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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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子衿騎著馬,目光投向虛空,彷彿在組織語言:“可是高興之後……我又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溫言好奇。
靳子衿沒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會兒,說起的卻是另一件事:“我小的時候,奶奶很喜歡釣魚。”
“週末常常一去就是大半天,坐在水邊,能安靜地待上很久。”
“那時候我總想粘著她,看她去釣魚,我也鬧著要學。”
“奶奶就給我準備了小釣竿,教我。”
“可我真的太小了,完全體會不到靜坐等待的樂趣。浮漂一動不動,水面的波紋看久了都眼花。才一天,我就覺得無聊透頂。”
“但我不想讓奶奶覺得我三分鐘熱度,更不想失去這個能名正言順待在她身邊的機會。”
“所以哪怕如坐針氈,我還是硬著頭皮,又陪她去了好幾次。”
溫言想象著那個小小年紀就異常倔強又敏感的女孩,心裡微軟。
“後來呢?”她輕聲問。
“後來,大概是第四天還是第五天吧,我實在忍不了了。收竿的時候,我低著頭,很小聲地對奶奶說:‘奶奶,我不想釣魚了……我一點都不喜歡。’”
“說完我就後悔了,怕她失望,怕她覺得我不夠有毅力。”
靳子衿說著,嘴角卻泛起一絲溫暖的笑紋:“結果奶奶聽了,一下就笑了。”
“她摸摸我的頭,說:‘傻孩子,我一直在等你這句話呢。’”
“她說:‘不喜歡做的事,一定要說出來。不要為了陪誰,就去勉強自己迎合別人的喜好。’”
“她還說:‘你想陪奶奶,奶奶知道。可你陪奶奶,不一定非得做一樣的事呀。你可以在旁邊看你的圖畫書,搭你的積木城堡,只要不發出大聲音嚇跑我的魚,怎麼都行。奶奶知道你就在旁邊,心裡就高興。’”
溫言點了點頭,目光專注地落在靳子衿側臉上,聽她繼續。
“那時候我不太懂,還有點委屈,覺得那不就是各玩各的了嗎?算什麼一起玩?”
靳子衿搖搖頭,嘆了一口氣:“然後奶奶很認真地告訴我:‘小衿,就算我們做著不一樣的事,但只要坐在一起,能看見彼此,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這就是最真實的陪伴了。’”
聽到這裡,溫言已經完全明白了。
她接過話頭,斟酌著開口:“所以,你是在擔心……我其實並不真的喜歡騎馬,只是為了能‘陪你’、讓你開心,才勉強自己來學,對嗎?”
靳子衿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對。”
在她過去的人生裡,遇到過太多這樣的人。
她們揣測著她的喜好,然後投其所好,試圖用這種‘陪伴’或’共同興趣’作為敲門磚,接近她,進入她的世界,或者換取她們想要的東西。
靳子衿被討好慣了,也擅長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手段。
甚至……她也享受某些恰到好處的討好,那讓她覺得一切盡在掌控。
可是溫言和她們不一樣。
靳子衿不希望她為了自己,去做任何‘勉強’的事。
因為溫言什麼都不用做,只是這樣就足夠好了。
溫言凝視著她深邃的眼,片刻後平靜開口:“可是……沒有人可以勉強我,去做我不喜歡的事。”
到了她這個年紀,她已經不會勉強自己去遷就別人的。
靳子衿看著她平靜的眼神,輕輕笑了一下:“不,你會的。”
“溫言,你會的。”
女人強調了兩遍,深深凝望著溫言的面龐,而後輕聲開口:“因為我已經勉強過你一次了。”
可是現在,她卻不希望溫言還有下一次“勉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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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甜文,手拿把掐。
就算是都長嘴,我也能寫出酸甜口味[摸頭]
因為靳子衿其實真的很任性一女的。
只是教養太好了。
但是也很肆意妄為的
溫言就是她肆意妄為的結果之一。
第29章
溫言沉默了很長時間。
坡頂的風像冰冷的刀片,刮過臉頰,帶走皮膚上最後一點溫度。
遠處山巔的雪光刺目,映在她眼底,一片寒潭般的靜。
靳子衿那句“我已經勉強過你一次了”,懸在半空,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沉甸甸地壓在兩人之間稀薄的空氣裡。
身下的“烏雲”不安地踏著碎步,韁繩在溫言手中繃緊了一瞬。
她終於抬起眼,目光落在靳子衿臉上。
沒有驚愕,沒有質問,只有一種近乎深海般的平靜。
“你說的‘勉強’,”溫言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字字清晰,“在我這裡,有另一個說法。”
她頓了頓,尋找著最準確的措辭。
“叫‘選擇’。”
她看著靳子衿微微怔住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病歷。
“結婚是選擇。之後發生的所有事,也都是。”
“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清醒的。”
“所以,”她最後總結,目光坦誠得近乎直白,“不必用‘勉強’這個詞。至少,不是我理解的那種。”
靳子衿望著她,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心頭那座名為“愧疚”的冰山,在溫言平靜的目光下,發出細微的崩裂聲。
暖流湧出,鬆動了一些東西。
但與此同時,更深處更復雜的真相,也隨之浮了上來。
這場婚姻的開始,其實一點都不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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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見溫言之前,靳子衿的人生規劃裡,從未給“婚姻”或“戀愛”預留過位置。
她的野心和精力,像灼熱的鐳射,聚焦在更宏大的版圖上。
革新行業,影響時代,在歷史的河流中投下屬於靳子衿的巨大聲浪。
私人情感?
親密連結?
這些都是效率的敵人,是精力的無謂耗散。
直到一年前,長期超負荷運轉的身體終於發出警告。
一次嚴重的心肌炎,將她送進了醫院監護室。
訊息傳來,讓奶奶靳霜葉在驚慌之下,從樓梯跌落,也住了院。
一老一小,雙雙被困在醫院的白色圍牆裡。
某些蟄伏的旁系親戚,嗅到了可乘之機,開始蠢蠢欲動。
躺在病床上的靳霜葉,看著孫女憔悴卻依然倔強的臉,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歲月和病痛是冷酷的雕刻師,它們能輕易改變一個人堅信多年的形狀。
曾經認為婚姻不過是世俗桎梏,兒女皆是緣分的老人,在接連的打擊下,固若金湯的觀念產生了裂縫。
她開始固執地認為,靳子衿需要一個法律承認的,名正言順的伴侶。
甚至,需要一個流著靳家血脈的孩子。
“孩子的事,科技能解決。”病床前,靳子衿試圖安撫奶奶,語氣勸慰,“人造子宮,頂級基因篩選,幾千萬就能得到最健康優秀的繼承人。”
“奶奶,這些對我們來說都很的簡單。”
奶奶握著特點手,語氣裡是止不住地擔憂:“那陪伴呢?我走了以後,誰在你累的時候遞杯熱水?”
“誰在你遇到難關的時候,能名正言順地站在你身邊,不是為你靳總的身份,而是為你靳子衿這個人?”
奶奶的聲音蒼老而執拗,不肯鬆口:“還是要找個可靠的人結婚。不只是為了堵那些人的嘴,更是為了你自己。”
靳子衿沉默。
她明白奶奶的擔憂,也清楚在東方社會的傳統框架下,一紙婚書有時確實是最簡潔的防禦和安撫。
她妥協了,但提出了嚴苛的條件。
尋找一個合適的“結婚物件”,成了一場特殊的招聘。
靳子衿的條件列得清晰冷酷。
第一,簽署婚前協議,離婚時除固定數額的現金補償和少量不動產外,不得染指靳家任何核心資產。
第二,實質上是“入贅”,未來無論透過何種方式孕育的孩子,必須姓靳。
即便如此,應徵者依舊趨之若鶩。
上流社會的名媛公子,甘願放棄自家繼承權,也想搭上靳家這艘巨輪。
結果靳霜葉挑剔了半年,無一滿意。
畢竟要的不是一個渴望藉助靳家跳板的野心家,也不是一個唯唯諾諾的傀儡。
她要一個“安全”的人。
品性端方,背景乾淨,無甚野心,能夠好好照顧靳子衿的生活。
靳子衿任由奶奶挑選,敷衍應對。
反正等老人家過了這陣子興頭,或許就清醒,然後選擇放棄了。
畢竟現代文明社會,婚姻的價效比,實在是很低。
直到汪家帶著他們的“籌碼”,主動找上門。
彼時,汪家與溫家合作的地產專案陷入資金鍊斷裂的絕境,破產危機迫在眉睫。
聽聞靳家招婿,汪老爺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一對外孫,外孫女,“打包”推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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