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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椎需要緊急減壓固定,骨盆必須前後環同時重建。”王弗院長看完影像,沉聲道,“分兩組同時進行。溫言手穩,負責頸椎,我負責骨盆。胸外備著,隨時準備開胸。”

溫言點頭,已經開始穿手術衣。無菌手套戴上,指尖輕輕活動兩下,找那熟悉的觸感。

張盛站在一旁,攥著手術刀,眼底滿是躍躍欲試。

林薇薇是國民度極高的花滑運動員,給她主刀,是撬開頂尖運動員醫療圈的絕佳機會,更是揚名立萬的捷徑。

他往前站了一步,剛想開口,王弗已經看向溫言,語氣篤定:“溫言,頸椎你全權負責。”

張盛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愣在那裡,像被人當頭潑了盆冷水。指節攥得發白,幾乎要捏斷手裡的器械。

憑什麼?

又是溫言!

師父永遠偏心溫言,所有好機會,所有高光時刻,全都是溫言的!

他看著溫言穿手術衣、戴無菌手套,動作利落沉穩,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得無可挑剔。

嫉妒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口,恨得發瘋,卻只能站在一旁當助手,眼睜睜看著溫言走向主刀的位置。

手術燈亮了整整一夜。

溫言全身心撲在手術檯上,進行著相當精細的操作。

椎板切除減壓,骨塊小心翼翼取出,硬嵴膜完整暴露,嵴髓搏動良好。然後是椎間融合器植入,前路鋼板固定。

每一步都精細如髮絲,容不得半分差錯。

旁邊的監護儀滴答滴答響著,生命體徵平穩。麻醉師時不時報出數值,巡迴護士遞上器械,整個團隊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

溫言做完最後一個細節時,抬眼看了下牆上的鐘。

清晨八點整,天光大亮。

她直起身,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刷手服被汗水浸透,眼底佈滿紅血絲,疲憊得幾乎站不穩。

兩組同時收尾,王弗院長放下器械,長舒一口氣,看向溫言:“你那邊怎麼樣?”

溫言聲音沙啞:“都好了。”

王弗點頭,兩人一起走出手術室。

等候在門口的家屬唿啦一下圍上來,女人眼睛哭得紅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男人臉色鐵青,死死盯著王弗。

王弗摘了口罩,聲音沉穩:“手術暫時穩住了病情,性命無憂。但頸椎嵴髓損傷程度較重,後續還要觀察恢復情況。高位截癱的風險……”他頓了頓,“依然存在。”

女人瞬間捂住嘴哭出聲。

男人踉蹌著後退一步,癱坐在地上,雙手抓著頭髮哀嚎:“我的薇薇……我的薇薇啊……她以後不能滑了,她的花滑生涯全毀了啊……”

溫言摘了口罩,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她看著地上崩潰哭喊的家屬,心底漫上一層說不清的不安。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暗處滋生,無形的絲線纏上手腕,讓她心頭沉沉的,總覺得有什麼麻煩,已經悄悄盯上了自己。

王弗看她一臉倦色,拍了拍她的肩膀:“熬了一整晚,回去休息吧,給你放一天假,這裡有我。”

溫言點點頭,沒推辭。

換了衣服走出醫院,清晨的陽光刺得她眯起眼。

發動車子時,她看了眼副駕,那裡空空的,卻讓她想起凌晨出門時,床上那個人蜷縮在被子裡衝她揮手的樣子。

心裡忽然就軟了一下。

推開家門,濃郁的早餐香氣撲面而來。

粥米的軟糯混著煎蛋的焦香,驅散了滿身的疲憊。

靳子衿繫著米白色的圍裙,正站在中島臺邊擺碗筷。晨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身上,溫柔得不像話。

小蜜糖聽見動靜,邁著小碎步跑過來,蹭著溫言的腳踝喵喵叫。

溫言瞬間卸了所有疲憊。

她眼睛彎成月牙,湊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靳子衿,下巴抵在她肩窩,聲音帶著剛熬完夜的沙啞,軟軟的,黏黏的,像撒嬌:“哇,回到家就有老婆做的早飯,也太幸福了吧。”

靳子衿被她撲得往前一晃,笑著轉過頭。目光落在溫言臉上時,笑意頓了一下。

溫言眼下的青黑那麼明顯,眼底還有未褪盡的紅血絲。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淡青,心疼又無奈:“快去洗手,先吃飯。”她頓了頓,“昨天半夜急急忙忙走,到底出什麼事了?”

溫言在她肩窩裡又蹭了蹭,才鬆開手,乖乖去洗手。

回來坐在餐桌旁,舀了一碗粥小口喝著,慢慢說起林薇薇的手術:“凌晨車禍送來的花滑運動員,叫林薇薇。頸椎C5 、 C6爆裂性骨折,嵴髓受壓嚴重,骨盆Tile C型,前後環全斷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手術做了一整晚,兩組同時開,我負責頸椎。暫時保住命,但癱瘓風險很大,運動生涯基本毀了。”

靳子衿擺筷子的手頓了頓,眉頭輕輕蹙起:“林薇薇?”

溫言咬著煎蛋,好奇地抬眸:“你認識她?”她眨了眨眼,“有什麼問題嗎?”

“人倒是還好,就是她家裡人,麻煩得很。”

靳子衿坐在她對面,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她父親是個不入流的小商人,從小把她當商品養,拼了命想讓她嫁入豪門撈好處。”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溫言。

靳子衿眼底漾著淺淺的笑,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之前家裡安排相親,我見過她幾面,一起去滑過雪,被記者拍過照片。”

溫言手裡的杓子頓住了。

她傾身向前,一臉認真地看著靳子衿:“所以,這是我的情敵?”

靳子衿被她這副模樣逗笑。

她伸手捏了捏溫言的臉頰,眼尾彎彎的:“談不上,我對她沒半點心思。”笑意收了收,“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們確實得早作準備。”

溫言歪了歪頭,不解:“怎麼說?”

“我怕他們家訛上你。”

溫言很驚訝:“不會吧。”

靳子衿放下水杯,臉色微微凝重:“你別不當回事。你以為你只是主刀醫生,這事跟你沒關係?”

溫言失笑,低頭又舀了一杓粥:“手術是師父牽頭溝通的,我就是個操刀的。家屬要鬧也是鬧醫院,怎麼可能訛到我頭上。”

“沒那麼簡單。”

靳子衿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斟酌著開口:“說起來可能沒什麼關聯,不過我還是要和你說一句。”

溫言看著她認真的神色,不由得挺起了背嵴,認真道:“嗯,你說。”

靳子衿斟酌著開口:“你師姐那個醫療專案,牽扯到京大醫院和你師父的老友,這陣子上層因為這個專案撕破了臉。”

“恆星也因為投資問題,捲入了上層爭鬥的漩渦。”

“你這件事看著小,卻是最好做文章的由頭。頂尖運動員手術出問題,剛好是你主刀,而你又是我的妻子……”

“一旦有人煽動,公司的股價,你師姐的實驗室落地點,可能都要受到波動。”

溫言手裡的杓子停了下來。

她想起凌晨走廊裡那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叫,以及對方癱坐在地上抓著頭髮哀嚎的身影,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加劇了。

她有些猶疑不定:“這件事……會這麼嚴重?”

說到這裡,靳子衿嘆了口氣:“我也沒想到你師姐那個專案成果做的那麼好,老葉遞上去之後,上頭就批准了……”

“你師姐……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現在上頭爭得你死我活,誰都想要這份能改革醫療界的巨力。”

溫言聽了,若有所思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她斟酌著開口,說:“那我之後,不參與林薇薇的事,如何?”

靳子衿聞言笑了一下,反倒是寬慰道:“倒沒有必要,人家要是從你這裡下手,有的是別的辦法。”

“更何況,我們也不是沒有對策,早做防範就行了。”

靳子衿說著,拿起手機,指尖快速撥出號碼。

電話接通,她言簡意賅,語氣帶著商界掌舵人的利落:“老葉,幫我個忙。”

電話那頭葉劍蘭有些驚訝:“子衿?這大清早的,你找我什麼事啊?”

“幫我拿到京大附屬骨科醫院,從昨晚六點到現在,以及後續所有的監控影片。”靳子衿的聲音沒有半分拖沓,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不是備份留存,是直接拿到我手裡。”

“要快,儘快。”

“行,我馬上安排。”葉劍蘭一聽到是醫院的事情,立馬警醒,應了下來。

掛了電話,靳子衿放下手機,看向一臉驚呆的溫言。

溫言愣愣地看著她,半晌才回過神。她由衷地感嘆,語氣裡帶著一點驚奇,一點佩服:“子衿,你這風險意識也太高了吧,我都沒往這方面想。”

靳子衿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溫熱的,軟軟的。

靳子衿看著她,語氣溫柔:“被人坑多了,自然就學會了規避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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