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9頁
“靳家看重的是能力和責任心,是不是親生的,反而沒那麼重要。”
溫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嗯,很有道理。”
雖然也有家族爭鬥,但是比起父權家族的繼承來說,靳家的女兒,只要不隨意談戀愛,生孩子……也就不會遭遇什麼實質性的家族迫害。
女性再怎麼政治動物,心裡也有幾分柔軟。
她消化著這番資訊量龐大的家族簡史,末了輕聲感嘆:“你們家這故事……夠寫劇本了。”
“是吧?”靳子衿眼睛一亮,方才談及往事的淡淡疏離感瞬間消散,又恢復了平日裡鮮活的模樣,“我早就想過,把這些陳年舊事改編成短劇。”
“豪門恩怨、姐妹反目、絕地反擊……收視率絕對低不了。”
“你還投資影視?”溫言有些意外。
“佈局都七八年了。”靳子衿笑了一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類題材變現快,觀眾也買帳。”
“掙錢嘛,這裡掙點,那裡掙點,攢在一起,以後才有底氣去做真正想做的東西。”
她眨眨眼,笑容裡帶著點小得意:“不寒磣。”
溫言看著她神采飛揚的側臉,心底那點緊張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她笑著豎起大拇指:“厲害。”
——————
談話間,車子抵達了老宅。
兩人下車,冬夜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松柏和遠處梅花的清冽香氣。
老宅厚重的木門敞開著,暖黃色的燈光流瀉而出,隱約能聽見裡頭傳來的談笑聲。
她們一起走在清掃得乾乾淨淨的青石小徑上,靳子衿忽然問:“光說我家了,你家呢?好像從來沒聽你仔細聊過。”
溫言被問得一愣。
夜色和即將面對的場合,似乎讓這個問題顯得格外鄭重。
她仔細想了想,才緩緩開口:“我家……挺普通的。”
“我爺爺奶奶去世的早,就只有我爸一個孩子。”
“我外公是退伍軍人,脾氣硬,說一不二。外婆也走得早,就留下我媽和我舅這對雙胞胎。”
她頓了頓,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裡平穩流淌:“我媽高中畢業就進了外公的廠子當會計,一干就是好多年。”
“一直熬到我舅大學畢業、工作穩定、結婚生子。外公大概覺得對兒子的責任盡到了,這才鬆口讓我媽考慮自己的婚事。”
靳子衿挽著她的手臂,安靜地聽著。
“那時候外公生意做得不錯,正好和我爸所在的材料實驗室有合作。我媽跟著去談細節……”
溫言說到這裡,語氣頓了頓,有些複雜:“我爸一眼就看中了她。”
“外公覺得他有才華,手裡握著關鍵技術專利,是筆值得投資的‘潛力股’,就順水推舟促成了婚事。”
“結婚後,我爸在外公的資金和資源扶持下開了個小公司,慢慢做大,成了現在的溫氏材料。”
敘述完畢,溫言自己都覺得寡淡,抱歉地笑了笑:“是不是特沒意思?像工作匯報。”
“不會。”靳子衿搖搖頭,握緊她的手臂,“你說得條理清晰,我聽得懂。”
溫言回以一笑,神色淡淡的。
靳子衿捕捉到了她的情緒,挽著她的手輕聲問,“你提起你爸媽這些事,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情緒?”
溫言沉默了幾秒。遠處老宅的燈火映在她眼底,明明滅滅。
“嗯。”她最終點了點頭,“可能吧。他們不太跟我們說這些,我也是從隻言片語裡拼湊出來的。”
“表面上我爸對我媽百依百順,看著像是很愛她。”
“但這種‘順著’,到底是因為感情,還是因為他從創業開始就離不開我外公的扶持,很難說清。”
她聲音輕了些,彷彿怕驚擾了夜色:“至於我媽,她對自己的人生挺滿意的。”
“丈夫聽話,兒女雙全,父親一直是堅實的靠山,她自己也能當家做主,反過來照顧孃家。”
“在很多人眼裡,這大概是世俗圓滿的人生贏家了。”
說到這裡,溫言笑了一下:“除了對我和我哥都不想接手公司這件事有些不高興之外,其他的事情,他們都對彼此很滿意。”
反正有表姐表妹在,她和她哥也不用操心公司的事。
外公和媽媽一直都是這麼說的,不是嗎?
溫言斂眸,勾唇輕笑:“就是有些時候,她們對自己滿意過頭,偶爾有時候我們會感到苦惱。”
靳子衿聽出了她話語裡的譏諷,沒有立刻評價。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平穩而篤定:“人各有各的路,父母是父母,你是你。”
“你像是從一條大河分出來的支流,有自己的河床和方向了。”
“源頭的水是清是濁,往哪兒流,你還能逆著河道回去改嗎?”
溫言搖頭:“不想改。”
“那就不改。”靳子衿語氣乾脆,“咱們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吃好喝好睡好,把咱這條支流經營得寬闊豐沛,比什麼都強。”
這話像一股溫潤的水流,悄然化開了溫言心底那點莫名的滯澀。
她點點頭,反握住靳子衿的手:“好。”
兩人說話間已走到主宅門前。
一位穿著香雲紗改良明制漢服,外罩同色羊絨披肩的中年女士笑吟吟地迎上來,身後跟著兩位態度恭敬的侍者。
“子衿可算到了。”她聲音熱情,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溫言身上。
她將上下細細打量,眼中立刻迸發出毫不掩飾的驚豔:“這位就是溫言吧?哎呀呀,總聽二孃提起,今天可算見著真人了。”
她親熱地拉起溫言的手:“瞧瞧這模樣,這身段,這通身的氣派。和子衿站在一起,真是怎麼看怎麼般配。”
溫言被這直白的熱情弄得有些無措,面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目光投向靳子衿。
靳子衿適時上前,微笑著介紹:“二姑姑,這是我愛人溫言。言言,這是大奶奶的二女兒,二姑姑宋陽天。”
“姑姑好。”溫言微微躬身。
“好好好,真懂禮數!”宋陽天笑得更開懷了,拍拍溫言的手背,又轉向靳子衿,“你三姐子瑜也到了,在裡頭陪老太太說話呢。”
“還帶了個朋友來,巧了,也是位外科醫生,跟溫言是同行。你們年輕人待會兒可得好好認識認識。”
靳子衿眉梢微挑:“三姐回來了?還帶了醫生朋友?那得去見見。”
她牽起溫言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按了按,然後朝燈火通明的正廳走去。
廳內溫暖如春,水晶燈灑下明亮柔和的光。
越過幾位正在寒暄的衣著考究的親戚,溫言的目光下意識投向客廳中央,那組寬大的絲絨沙發。
奶奶靳霜葉梳著一絲不苟的髮髻,穿著深紫色織錦明制漢服,披著暗紋披肩,手邊擱著紫檀木手杖。
雖已年邁,但坐姿挺拔,眼神清明銳利,通身透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積澱的優雅,比往常瞧著要冷肅許多。
而坐在靳霜葉身側單人沙發上的,是一位穿著淺灰色精紡羊毛套裙的年輕女子。
她坐姿舒展從容,正側身與老太太交談。
青年女子的語速不疾不徐,笑容得體而自信,言談間手勢從容,顯得幹練又大方。
即使在靳霜葉這樣的人物面前,也未見絲毫侷促,反而有種不卑不亢的氣場。
彷彿感應到來自門口的目光,那年輕女子話音略頓,自然而然地轉過頭。
她的視線與溫言的撞了個正著。
女子臉上原本從容得體的笑容,瞬間凝在了臉上。
溫言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在了原地。
隔著暖融的空氣與搖曳的人影,兩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對方臉上無法掩飾的驚訝。
溫言眨了眨眼,訝異道:“師姐?”
師姐?
一旁的靳子衿抬眸看了溫言,又將目光落在了沙發上的女子身上。
青年女人生了一張秀麗的臉,身上透著外科醫生獨有的幹練,如同在山野間盛放的野百合。
清純,秀麗。
靳子衿眯了眯眼。
嚯。
這位學姐,不會是那個給溫言吹頭髮,又給她做飯,在她病重時照顧她的學姐吧?
呵……
有趣。
靳子衿挽住溫言的手,在她胳膊上,不動聲色地掐了一把。
————————
一次互相坦誠的高質量溝通,在伴侶之前是非常重要的[摸頭]
她們開始逐漸一體了[笑哭]。
靳子衿:狂吃飛醋
第48章
胳膊被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溫言微微吃痛,有些詫異地偏頭看向靳子衿。
靳子衿卻彷彿無事發生,手臂依舊親暱地挽著她。
女人的面上帶著無懈可擊的得體微笑,目光投向沙發上的姜臨月,聲音溫軟地問:“溫言,這位是?不介紹一下嗎?”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