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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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各種各樣的理由,她們都喜歡找一個年級很小的人,將她培養成完全符合自己喜好的模樣。
靳子衿對這樣的關係,不屑一顧。
她懶得去塑造她人的人生,因為她有更大的野心,她要改變世界。
她要去創造一個,由她開啟的未來。
所以她根本,不屑於和她人,去建立什麼親密關係。
雖然靳子衿從未涉足過情場,卻早已看透了這浮華世界裡形形色色的關係。
像他們這樣的家庭,婚姻多半始於利益權衡。
聯姻是兩個家族的資源捆綁,卻未必是兩顆心的貼近契合。
運氣好些的,夫妻相敬如賓,維繫著開放而體面的關係。
她們維持著表面和諧,只要不觸及核心利益,不鬧出難以收拾的私生子風波,便可各自安好。
運氣再好些,或許能滋生幾分真情,度過一段蜜裡調油的時光。
可往往因為階層對等帶來的強勢,或因脾性終究不合,最終感情破裂,出軌、爭執、撕破臉皮,鬧得滿城風雨,黯然收場。
在這些千瘡百孔的婚姻關係內外,常常會出現兩種固定的角色。
“解語花”,與“被澆灌的玫瑰”。
身居高位,無論是商場搏殺還是宦海沉浮,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人的精力有限,當全副心神都撲在開拓疆土上時,便很難再分出細緻與耐心,去體貼另一個同樣複雜的靈魂。
於是,那些站在頂峰的人,最終選擇的伴侶或長期情人,往往並非棋逢對手的勁敵,而是以下兩種人。
第一種,是能熨帖情緒周全生活,提供絕對情緒價值與舒適度的“解語花”。
第二種,則是由自己親手雕琢,按照自己理想模樣培育,幾乎完美契合所有期待的“被澆灌的玫瑰”。
靳子衿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
她太瞭解人性在情感裡的自私與惰性。
她們追求低成本的滿足,渴望絕對的安全感與掌控感。
因此,當她初次對溫言心動時,也曾冷靜地審視過自己:這怦然一擊,是一時興起的狩獵衝動,還是真正靈魂的吸引?
答案來得很快。
若只是一時興起,她根本不會向自己發問。
決定與溫言結婚前,她詳細翻閱過關於溫言的一切背調。
報告顯示,這位年輕的外科醫生生活軌跡乾淨清晰。
與圈內那些有著混亂私生活的同行截然不同。
溫言的世界被手術、論文、規律的健身和極其有限的社交填滿。
看著枯燥乏味,卻透著一種磐石般的穩定與潔淨。
靳子衿著迷於她穿著刷手服,簡單扎著低馬尾,專注凝視無影燈下的側影。
那是一種剝離了所有浮華裝飾,純粹由專業與冷靜構築的魅力。
無與倫比的漂亮。
太漂亮了。
每一次看,都會心悸不已。
每一次,都會下定決心,想要得到她。
心動只有一次,錯過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很難的不是嗎?
她沒有理由要錯過啊!
她一次次說服自己,終於……她得到了。
得到之後,竟然是更大的迷戀。
結婚這一個月來,她一點點敲開溫言看似清冷的外殼,窺見內裡的赤誠。
明明成長於那樣一個情感疏離,滿是計算家庭,她卻像石縫中頑強向陽而生的植物,非但沒有長歪,反而淬鍊出格外剔透堅韌的人性光輝。
善良,堅韌,有責任,有擔當。
有時,靳子衿甚至會生出一種近乎宿命感的念頭:難道上天安排我們一見鍾情,就是為了讓我來好好愛她?
彷彿溫言此前二十八年所有的委屈與寂寥,都是為了與她在那個時刻相遇。
這麼一想,心口便又酸又軟。
好可憐,又好可愛。
她真的好愛她。
靳子衿很早就領悟,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財富、地位、甚至親人,都會隨著生命的逝去而消散。
因此她渴望建立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
在科技革新的浪潮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從而對抗虛無的生命。 。
但是遇到溫言之後,這份篤定被動搖了。
她開始產生一種蠻橫的強烈佔有欲:溫言是她的。
她那麼孤零零地生活了二十八,就是等著她來愛她。
她們在人海里一眼望見彼此,這就是命中註定。
至少,直到今晚之前,靳子衿都如此深信不疑。
可是姜臨月的出現,卻狠狠砸碎了她這份篤定。
靳子衿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原來在屬於“靳子衿”的篇章開啟之前,早有另一個人,在溫言的生命畫卷上,留下了如此濃墨重彩的一筆。
從頭到尾,貫穿始終。
原來早有人,如此深沉地愛過她。
以另一種更博大,更無私的形式。
也是……
如果溫言真的是一個從未被好好愛過的孩子,如何能長成如今這般溫暖堅韌的模樣?
理智在耳邊輕聲勸慰:你該慶幸。
慶幸那位“姜臨月”是一位身心健康,品性高潔的女性,她以正確的方式呵護了溫言的成長,給了她一片相對正常的土壤。
今日你所愛慕的這個人,某種程度上,正是被這樣悉心“培育”出來的成果。
你該對她心存感激。
是的,她應該感謝姜臨月。
可是……
可是為什麼不甘會在胸腔翻湧?
為什麼不是她,先遇到那個十四歲的溫言?
為什麼不是她,牽著那個女孩的手,去嘗試第一次騎馬的風馳電掣?
去感受滑雪板掠過雪粉的唿嘯?
去在冰封的湖面旁安靜垂釣?
又或者是在堆積如山的樂高零件裡共度一個個慵懶午後呢?
如果遇到先溫言的人是她的話……
她們也可以在寒冬凜冽的曠野,裹著同一條厚毯,仰頭看星河傾瀉。
在夏夜松濤陣陣的山谷,追逐那提著小燈籠的流螢。
她們一樣可以創造無數快樂的回憶!
她也一定能將溫言照顧得很好,保護得很好!
而且,那時候溫言十四,她才十八。
她們只差四歲,某種意義上,她們是真正的同齡人。
再過四年,她們完全可以順理成章地戀愛在一起!
一想到這裡,靳子衿恨得咬牙切齒!
氣死了!
真是氣死了!
酸澀的泡泡在心底瘋狂翻湧,炸裂,匯成一片無聲的海嘯,從頭到腳將她徹底淹沒。
這股強烈的失落與“錯過”的痛憾,幾乎讓她難以唿吸。
但是她不能讓溫言發現。
因為姜臨月和溫言真的沒有什麼,她只是在莫名吃醋,還在生自己的氣。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情緒,去影響溫言的心情。
去遷怒她,讓她為自己的情緒無故買單。
更何況,她已經失控了一次。
而那時候的溫言,看起來那麼害怕。
看起來,體會別人的負面情緒,對於溫言來說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
說不定還存在著一些童年未完成的課題。
她是喜歡溫言的,她是愛溫言的。
愛她,就應該尊重她,呵護她,讓她輕盈,讓她變得自由。
靳子衿迅速在腦海裡說服了自己,強大的自制力,讓她硬生生將那些排山倒海般湧出的負面情緒給堵住了。
不僅堵住了,還形成了一堵堅固的堤壩,牢牢擋住了一切。
她看著眼前溫言溫和而坦誠的面容,用力壓下喉間的哽塞,揚唇笑了一下:“嗯,我明白了。”
她頓了頓,仰頭看著溫言,眼裡漾出笑意:“姜小姐,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她握住了溫言的手,捏了捏:“我當然相信你啊,只是我太喜歡你了,你們以前關係好,我當然會有點嫉妒。”
“人之常情,你要理解。”
假的。
不要理解!
她想發脾氣!
可惡!
她好想大喊大叫,大鬧一通,賴著溫言說,你現在快點回到十四歲,我去找你玩!
你不要和姜臨月玩!
什麼師姐!
我不要你有的師姐,你才沒有師姐!
只有我!
全部都只有我!
可她說得太真心了,又藏的太好,溫言頓時鬆了口氣:“你不生氣就好了。”
她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要抵住靳子衿的額頭,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進對方眼底,語氣認真:“不過子衿,我還是要說一遍,我和她之間,真的沒有你擔心的那種情愫。”
“你是我這二十八年裡,第一次,真正喜歡上的人。”
溫言抿唇片刻,還是鼓起勇氣說了下去:“第一次見面那天,我總是忍不住看你。回到家之後,我什至…還去問了我的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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