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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

片刻之後,靳子衿開口,聲音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沉。

她拉著溫言的手,抬眸定定地看著她,眼底的光明明滅滅,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又強行壓著不讓那情緒漫出來。

她抿唇,放緩了聲音,又重新問了一遍:“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溫言的心勐地一顫。

她低頭,看著靳子衿攥著自己指尖的手在收緊,稍稍有些用力。

女人平日裡永遠溫潤柔和的眉眼,此刻冷凝著,眼底泛著藏不住的受傷與憤怒。

這是溫言認識靳子衿以來,第一次見她真正動氣。

完完全全,衝著她來的情緒。

“我問你。”靳子衿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我們在一起這麼久,我做過什麼讓你覺得,我會因為孩子這種事放棄你?”

溫言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想解釋,說那不是她的本意,說自己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問出那麼蠢的話。

可那些話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只剩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一下一下,撞得生疼。

惶恐像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

她下意識想往後縮,想縮回自己用堅強與冷漠築起的硬殼裡,裝作方才那句話從未說出口。

可手指被靳子衿牢牢握著,退無可退,只能硬生生迎上她的目光,眼眶不受控制地發酸。

她太習慣被放棄了。

從小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里長大,父母的愛永遠帶著功利的條件,家族的親近永遠看身份與價值。

她習慣了被忽略,被邊緣化,被當作可有可無的存在。

所以在觸及“孩子”這個敏感話題時,她又退回了最原始的模式。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溝通,不是詢問靳子衿的想法,而是本能地恐懼。

恐懼靳子衿會因為世俗的期待,家庭的壓力,最終放棄她。

所以她才問出了那句戳人的話:你會因為孩子和我離婚嗎?

可真正看到靳子衿生氣的那一刻,她才驚覺,自己比想象中更怕失去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

“我……”她開口,聲音抖得厲害,“我不是……”

話說到一半,她頓住了。

因為她看見,靳子衿眼底那一層沉色底下,藏著深深的委屈。

溫言撞上了她的視線,雙眼止不住的發酸。

奇怪的是,惶恐之外,心底深處竟悄悄浮起一絲極隱秘的甜。

她會生氣。

她會因為我懷疑她而生氣。

她會因為我覺得她會放棄我,而這麼難過。

原來,她是真的把自己放在心尖上了。

這個念頭輕輕一燙,溫言緊繃的肩線一點點軟下來。

她抬眸望著靳子衿緊繃的下頜,握著她的手,皺了皺鼻子:“你好凶。”

溫言這般說著,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溼意,大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放軟了聲音:“這是你第一次對我發脾氣,好凶哦。”

靳子衿一怔。

胸口憋了半天的氣,被她這一句軟乎乎的話輕飄飄戳中,瞬間散了大半。

她又氣又無奈,又心疼得發緊,盯著溫言微微泛紅的眼尾,語氣沉了沉:“我很兇?溫言,我是——”

後半句話,被溫言堵了回去。

溫言忽然往前一步,伸手攬住靳子衿的後頸,偏頭含住她的嘴唇。

唇瓣相貼的那一瞬,靳子衿渾身的緊繃徹底瓦解,手臂下意識環住溫言的腰,將人穩穩扣進懷裡,力道輕而堅定,不肯放開半分。

江風陡然變得溫柔。

岸邊的霓虹溫柔地籠罩在兩人身上,將相擁的影子揉成一團。

溫言的手輕輕貼著靳子衿的頸側,指尖發燙,吻得輕而認真,直到唿吸微微亂了,才稍稍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鼻尖蹭著她的鼻尖,溫熱的氣息輕輕拂在她唇上。

靳子衿低頭看著她,眼底的沉色早已散盡,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無奈與疼惜。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溫言的唇瓣,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啞:“你好狡猾,話都沒有說清楚,就開始用吻堵我。”

溫言安靜地望著她,眼睛亮得像浸在水裡的星子:“我只是怕你情緒上升得太快,會讓我們兩個人沒辦法理智地談下去。”

“沒關係,你現在可以慢慢說了。”

溫言撫摸著靳子衿的手背,溫溫柔柔地看著她。

她收斂了所有的情緒,乖乖等著靳子衿把話說開,等著她把自己心底纏繞二十多年的不安,一點點撫平。

靳子衿深吸一口氣,將她往懷裡又帶了帶,讓她整個人都貼在自己身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頭,一下下順著她的長髮。

她嘆了一口氣,輕輕開口:“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算長,你從小被忽略,被推開,被當作可有可無的人,你怕很正常。”

“你怕我不夠堅定,怕我會因為別的事情放棄你,這些我都懂。”

溫言的眼睫輕輕一顫,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死死抱住靳子衿的腰,把臉埋得更深,鼻尖蹭著她的發頂,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的溫度與氣息。

“我不騙你。”靳子衿的聲音很穩,沒有半分掩飾,坦誠得讓人心尖發顫,“最開始結婚,我對你確實不上心。”

“所以婚禮上的一切,我都沒有精心置辦,這可能也是讓你不安的原因之一。”

“我對你見色起意,所以想靠近,想試試看,我們能走多遠。”

溫言拍著她的背,點了點頭:“嗯,我明白的。”

再怎麼喜歡,也不過是見了三面,又怎麼可能會傾注心力呢?

反正她並不介意那場不屬於她的荒唐婚禮,與之相反的是,她一直很感激這次烏龍,讓她獲得了和靳子衿並肩的機會。

“但現在不一樣了。”

靳子衿抬手,指尖輕輕撫過溫言的後頸,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我見過你的許多模樣。”

“專注的,認真的,溫柔的,貼心的,細緻的,堅強的,脆弱的……”

“我瞭解你的彆扭,懂你的沉默,心疼你的倔強。”

“溫言,”她頓了頓,抬眸看著溫言,一字一頓道,“我在愛你。”

“我愛著你,怎麼可能捨得放棄你。”

溫言驟然發燙。

那一瞬間,她只覺得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轟然炸開,暖得發燙,酸得發澀。

她從小到大都沒被人這樣堅定地選擇過,沒被人這樣毫無條件地接納過,此刻所有的堅硬與防備,都在這句話裡碎成了一片柔軟。

可她骨子裡的不安與彆扭,還是讓她下意識抬了槓。

她從靳子衿懷裡稍稍退開一點,垂眸看著她,眼睛微微彎著,帶著一點故意找茬似的試探:“那你的意思是,不愛了,就會放棄我了?”

靳子衿被她噎得一頓,一口氣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女人又氣又笑,眼底最後一點情緒也徹底散了,只剩下無可奈何的溫柔。

她伸手輕輕捏了捏溫言的臉頰:“溫言,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愛了當然會放手,這是對彼此負責。”

她望著溫言的眼睛,目光堅定無比,沒有半分閃躲,“可是我怎麼會不愛你?”

“我不會不愛你。”

這一句話落定,溫言心裡那根懸了整整二十多年的弦,徹底落了下來。

所有的不安、恐懼、自我否定、被拋棄感,在這一刻轟然落地,化作一片柔軟的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她不再試探,不再逞強,不再口是心非,只是輕輕張開手臂,整個人毫無防備地往靳子衿懷裡靠,聲音軟得像棉花:“抱一下。”

靳子衿幾乎是立刻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將臉埋入她的懷中,低聲哄:“以後不準再胡思亂想,不準說這種話,我會心疼。”

“嗯。”溫言埋在她懷裡,聲音悶悶的,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安穩,“知道了,再也不亂想了。”

她把臉貼在靳子衿的胸口,聽著她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踏實得讓人想哭。

原來被人堅定選擇,被人毫無條件地愛著,是這樣安心的感覺。

靳子衿抱著她,久久沒有鬆開,指尖輕輕摸著她的後腦杓,低頭在她脖子落下一個吻:“冷不冷?我們回家。”

“不冷。”溫言搖搖頭,賴在她懷裡不肯動,“再抱一會兒。”

“好。”靳子衿依著她,抱著她在江邊站了很久,直到晚風越來越涼,才輕輕牽著她的手,十指緊扣,往停車的方向走,“回家給你暖被窩。”

溫言的耳尖微微發燙,輕輕“嗯”了一聲,指尖與她的指尖緊緊相扣,掌心相貼的溫度,暖得人心裡發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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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話題,因為溫言的撒嬌,最終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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