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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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和溫言在一起的時光,雨天也好,雪天也好,無論是什麼樣的天氣,只要兩個人待在一起,哪怕什麼都不做,也不會膩。
溫言微妙地體察到了她的情緒,心裡有些癢癢的。
她伸手,把人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隔著輕薄的衝鋒衣羽,輕輕拍著她的背,溫柔地問:“那現在呢?會不會更好?”
靳子衿趴在她懷裡,悶笑了一聲:“現在適合拍照。”
女人這麼說著,從自己衝鋒衣口袋,掏出恆星最新出的人像跟隨手持相機,點開拍攝,對準兩人的臉:“笑一下,茄子!”
溫言下意識笑了一下,畫面定格,將兩人框在了相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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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麼邊拍邊走,又往上走了一個多小時,雨勢漸漸小了。
半山腰的岔路口,有一間臨著山澗的粥鋪。
原木的門頭,掛著兩盞暖黃的燈籠,在濛濛雨霧裡,像兩顆小小的太陽。
許鳴早就提前訂好了靠窗的位置,連兩人愛吃的口味都提前跟老闆交代好了。
兩人推開門的時候,暖融融的熱氣混著米粥的清香,瞬間撲面而來。
老闆笑著迎上來,引著浩浩蕩蕩一群人往裡走:“溫醫生,靳總,位置給您留好了。山菌粥馬上就熬好,您二位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靳子衿點了點頭,替溫言拉開了椅子,等她坐下了,才在她對面落座。
溫言朝四周看了一圈,沒什麼客人,就她們這一群人。
她有些好奇地問:“又包場了?”
靳子衿左手拿起茶壺,給她倒了杯溫熱的紅茶,聞言啞然失笑:“什麼包場啊。”
她將手裡的茶杯遞了過去,說道:“天氣不好,我們又走得慢,這個點當然沒有什麼人啊。”
才怪,她就是包場了。
溫言也沒拆穿她,接過靳子衿遞過來的茶,小口小口抿了起來。
沒等幾分鐘,一鍋熬得稠稠的山菌雞絲粥就端了上來。
配著兩碟爽口的醬蘿蔔,一碟涼拌泰山筍乾,還有一籠蒸得軟乎乎的青菜包,全是兩人愛吃的清淡口。
砂鍋裡咕嘟咕嘟地響著,鮮香味瞬間漫了出來。
靳子衿先盛了一碗,又舀了一杓吹涼了,遞到她嘴邊:“慢點吃,剛出鍋的燙。”
溫言下意識看了眼周圍的人,面頰發燙:“我自己來就好,不用你喂的。。”
“少廢話,快點喝。”
溫言耳尖一紅,乖乖張嘴吃下。
暖乎乎的粥滑進胃裡,驅散了一路的寒氣,連帶著心裡那些藏在深處的不安,都一點點化開了。
鋪子外面還在飄著細雨,裡面暖融融的,只有兩人輕聲的說話聲,還有山澗流水的輕響。
一切的煩惱都遠走了,只剩下眼前這個人,宛若一個世外桃源。
“這裡真好。”溫言吃完了小半碗粥,看著窗外的雨霧,輕聲說,“安安靜靜的,好像外面的糟心事都傳不上來。”
“喜歡的話,我們以後常來。”靳子衿伸手,用指腹擦了擦她嘴角沾著的粥漬,笑得溫柔,“春天來踏青,夏天來避暑,秋天來看紅葉,冬天來看雪景。”
“一年四季,我們都來。”
溫言看著她眼裡的光,彎起唇角,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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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粥,歇了好一會兒,兩人才重新背上小包往上走。
許鳴鶴保鏢們依舊遠遠跟著,半點不打擾,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給她們充足足的私人空間。
雨徹底停了。
溫言收了傘,眼前的一切變得更加開闊起來。
雲霧漸漸散開,露出了青黛色的山尖。
天擦黑的時候,漫天的星子鑽了出來。一顆一顆,亮得驚人,綴在墨藍色的天幕上,低得彷彿伸手就能碰到。
石階上的夜燈亮了,暖黃的光連成一串,順著山勢蜿蜒向上,如同落在山間的星河。
兩人手牽著手,踩著星光往上走,晚風帶著松木香吹過來,拂起兩人的髮梢。
他們一邊玩一這邊走,手心相貼,心跳同步,連晚風都是溫柔的。
抵達山頂的道觀時,已經是夜裡九點多了。
這是一座藏在山頂松林裡的千年古觀。
青瓦紅牆,浸著千年的香火氣,安靜得只能聽到風過鬆林的聲響。
許是受到了道觀莊嚴古樸的氣息所影響,溫言注意到,在踏進觀門的那一刻,靳子衿忽然就斂了所有的神色。
女人的神情認真了許多,就連腳步也放輕了很多。
目光落在殿宇的飛簷,以及香爐裡嫋嫋升起的青煙上時,目光鄭重了幾分,彷彿在看什麼很神聖的東西。
溫言見狀,若有所思了起來。
靳子衿……還真的信這個啊?
可是家裡也沒有佛堂,也沒有供什麼道人,更沒什麼菩薩啊?
所以她信什麼?
賽博菩薩?
溫言感覺頓時有幾分微妙。
觀裡的道長迎上來,笑著行了個禮,引著兩人往殿裡走,輕聲說著入殿的規矩。
靳子衿聽得格外認真。
道長說“進殿不踩門檻,男左女右”,她就牢牢記住,抬腳的時候特意避開了門檻,動作規規矩矩,半點不見平時的散漫。
道長引著兩人到了淨手池,遞過乾淨的巾帕。
靳子衿先替溫言擰乾了巾帕,幫著她擦了手,自己才認認真真淨了手,連指尖都洗得乾乾淨淨。
“施主,請香嗎?”道長遞過三炷清香,用燭火點燃了。
靳子衿雙手接過。
她的動作生澀,卻格外認真。她按照道長教的手勢,舉香齊眉,對著殿內的神像,深深鞠了三個躬。
溫言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
她們結婚不過四個月,可溫言自認為已經足夠了解靳子衿了。
在她的刻板印象裡,這個女人是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
談生意看資料,做決策看報表,信資本信機率,信自己手裡的權柄。
至於什麼鬼神之說……
對不起,就算有這種東西,靳子衿也只會是認為兩者生活的維度不一樣,又或者是一些外星科技造成的現象。
總之,她是科學至上主義者。
直到現在……
她看著對方彎著腰,鞠著躬,神情虔誠又認真的模樣,恍然意識到,此時的靳子衿真的在信這個。
信什麼?
信這世界上,存在更高維度的生命,可以操控她們的人生嗎?
還是信……她們都是人生模擬器裡,偶然出現的遊戲小人,希冀自己的操縱者,能充點錢讓她們過得好一點呢?
溫言的腦海裡,止不住浮現起,之前看過的科幻小說。
可無論是哪一種,都讓她意識到“靳子衿在祈求他者”這個事實。
為什麼會祈求?
為了……我嗎?
求我平安,求我順遂,求我往後再無風雨,再無傷害……
這麼一想的話,靳子衿,你可真是個傻姑娘。
那一瞬間,溫言望著靳子衿的側臉,只覺得心臟又酸又澀的。
三炷香插進香爐裡,青煙嫋嫋升起,融進殿內的香火氣裡。
靳子衿轉過身,撞入了溫言泛著水光的雙眸,在那一刻,女兒的耳尖微微泛紅,很是不好意思。
她輕咳一聲,正想解釋什麼,這時道長笑著遞過來一個紅布包著的平安符,看著靳子衿說:“施主心誠,這是今天開光的平安符,貼身戴著,可保平安順遂。”
靳子衿雙手接過來,對著道長認真道了謝,又對著殿內的神像鞠了一躬,看起來虔誠極了。
出了大殿,晚風捲著松濤吹過來。
靳子衿拉著溫言的手,往客房走。
她臉頰紅紅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自己的行為。
無論怎麼說,聽起來都很傻。
溫言看著她這副模樣,只覺得可愛極了,她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試探地問:“你以前不是不信這些的嗎?”
靳子衿輕轉過身,看著溫言。
路燈的暖光落在她臉上,眼底盛著漫天星子,也只盛著溫言一個人。
她咳一聲,一本正經道:“你沒有聽過,科學的盡頭就是神學嘛。”
靳子衿這麼說著,把口袋裡的平安符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拉開溫言衝鋒衣的左胸口外拉鍊,將平安符放了進去。
放好之後,靳子衿輕輕拍了拍,嘆了一口氣:“我相信人定勝天,也相信一切都可以靠自己爭取得來。”
“可唯獨生命這件事,是我無法操控的。”
“就像你這次意外一樣……”
說到這裡,靳子衿頓了頓,語氣低落了下來:“我真的很害怕。”
“我什至考慮過讓你辭職在家,再也不要出門。”
“一直被我養在家裡,什麼都不做,你就會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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