這湖裡我養了一堆的魚,就算不下餌,我也不能空軍!”
池春信嘖嘖嘖了起來:“你看,急了,又急了!”
“說你兩句就急眼,你這修為不行啊!”
兩個人又開始菜鳥互啄。
溫言看著她們幼兒園孩子那般幼稚的爭吵,又回頭看了眼燒烤架旁並肩而立的兩人。
一人拿著一把,翻來烤去,動作頻率一模一樣,默契得彷彿已經搭檔過無數次,平靜而高效。
看來師姐這邊是不需要她幫忙了。
她還是去幫幫自己老婆吧。
不然她遲早有天,要被池春信給撩炸。
溫言無奈笑了一下,放下工具開始動身:“子衿,等我一下,我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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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溫言腳步聲,從營帳那頭傳來,靳子衿臉上瞬間陰轉晴,眉眼都飛揚起來。
她往旁邊挪了挪,給溫言騰出位置,朝她招手:“過來,快過來。”
溫言小步走到她身邊,靳子衿便獻寶似的拿起自己手中的魚竿和一小盒活餌:“看,用這個,紅蟲,最招魚喜歡。”
“鉤尖從這兒輕輕穿過去,留一點頭尾活動,對,就這樣……”
溫言有樣學樣,很快將魚餌穿了起來。
靳子衿立馬大喜,毫不吝嗇地表揚道:“哇言言手真穩,一學就會!”
溫言聽到“言言”兩個字,垂著眉眼低低輕笑。
就在這時,場外指導的池春信,又煞風景地大喊道:“錯啦錯啦!穿太深了!蟲子都不動了!”
她走過來,嫌棄地開口:“靳子衿你自己都是個二把刀,別誤人子弟。”
“溫言,你聽我的,鉤尖擦著皮過去就行,要的就是那種若即若離的誘惑感,懂不?”
她開始和靳子衿搶學生。
“你懂什麼誘惑感?”靳子衿立刻反擊,護犢子似的把溫言往自己身邊拉了拉,“你那套是釣傻魚的!溫言別聽她的,按我的來,咱們釣聰明的。”
“你的魚餌掛法才只能釣到水草!”
“你的掛法魚看了都得罵罵咧咧遊走!”
兩人又開始新一輪的爭吵,毫無營養的話語,與誇張的聲音在空曠的冰湖上盪開,嚇得連寒鴉都不敢落。
溫言一邊聽,一邊想,這回肯定是釣不上來了,魚都嚇跑嘍。
她心裡覺得好笑,手上的功夫卻一點都沒有耽誤。
趁著她們吵架的功夫,溫言已經順利將魚餌掛好,握著冰冷的魚竿,坐在小馬紮上。
魚線垂入幽藍的冰洞,耳邊響起永不停歇的的吵鬧聲,她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
清冷的月輝將冰面染成一片灰藍色,溫言偏頭,在雪色與月色之間,看到了靳子衿生動絕豔的臉。
在那一刻,雪光與月光合力,模煳掉了靳子衿的歲月與年齡。
讓她與少時的夥伴一起,彷彿回到了她十五六歲的青春模樣。
有那麼一瞬間,溫言覺得,自己也同樣參與了她那鮮活又生動,青春又豐富的少年。
溫言從小是跳著級長大,身邊的“同學”總是比她年長一截。
她們討論課題、實習、未來規劃,禮貌而疏離。
沒有人會像這樣,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梗著脖子吵得面紅耳赤,吵完了又能勾肩搭背分享同一包零食。
就連和她血脈相連的雙胞胎哥哥,童年那點有限的爭吵,也總會被父母以“你是妹妹,不要頂撞哥哥”為由匆匆打斷,強行平息。
久而久之,他們之間彷彿隔了一層透明的膜。
能看見彼此,卻不再有激烈的碰撞,連尋常的交談都變得稀少而客氣。
可是靳子衿有。
她有一個,能陪著她一起玩鬧,一起爭吵,能讓她無憂無慮度過少年時期的朋友。
她和自己不一樣。
她的青春,是明媚張揚的,是生動絢爛的。
真好。
在她不曾參與的那些歲月裡,靳子衿同樣過得很幸福,這實在是……
太好了。
想到這裡,溫言忍不住彎起了眉眼。
靳子衿雖然在和池春信鬥嘴,眼角餘光卻一直沒離開溫言。
她轉眸,撞入了溫言滿是愛憐的眼神,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好奇怪。
感覺,她的一切,都被溫言看在眼裡。
而她看完之後,目光裡含著的東西,全然都是愛。
靳子衿的心,陡然漏了半拍。
她暫時休戰,伸手碰了碰溫言冰涼的手背:“怎麼了?嫌我們吵?那我讓她閉嘴。”
“沒有。”溫言回過神,反手輕輕握住她的指尖,搖了搖頭。
她望向靳子衿,眼底映著雪光,清澈而柔和,“我覺得這樣很好,很熱鬧,很有生氣。”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像是分享一個秘密:“我好像……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朋友。”
“能毫無顧忌地爭吵,吵完了也不記仇,下一秒又能湊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同齡的朋友。”
她真的很羨慕。
羨慕靳子衿,也羨慕池春信。
羨慕她們,可以分享彼此所有的東西,愛著彼此,張揚又熱烈。
池春信聞言挑了挑眉,暫時停下了攻擊。
她坐回自己的摺疊椅,臉上那點嬉鬧的神色收了些,多了幾分認真的好奇:“你不是有個雙胞胎哥哥嗎?親兄妹誒,小時候也雞飛狗跳的吧?”
靳子衿立刻瞪了池春信一眼,眼神裡寫著“就你話多”。
溫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語氣道:“吵的。小時候搶玩具、搶圖畫書、搶最後一塊餅乾……經常吵。”
“但每次只要我們聲音大一點,媽媽就會過來,把我們拉開,然後對我說,‘不要頂撞哥哥’。’”
她微微垂下眼睫,看著冰洞裡微微盪漾的水面:“次數多了,好像就不會吵了。後來,連話都說得少了。”
“他玩他的寶石和礦石,我看我的醫書和解剖圖,互不打擾。”
“嗨,這有什麼!”池春信揮了揮手,一副“這都不是事兒”的灑脫模樣,“你倆就性格不合,玩不到一塊去。”
“要是合適啊,你倆肯定話比我們都多。”
“再說了,兄妹是血緣,朋友是選擇。”
池春信開始展現她的安撫能力:“要是我跟你一個學校,我肯定天天拉著你玩,誰樂意跟靳子衿這個AI混啊。”
“跟她聊電影,她說邏輯有bug;跟她聊畫展,她說色彩運用不科學;跟她聊音樂……算了,她只聽實驗電子樂,那能叫音樂嗎?那是程式碼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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