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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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雲海翻湧著,像無邊無際的銀色海浪。
遠處的日觀峰露在雲海之上,宛若一座座孤島。
雲海壯闊無邊,鋪天蓋地地漫過群山,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銀光。
人群漸漸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唿吸,等著日出的瞬間。
陡然之間,一點金光刺破了雲海。
緊接著,一輪紅日從雲海盡頭勐地跳了出來。
漫天金光瞬間鋪展開來,把翻湧的雲海染成了耀眼的金紅色,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人群瞬間爆發出震耳的歡唿聲,相機的快門聲響成一片。
溫言攬著靳子衿抬眸,一同看向天邊的日出。
窩在溫言懷中的靳子衿驚唿道:“哇,日出日出。”
“快許願快許願!”
靳子衿這麼說著,連忙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溫言凝視著她的面龐,在金光鋪滿天地的時候,她忽然用左手拉開了自己的羽絨服拉鍊。
她微微俯身,把整個人都縮在她懷裡的靳子衿,完完全全裹進了寬大的羽絨服裡。
靳子衿愣了一下,抬眸撞進溫言的眼睛裡。
漫天的金光落在溫言的眼底,她溫柔俯身,吻住了靳子衿的唇。
這世上存不存在神明,溫言並不知道。
如果真的存在的話,那所謂的神明,也抵不過靳子衿那顆赤誠以待的心。
第92章
觀裡的晨鐘撞響時,山間的晨霧還沒散。
鐘聲沉沉的,在山谷裡盪開,驚起松枝上棲著的幾隻鳥,撲稜稜飛進霧裡,轉眼就沒了蹤影。
看完日出後,她們回客房補了兩個小時的覺,昏昏沉沉裡,被窗外清脆的鳥鳴叫醒。
推開門,溼冷的山風裹著松針與香火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
遠處的雲海還在翻湧,朝陽把天際染成了明媚的金雲,一點一點,漫過山尖。
觀裡的齋堂早已備好了早飯,饅頭小菜,清清淡淡的。
靳子衿給溫言撕了塊饅頭,遞到她嘴邊:“啊……”
溫言張口去接,很是乖巧。
靳子衿忍不住笑了起來,故意逗她:“剛才看日出的時候,為什麼突然親我?”
溫言不是那種外放的性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讓靳子衿感到很意外。
溫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坦蕩:“因為喜歡你啊。”
“很喜歡你,所以親密,有什麼問題嗎?”
靳子衿彎唇笑了一下:“沒問題。”
“就是有些意外,你膽子這麼大。”
“跟你學的嘛。”溫言笑笑,給她夾了一筷子清炒茶樹菇,喂到她嘴裡。
兩人慢悠悠吃著早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混著遠處隱約的松濤,安靜得不像在人世間。
吃了個七分飽,靳子衿問吃飽了嗎?
溫言說吃飽了。
兩人剛放下碗筷,就有個穿青色道袍的小道士走了過來。
她對著兩人稽首行禮,聲音清清脆脆的,還帶著點孩子氣:“兩位施主,師父說若是你們無事,可隨觀裡的弟子一同做早課。”
“先去演武場打一套太極,再去藏經閣抄經靜心。”
靳子衿看向溫言,眼底一片清澈:“想去嗎?”
溫言想了想:“可以去?”
她握住靳子衿的手,對著小道士點了點頭,語氣溫和:“有勞師父了,我們這就過去。”
演武場就在大殿後側,鋪著平整的青石板,四周種滿了古松。
觀裡的弟子已經列隊站好,見兩人過來,都笑著側身讓了位置,目光裡帶著善意的打量。
領練的道長站在最前方,鬚髮皆白,身形清瘦,卻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
他對著溫言點了點頭,笑著說:“施主隨意就好,不用強求動作標準,靜心即可。”
音樂起。
道長的動作緩緩拉開,行雲流水,松沉自然。衣袖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像是被風吹動的雲。
溫言本就是省武術冠軍,太極拳的底子極厚。
她跟著音樂抬手、轉身、雲手、下勢,動作舒展圓融,比觀裡練了多年的弟子還要標準流暢。
晨光落在她天藍色的衝鋒衣上,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柔和的光裡。她沉靜又專注,眉眼間帶著一種颯爽的勁兒,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靳子衿站在她身側,滿目都是欣賞。
哎呀,不愧是她老婆,打得真好看啊。
溫言餘光瞥見她在一旁欣賞著不動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她動作刻意放慢了半拍,左手悄悄伸過去,藉著雲手的動作,輕輕扶住靳子衿的腰。
掌心貼上去的瞬間,她能感覺到靳子衿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又放鬆下來。
溫言帶著她調整姿勢,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來,跟著我的節奏。腰胯先動,手再跟上。”
靳子衿的耳尖一下就紅了
她乖乖跟著溫言的力道走,鼻尖對著鼻尖,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蓮霧香味,混著清晨山間清冽的風。
什麼招式她都記不得,身體隨著對方的引導本能而動,灑脫又隨意。
靳子衿覺得這有點像跳舞,一套太極打下來,她出了一身薄汗,連唿吸都帶點喘 收勢的時候,她長長地鬆了口氣,湊到溫言耳邊,小聲嘟囔:“唉,我什麼都不會,幸好有你教我,不然可丟人了。。”
“不丟人啊。”溫言笑著捏了捏她的手心,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腹,“第一次打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太極嘛,隨心意而動就行。”
就像當初靳子衿教她跳舞一樣,也是隨心而動就好。
旁邊的道長也笑著走過來,對著兩人稽首。
他看了看溫言,又看了看靳子衿,眼底帶著瞭然的笑意:“溫施主的太極功底深厚,難得難得。靳施主也心誠,跟著打下來,氣息順了很多。”
靳子衿被誇得不好意思,連忙擺了擺手,心裡卻偷偷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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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上完了早課,就跟著大夥,一起去藏經閣抄經書。
藏經閣在道觀的最高處,臨著懸崖,推窗就能看見漫山的青松與翻湧的雲海。
屋裡燃著淡淡的檀香,香氣嫋嫋的,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松針氣息,讓人不自覺就靜下心來。
長案上鋪著灑金的宣紙,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磨好的墨汁泛著溫潤的光,像是浸過一層薄油。
小道士給兩人遞過《清靜經》的範本,笑著說:“兩位施主隨意抄寫即可,心誠則靈,不必拘泥於字型。”
靳子衿看著宣紙上的範本,眼睛亮了亮。
打太極她不行,寫字她還是有底氣的。
她拿起狼毫筆,指尖輕輕捻了捻筆桿,蘸了墨,俯身落在宣紙上。
手腕輕轉,一行工整秀麗的簪花小楷便落在紙上,筆畫清雋,氣韻流暢,連落筆的輕重都恰到好處。
她寫得專注,眉眼低垂著,半點不見平日裡的張揚,只餘滿心的沉靜。
溫言站在她身側,看著紙上的字,眼底浮起驚訝。
她聽靳家的爸爸媽媽說過,靳子衿琴棋書畫都懂些,卻沒想到她的毛筆字寫得這樣好。比自己練了多年的瘦金體還要漂亮,透著一股大家閨秀的雅緻。
“沒想到你字寫得這麼好。”溫言俯身,湊在她耳邊輕聲說,語氣裡帶著刮目相看的讚歎。
靳子衿的筆尖頓了頓,耳尖微微泛紅。
她故意揚起下巴,笑得得意,嘴角卻壓不住那點歡喜:“那是,過年家裡的春聯都是我寫的,難道你還沒看出我的實力嗎?。”
她說著,往旁邊讓了讓,把另一支筆遞給溫言,眼底帶著促狹的笑意:“溫醫生也露一手?我還沒見過你寫毛筆字呢。”
溫言笑著接過筆,蘸了墨,落在宣紙上。
她的字和靳子衿的娟秀不同,是瘦硬挺拔的瘦金體,筆鋒凌厲,風骨卓然。
一筆一劃,都透著她骨子裡的堅韌與果決,和她平日裡溫柔清冷的樣子截然不同,卻又格外貼合。
兩人並肩站在長案前。
雲海在窗外一層一層漫過遠山,檀香與墨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和風過鬆濤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安靜又綿長。
靳子衿寫錯一個筆畫,正皺著眉想補救。溫言就伸出左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把那筆補得圓潤自然。
指尖相觸的瞬間,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一上午的時間,就在筆墨紙硯間悄悄熘走了。
兩張抄好的《清靜經》晾在案上。一張娟秀,一張凌厲,並排放在一起,像極了她們兩個人。
看似截然不同,卻偏偏契合得天衣無縫。
中午在齋堂吃了素齋,兩人回客房午休了片刻,天就變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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