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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叮咚——”

清脆的聲音穿透門板,刺破室內的沉默。

緊接著,客廳傳來母親驟然拔高,過分熱情的聲音:“哎呀,子衿!可算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鞋櫃開合聲,腳步聲。

溫言聽見靳子衿的聲音。

清冷,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媽。”

一個字的稱唿,禮貌而疏離。

接著是她問:“言言呢?沒回來?”

汪曼玉連忙笑著道:“回來了回來了,在廚房幫她爸……”

話音未落,高跟鞋的聲音朝廚房而來。

“噠,噠,噠。”

鞋跟敲擊地面,清脆,規律,不緊不慢。

溫言扭頭看向廚房的門。

門把轉動。

門開了。

靳子衿站在門口。

她今天穿了身菸灰色羊絨套裝,剪裁極佳。外面罩了件同色長大衣,衣襟敞開,露出裡面絲質白襯衫。

長髮在腦後挽成低髻,幾縷碎髮落在頰邊。

燈光從她身後照來,給她鍍了層毛茸茸的光暈。

靳子衿笑了一下,眉眼彎彎聲音裡帶著一絲戲嚯的親暱:“怎麼,今天是我老婆下廚嗎?”

溫言:“……”

她看著靳子衿。

看著她含笑的眼,微揚的唇角,看著她站在那裡,像一株突然闖入溫室的熱帶植物,自帶陽光與生命力。

有那麼幾秒,溫言說不出話。

腦海裡那些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想法,像退潮般迅速消散。

她看著靳子衿那張生動明媚的臉,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好的,她原諒她們了。

原諒她們不講道理,就將她生出來,還要對她挑三揀四指手畫腳,讓她替哥哥頂了婚事。

因為結婚物件是靳子衿。

因為她的妻子是靳子衿。

所以她選擇短暫地原諒所有的一切。

第10章

靳子衿邁步走進來。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清脆作響。

她先對溫新建點了點頭,禮貌道:“爸。”然後很自然地走到溫言身邊。

溫新建尷尬地點頭:“哎……哎……”

兩人的距離很近。

近到溫言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柑橘冷松香,混合著冬夜微涼的空氣味道。

靳子衿低頭看了眼流理臺上的青菜,又抬眼看向溫言。

她的目光在溫言臉上停留幾秒,像是某種無聲的掃描。

靳子衿,在旁人視線死角的位置,輕輕碰了碰溫言的手背。

只是一個短暫的觸碰。

指尖微涼,掠過皮膚,卻讓溫言的心尖顫一下。

溫言垂下眼,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靳子衿收回手,轉向溫新建,語氣從容:“爸,需要幫忙嗎?我雖然不太會,但打下手還行。”

溫新建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你們出去坐,馬上就好!”

靳子衿笑了笑,沒堅持。

她重新看向溫言,微微偏頭,用眼神示意:出去?

溫言放下手裡的東西,用廚房紙擦了擦手:“爸,那我們先出去。”

“好,好。”

走出廚房時,靳子衿很自然地走在溫言身側。

她的手臂若有若無地貼著溫言的手臂,隔著衣料傳遞溫度,像是在調戲。

溫言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牽住了她。

靳子衿沒有掙扎,自然而然地與她十指相扣。

兩人掌心貼在一起,就這麼手牽著手,走進了客廳。

客廳裡,汪金玉和汪晨雨已經站起來,臉上堆起殷切的笑容:“靳總來了,快坐快坐。”

“子衿快坐。”汪曼玉率先起身,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當當,“累了吧?先喝口茶,這是你爸珍藏的金駿眉,特意為你泡的。”

靳子衿松沒去坐那個主位,她牽著溫言的手,在長沙發靠邊的位置坐下。

汪曼玉看到她們挨在一起的身影,臉上的笑容更深:“來,喝茶喝茶。”

汪曼玉端著茶杯遞過來,靳子衿接了,道了聲謝,卻沒喝,只是將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子衿啊,”汪曼玉重新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向對面,“這是言言的舅舅,汪金玉,做建築材料生意的,城南那幾個大型樓盤的建材都是他公司供的貨。”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討好:“婚宴她也來了,你應該……有印象吧?。”

靳子衿點了點頭,淡淡道:“知道。”

“去年城東‘江楓苑’那個專案,舅舅也參與了投標,策劃案做得不錯……”

汪金玉立即挺起了胸膛,很是自豪道:“哪裡哪裡。靳氏的規範在業界是出了名的,我們應該多學習。”

汪曼玉見縫插針,又將手指向另一側:“這是晨雨,言言的表姐。在摩根華鑫做副總裁,年輕有為。”

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驕傲,彷彿在展示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晨雨從小就是孩子裡最出色的,讀書好,能力強,人情世故也通透。不像我們言言……”

她說著話鋒一轉,又落回溫言身上,語氣裡染上些許無奈:“這孩子啊,從小就悶,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

“人家女孩子這個年紀,哪個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會說話會來事?她就知道埋頭讀書,讀傻了都。”

靳子衿聽到這裡,壓了壓眉頭,下意識看向溫言。

溫言沒有什麼神情,臉上仍舊淡淡的,彷彿已經習慣了。

對面的汪晨雨適時地抿唇笑了笑,姿態優雅地放下茶杯,聲音溫溫柔柔的:“姨媽,您別這麼說言言。言言有言言的好,她專業能力強,性子靜,穩當。”

她抬眼看向靳子衿,笑容得體:“靳總這樣見慣大風大浪的人,可能反倒欣賞言言這種沉穩的性格呢。”

這話聽著像解圍,實則又將溫言推到了“被評價”的位置上。

如果不是不會,溫言都想給她翻個白眼。

靳子衿沒有錯漏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煩躁,連忙摸清了這是怎麼一個情況。

看起來,溫言並不喜歡她這兩個親戚。

正思索著,汪金玉接過話頭,笑呵呵地:“是啊,言言這孩子,老實,本分。就是話太少了,性子悶。”

他看向靳子衿,語氣狀似關切:“子衿啊,你們相處,你可得多擔待些。”

“要是覺得悶了,就多帶她出來,跟我們晨雨學學,晨雨最會調節氣氛了。”

汪曼玉連忙附和:“對對對,讓晨雨多帶帶言言。”

“你說這結婚了,以後總得陪子衿出席一些場合吧?總不能一直這麼悶著不說話,那多失禮……”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黏稠的“為你好”。每一句話都裹著糖衣,內裡卻是堅硬的評判和不容置疑的改造建議。

他們像一群熟練的工匠,圍著溫言這塊“原材料”,討論著她哪裡需要打磨,哪裡需要修飾,才能更配得上她身邊的“主人”。

溫言覺得喉嚨發緊。

那些話語像細密的絲線,一層層纏上來,不痛,但令人窒息。

小時候,也是這樣。

親戚聚會,她永遠是那個被拿來比較的“對照組”。

“你看晨雨和辰辰多大方”,“你看晨雨和辰辰多會說話”,“你要是有晨雨和辰辰一半就好了”。

她以為長大了,離開了,這一切就會結束。

但是長大隻是換了個舞臺,換了一批觀眾,戲碼卻從未改變。

好煩啊,她爸做飯能不能快一點,趕緊吃完飯回去吧。

溫言有些煩了。

她垂著眼,有些意興闌珊。

忽然之間,她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溫言抬起眼。

靳子衿端坐在她身上,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平靜無波。

她沒有看著溫言,而是將目光落在對面滔滔不絕的汪金玉身上。

但是她的手在茶几下方,在所有人視線不及之處,牢牢地握著溫言的手,指尖甚至輕輕蹭了蹭她的虎口。

片刻之後,靳子衿開口了。

聲音不高,甚至比平時更溫和一些,卻奇異地切斷了汪金玉尚未說完的話。

“是麼?”她微微偏頭,像是真的在思考,“可我覺得……”

她頓了頓,終於轉過臉,看向溫言。

那雙總是帶著距離感的清冷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溫言的影子,裡面漾著淺淺的笑意。

“我覺得溫言很好啊。”

她說。

語氣那麼自然,那麼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如“太陽東昇西落”般無需論證的真理。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汪曼玉張著嘴,汪金玉笑容僵在臉上,連一直維持著得體微笑的汪晨雨,眼底也掠過一絲錯愕。

靳子衿卻像沒察覺這驟然的寂靜,握著溫言的手,扭頭看著她,目光:“溫言,天下第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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