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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進溫言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黑夜裡,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裡映著自己的影子。

“溫醫生,”她聲音很輕,帶著洞悉的笑意,“原來你這麼沒有安全感啊。”

溫言沒有避開她的目光,反而更直接地望了回去。

或許是深夜讓人卸防,或許是此刻的親密給了她坦白的勇氣,那些盤旋心底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你對我的興趣,開始得就有些……莫名其妙。”

她斟酌著用詞,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我有時會想,這麼濃烈的東西,會不會也像它來時一樣,某天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這讓我很難,很難去天真地想象,去篤定地相信,我們能在一起很久。”

她的聲音漸低,最後幾乎化作一聲嘆息,融進暖融的空氣中:“更何況,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麼是永恆的。”

空氣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雪落的微響。

靳子衿在她懷裡,清晰地捕捉到了她氣息裡那一絲不同以往的味道。

不是那種手術室裡的冷冽果決,也不是情動時的灼熱強勢,而是一種深藏在心底的柔軟惶然。

這發現讓靳子衿心頭那處最柔軟的地方,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又癢又酸。

她無聲地笑了,沒有立刻用華麗的誓言去安撫,反而握住了溫言那隻重新戴上戒指的手,拉到兩人之間。

戒指的微光在昏暗裡靜靜閃爍。

“可是溫醫生,”她捏著溫言的手指,聲音帶著一種近乎頑皮的理直氣壯,“我們已經結婚了啊。”

“就算……我是說萬一,萬一以後真要分開,”她模仿著溫言之前那些關於婚姻複雜性的論調,眼裡閃著狡黠的光,“離婚的手續,可比分手要麻煩多了,牽扯的東西也更多。”

“這不是你分析過的嗎?”

“離婚,可是很難的。”

溫言靜靜地看著她,眸色在夜色中顯得更加幽深,辨不清情緒。

半晌,她才開口,聲音平直得聽不出波瀾:“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已經在考慮以後要和我離婚的可能性了,對麼?”

靳子衿被她這突如其來,堪稱“胡攪蠻纏”的邏輯噎住了。

女人的眼睛微微睜大,不由地提高了音量:“溫言,你這是偷換概念,亂扣帽子。我哪有這個意思?”

溫言自己也似乎怔了一下。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蠻不講理”的時候。

可話已出口,那份隱藏在冷靜下的不安,似乎藉著這個荒誕的由頭,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抿了抿唇,帶著點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執拗地開口:“可你剛才的話,聽起來就是這個意思。”

靳子衿仰頭看著她這副難得顯露的稚氣模樣,心頭那點被“冤枉”的啼笑皆非,瞬間被更洶湧的憐愛與心軟取代。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捧住溫言的臉,用力揉了揉:“好好好,不離婚,不離婚。”

“這輩子都不跟你離,就纏著你了,行了吧?”

“哎呦,我滴個乖乖,我的溫醫生怎麼這麼可愛……”

她一邊說著,一邊湊上去,像蓋章一樣,在溫言唇上,臉頰上落下好幾個響亮的“啵啵”。

親暱的觸感和她身上獨有的香氣,瞬間衝散了方才那點凝滯的低氣壓。

親著親著,溫言的手臂又收緊了,唿吸也悄然加重。

靳子衿敏銳地察覺到危險的苗頭,立刻用手抵住她的肩膀,堅決地將她推遠了一些,聲音裡帶上了驚恐與嬌嗔:“不行,真不行了。”

“溫言你是牲口嗎?我腿還是軟的,腰也酸,你再來我就……我就要鬧了!”

她瞪圓了眼睛,努力做出兇巴巴的樣子,可惜眼角眉梢還殘留著春色,毫無威懾力,反而更惹人憐愛。

溫言看著她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心軟得一塌煳塗。

她從善如流地點頭,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嗯,我是牲口,是禽獸。”

她說著低頭,精準地吻住靳子衿還在控訴的唇,將剩餘的話盡數吞沒。

在唇齒廝磨的間隙,含混地輕哄著:“沒事的,沒事的……”

“再來最後一次。”

——————

昨夜的風雪肆虐了一整晚,清晨時分才漸漸停歇。

溫言醒來時,身邊人還陷在深沉的睡眠裡,唿吸均勻綿長。

她悄聲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的一角。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被厚重積雪徹底覆蓋的銀白世界。

庭院裡的樹木、石燈、小徑,全都失去了原本的輪廓,裹在一層蓬鬆柔軟的潔白裡,在晨光下反射著靜謐耀眼的光。

天空灰濛濛的,像是籠在霧裡,透著一股別樣的浪漫。

一種孩童般的純粹喜悅,毫無預兆地撞進溫言心裡。

她穿好衣服,輕手輕腳下樓,找到管家,要來了一把趁手的鐵鍬。

於是,在這個靜謐的冬日清晨,老宅寬闊的庭院裡,響起了規律而有力的剷雪聲。

溫言挽起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開始將厚厚的積雪歸攏,堆高。

她的動作利落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耐心,彷彿不是在勞作,而是在進行一項精密的雕塑。

沒過多久,一個圓滾滾,胖墩墩的巨大雪人雛形,便憨態可掬地立在了院子中央。

溫言端詳片刻,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轉身去了廚房。

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根鮮亮的胡蘿蔔,兩顆圓熘熘的紫皮洋蔥,還有幾根粗細合宜的枯樹枝。

她小心翼翼地將胡蘿蔔插在雪人臉部中央,當作鼻子。

又將兩顆洋蔥對稱地嵌在鼻子上方,權當眼睛。

最後,把枯樹枝分插在雪人身體兩側,宛如張開的手臂。

做完這一切,她後退幾步,仔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一個頂著胡蘿蔔鼻子,瞪著洋蔥眼睛、張開樹枝手臂的“大胖子”,正傻乎乎地對著主臥的窗戶。

溫言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起,聽筒裡傳來靳子衿帶著濃重睡意,含混不清的嗓音,像裹著蜜糖的棉絮:“……喂?”

“子衿,”溫言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晨間清冽的空氣和一絲掩藏不住的明亮快活,“醒了嗎?下床,拉開窗簾看看。”

“……哦。”靳子衿迷迷煳煳地應了一聲,依言掙扎著坐起,伸手“唰”地一下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剎那間,清冷的雪光與霧一般朦朧的天色,灌滿了雙眼。

而在這片溫柔的冬日霧色裡,庭院正中,她的溫言正站在那裡。

女人穿著黑色羽絨服,領口敞開,鼻尖和臉頰被凍得有些發紅,可那雙望著她的眼睛,卻亮得像落進了滿天繁星。

在溫言身旁,一個圓滾滾的大雪人,正滑稽地張開樹枝手臂。

彷彿在笨拙地擁抱這個世界,又像是在對著樓上的她熱情地打招唿。

靳子衿怔住了,睡意瞬間消散。

就在這時,溫言快活的聲音,清晰地從手機聽筒裡,也從庭院中隱約傳來。

兩者奇異地重疊在一起,敲在她的耳膜與心尖:“入冬後的第一場大雪!”

“初雪快樂,靳子衿!”

靳子衿握著手機,看著樓下那個在雪地裡呵著白氣,眼睛發亮的溫言……

看著她如同一個完成傑作後,迫不及待向家長展示的孩子……

又偏了偏頭,看向那個傻氣又溫暖的雪人……

一股溫熱的暖流,毫無防備地衝垮了心防,瞬間盈滿胸腔。

她彎著眉眼,輕輕笑了一下,對著手機語氣格外溫柔:“嗯,初雪快樂。”

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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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逐漸活潑。

[吃瓜]靳子衿總能接住她,每一次都是。

啊,般配! [笑哭]

第38章

難得的雪天,周遭的環境霧濛濛的,看起來格外的蕭索,又格外的浪漫。

餐廳裡瀰漫著咖啡與烤麵包的香氣,一片慵懶閒適。

靳子衿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食物,抬眸看向對面的溫言,眼底漾著期待的光:“天氣預報說北山那邊雪景正好,封山期也開始了,人少清淨。”

“要不要……今天就去試試冰釣?反正你明天調休。”

溫言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牛奶杯:“你最近不忙?能抽出空?”

“年底該籤的大單都簽了,該開的會也開完了,剩下些文書工作,線上處理就行。”

靳子衿語氣輕鬆,帶著點“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愜意:“就當給自己放個短假,也陪陪你。”

溫言想了想,冰釣加溫泉的構想確實誘人,便點頭應下:“聽起來不錯,可以試試。”

“那就這麼說定了。”靳子衿眉眼彎起,立刻拿起旁邊的平板,“我讓山莊那邊準備一下,我們吃完早餐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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