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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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剛才那麼好騙。”靳子衿笑得眉眼彎彎,伸手牽住她的手,把人往停在一旁的雪地車上帶,“北極熊是真沒有,不過有別的驚喜給你看。”
雪地車碾過厚厚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沿著冰湖往莊園深處開。
車開了沒幾分鐘,溫言的視線就被前方冰面上的景象吸引住了,整個人都看愣了。
寬闊的冰湖面上,十幾只肥嘟嘟的海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冰面上曬肚子。
圓滾滾的身子裹著光滑的皮毛,肚皮隨著唿吸一起一伏,像一個個剛出鍋的白胖糰子。
有的海豹互相蹭著腦袋打鬧,有的甩著尾巴拍打著冰面,還有的眯著眼睛,懶洋洋地曬著極夜裡難得的微光,憨態可掬。
“竟然養了這麼多?”溫言趴在車窗上,眼睛瞪得圓圓的,語氣裡滿是驚訝。
“不是養的,是之前支援南極科考團隊的時候,送過來救助的。”
靳子衿停下車,側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點溫柔:“有幾隻被虎鯨咬傷了,還有的是被廢棄的漁網纏住了。”
“救過來之後,傷養好了,卻習慣了這裡被投餵的日子,賴著不肯回深海了。”
溫言:“……”
她看著冰面上那群無憂無慮的胖海豹,忽然反應過來:“所以這裡其實是個野生動物醫療救助點?”
“附近有官方的救助站,這裡就是個純粹的私人莊園。”靳子衿推開車門,牽著她的手往下走。
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吹過來,她下意識把溫言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你也知道,靳家是個大家族,應酬多。旁支的人總喜歡用這些噱頭接待貴賓,我索性就把這裡改成了半公益的救助點,也算物盡其用。”
溫言瞭然地點了點頭。
靳家的旁支枝繁葉茂,靳子衿作為主家唯一的繼承人,向來只抓集團核心的戰略專案。
像這種家族對外接待、人情往來的瑣事,大多都落在了旁系身上。
她嘴上不說,卻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這些流於表面的應酬,變成更有意義的事。
“風大,我們先進屋吃飯。”靳子衿替她攏了攏圍巾,指尖蹭了蹭她凍得微涼的鼻尖,“吃完飯,我再帶你過來喂企鵝和海豹,好不好?”
“好。”溫言彎了彎眼睛,任由她牽著自己,往莊園主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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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莊園主樓的大門,走進去的時候,暖融融的熱氣混著松木和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一身的寒氣。
客廳挑高的穹頂下,燃著巨大的壁爐,木柴燒得噼啪作響,跳躍的火光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餐具,水晶杯裡盛著冰鎮的白葡萄酒,餐盤裡是剛做好的南極特色料理,精緻得像藝術品。
兩人洗了手,在餐桌前落座。
靳子衿拿起公筷,給溫言夾了一片薄如蟬翼的生魚片,笑著介紹:“這是南極冰魚,只有南極圈附近的深海里才有。肉質嫩,沒有腥味,你嚐嚐。”
溫言夾起來放進嘴裡,魚肉入口即化,帶著深海獨有的鮮甜,一點腥味都沒有。
“怎麼樣?合不合胃口?”靳子衿滿眼期待地看著她,像個等著被誇獎的小朋友。
“很好吃。”溫言笑著點了點頭,又嚐了一口旁邊的磷蝦蒸蛋。嫩滑的蛋羹裡裹著鮮甜的南極磷蝦,口感層次豐富,“這個也很好吃。”
靳子衿瞬間就笑開了,自己也拿起筷子,一邊給她佈菜,一邊跟她講起了當年在南極科考的經歷。
“我第一次來南極,才二十三歲。”她晃了晃手裡的酒杯,語氣輕鬆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那時候集團剛和國家合作建科考站,我過來考察專案,在冰原上困了整整三天。”
溫言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那時候雪下得特別大,能見度不到五米,補給車進不來,我們就縮在臨時帳篷裡,全靠壓縮餅乾和熱水撐著。”
她說著,眼裡卻沒有半分後怕,只有回憶往事時的平靜。
“後來雪停了,補給車進來了,我們還救了一隻落單的小企鵝。才剛出生沒多久,跟丟了企鵝群,縮在冰縫裡凍得直抖。”
說起這個,她眼裡的笑意更濃了:“我把它抱回科考站,餵它小魚乾,給它取暖,養了小半個月。它天天跟在我身後搖搖擺擺地走,科考站的人都笑,說它把我認成媽媽了。”
“後來它傷好了,我們把它送回了企鵝群,它還一步三回頭的,可有意思了。”
“結果它最後又掉隊了,我們就只能繼續養著它了。”
溫言聽著,忍不住彎起了嘴角。每當她以為自己足夠了解靳子衿的時候,靳子衿總有新的故事和她說。
“你那時候為什麼會想著來南極建科考站?”溫言看著她,輕聲問,“新能源專案,在哪裡做不是做,非要跑到這麼遠、這麼苦的地方來。”
“因為這裡有最乾淨的能源,也有最前沿的科研環境。”靳子衿的語氣認真了幾分,眼裡閃著光亮,“你知道的,我的私心很重。”
“我一直想站得高一點,走得遠一點,才能把恆星守好,才能有能力護住我想護住的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直直地落在溫言臉上,眼裡的溫柔快要溢位來。
溫言放下筷子,伸手握住靳子衿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柔柔地看著她:“可真是太有野心了,靳總。”
——————
吃過晚飯,已經快到凌晨了。
南半球的極夜,天始終是沉沉的幽藍色,天邊的極光卻愈發絢爛了。
一道道綠瑩瑩的光帶在天幕上舞動,時而像流動的綢帶,時而像散開的煙火,偶爾夾雜著淡淡的粉紫色,鋪滿了整個夜空。
冰原、雪山、冰湖,都被極光染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天地間安靜得不像話,只有遠處冰湖上,傳來企鵝斷斷續續的嘎嘎叫聲。
靳子衿讓助理拎著兩大桶生魚,牽著溫言的手,往冰湖邊走。
剛走到湖邊,那群白天見過的帝王企鵝就搖搖擺擺地圍了過來。
圓滾滾的身子邁著小碎步,仰著脖子嘎嘎叫,一點都不怕人。
最前面那隻體型稍大的企鵝,直接湊到了靳子衿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褲腿,親暱得不行。
“你看,這就是我當年救的那隻。”
靳子衿笑著蹲下來,也不顧魚兒的腥臭味,戴著手套從桶裡拿出一條小魚,遞到它嘴邊,“都長這麼大了,還是這麼粘人。”
那隻企鵝一口叼住小魚,晃了晃腦袋,嘎嘎叫了兩聲,像是在道謝。
溫言也蹲了下來,看著眼前這群憨態可掬的小傢伙,眼裡滿是笑意。
靳子衿遞給她一小桶小魚,教她:“你把小魚放在手心,它們自己會過來吃的。別怕,它們不咬人。”
溫言照著她說的,戴著手套捏了一條小魚,放在手心。
一隻圓滾滾的小企鵝搖搖擺擺地走過來,歪著腦袋看了她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一口叼走了她手心裡的小魚。
冰涼的喙蹭過她的掌心,軟乎乎的觸感,癢得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小傢伙叼著魚,也不跑,就蹲在她腳邊,小口小口地啃著。
吃完了還仰著脖子,眼巴巴地看著她手裡的魚桶,嘎嘎叫著討食。
“你看,它喜歡你。”靳子衿坐在雪地上,看著她和小企鵝互動,笑得眉眼彎彎。
溫言又給它餵了一條小魚乾,看著它搖搖擺擺地跑回同伴身邊,心裡軟乎乎的。
極光在頭頂緩緩流動,天地間一片寂靜,只有企鵝的叫聲,還有風吹過雪山的輕響。
溫言蹲在雪地裡,看著眼前冰天雪地的世界,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心裡忽然空落落的,像被風吹走了什麼東西。
今天……溫辰應該已經帶著爸媽抵達海南了吧。
這個季節,那裡的陽光應該盛大又熱烈,椰林樹影,暖風拂面。
和這裡的冰天雪地,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個她從小長大的家,那個和她共享了十四年童年的哥哥,從此以後,就要在千里之外的南方定居了。
以後見面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少。
“怎麼了?”
靳子衿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溫柔的關切。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蹲在她身邊,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溫言回過神,連忙收起眼底的情緒,對著她笑了笑,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這些小傢伙太可愛了,看呆了。”
靳子衿看著她眼裡沒散去的悵然,沒有拆穿她。
她只是伸手把溫言拉了起來,替她拍掉了褲子上的雪沫子,然後牽著她的手,繼續喂著圍過來的企鵝。
一桶小魚喂完,天邊的極光依舊絢爛,天卻已經隱隱有了亮起來的跡象。
“我已經安排好滑雪的行程了。”靳子衿把空桶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牽著溫言的手往雪地車走,“我們先回去休息一下,睡幾個小時,下午再去滑雪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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