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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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透著清新的冷冽深深吸一口,冰涼的氣流灌入肺腑,激得人精神一振,沁人心脾到令人刺痛。
溫言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樣的自然風光了。
她的腳步不自覺地變得輕快,甚至帶著點久違的的雀躍。
她望著前方蜿蜒向山深處的白茫茫小徑,望著被雪光映照得有些刺眼卻異常乾淨的天空,只覺得胸腔變得又大,又遼闊。
她忍不住輕聲感慨,:“真好啊……在手術室待久了,都快忘了真正的人間長什麼樣了。”
“這才哪到哪?”走在前面幾步的池春信聞言回過頭來,呵出一口白氣,“你這是沒見過更野的。”
“等開春,天氣暖了,我帶你們往真正沒人煙的原野裡鑽。”
“那種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你站在山頂往下看,雲霧都在你腳底下,那時候你才會覺得,自己渺小得就像一粒沙子。”
“世界上所有的東西全都能拋開,腦子裡乾乾淨淨,就只剩下‘活著’和’看見’這兩件事。”
姜臨月恰好走在溫言的另一側,聞言微微頷首,語氣平穩地接話:“確實。”
“前年冬天,我去北歐跟一個合作專案,在拉普蘭地區待過一陣。”
“我見過午夜的極光,綠色紫色的光帶就在頭頂流淌,像活的河流。也在冰封的湖面上扎過營,四周寂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這個時候,總是難免生出一種天地無限遼闊,人置身其中顯得格外渺小的感覺。”
“哇!姜醫生!”池春信眼睛倏地一亮,像找到了知音,立刻快走幾步湊到姜臨月身邊,“有品!”
姜臨月笑笑,一旁的葉劍蘭沉吟片刻後開口:“既然如此,有機會我們去更遠的地方唄。”
靳子衿聞言立馬抬頭,長眉輕挑:“我的好公僕,你有假期嗎?”
眾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葉劍蘭神色淡淡,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口:“有啊。”
“我們公務員,也是有年假的好嘛。”
池春信立馬“切”了一聲:“等你那個傳說中的年假,我還不如信靳子衿會度蜜月呢。”
說到這裡,池春信立馬見縫插針問:“對了溫言,靳子衿陪你度蜜月了沒有?”
溫言一怔,說:“沒有,我們工作一直都很忙,所以還沒有去,怎麼,你有什麼好建議嗎?”
池春信剛想說什麼,一旁的靳子衿立馬說:“有什麼好建議也別說,謝謝。”
“不要在我和我老婆的蜜月生活裡,出現你的餿主意!”
池春信當即翻白眼:“我都沒有說什麼,你怎麼又說是餿主意!”
“靳子衿,人與人之間還有沒有信任了!”
靳子衿立馬反駁:“反正和你是沒有了!”
她倆果然又開始鬥嘴了。
一旁的葉劍蘭適時開口,指著路邊的一根樹枝說:“看,松鼠。”
兩人頓時回頭:“哪裡?”
葉劍蘭神色淡淡,若無其事道:“竄過去了,你們沒看見。”
池春信“切”了一聲,開始專注於周圍的風景。
她像個永不知疲倦的精靈,一會兒蹦跳到路邊去拍一根掛著冰凌的樹枝,一會兒又繞到隊伍側面,抓拍葉劍蘭安靜行走的側影。
沒一會兒,又拉著靳子瑜,非要人家在某個雪坡上擺出“征服世界”的姿勢……
在她的身上,溫言看到了一種近乎原始的生命力。
灑脫,熱烈,坦蕩,不管不顧。
如同一團跳躍的藍色火焰,輕易就能點燃周圍沉悶的空氣,帶動所有人的情緒。
溫言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麼靳子衿這樣骨子裡驕傲又挑剔的人,能和池春信做這麼多年朋友,吵吵鬧鬧卻始終分不開。
有些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能量,讓人忍不住想靠近,想被那團火溫暖,哪怕偶爾會被燙一下。
正出神地想著,前方忽然傳來池春信一聲短促的輕唿:“嘶——!”
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眾人立刻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只見池春信不知什麼時候,竄到了一片灌木叢裡。
此時此刻,她站在一小叢低矮的灌木旁,正皺著眉抬起左臂。
亮藍色的衝鋒衣袖口被一根尖銳的枯枝劃破了一道寸許長的口子,邊緣的織物翻捲起來,露出裡面淺色的抓絨內膽,以及內膽下隱約泛紅的皮膚,似乎已經擦破了。
“怎麼了?”葉劍蘭反應最快,幾步就跨了過去,語氣帶著關切。
靳子衿也跑了過去,看著她的傷口皺起眉頭:“你這什麼牌子的破衣服,一刮就爛,你……”
池春信仰頭看著她,眼淚汪汪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靳子衿看到她這幅可憐兮兮的模樣,問責的話一時堵在了喉嚨裡,說不出來。
溫言與姜臨月很快趕到了她們身邊。
兩人同時拉開揹包,掏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東西:獨立包裝的碘伏消毒棉片,防水創可貼,還有一把小巧便攜的摺疊剪刀。
看清彼此手裡的裝備,姜臨月明顯地愣了一下,啞然失笑:“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溫言也有些意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東西,又看看姜臨月的,和她相視一笑:“這都是師姐教我的,戶外活動嘛,難免有磕碰劃傷。”
“多準備一點,總不會錯。”
“哇哦!”原本要哭的池春信湊了過來,看著兩人手裡如出一轍的“急救三件套”,笑著打趣,“這默契!果然師出同門的師姐妹啊!”
她雙手合十,朝兩人拜了一下:“感謝兩位準備齊全,那就快點救我狗命吧!”
溫言和姜臨月兩人開始動手,替池春信包紮。
靳子衿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溫言和姜臨月身上。
看著兩人極有默契地分工配合。
一個撕開碘伏棉片的包裝,另一個就用鑷子夾起,低頭,小心地為池春信手臂上那處細微的破皮傷口消毒。
兩人的動作都細緻而專業,微微低頭的角度,垂落的髮絲,甚至那種沉靜專注的神情,都有種莫名的相似感。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緒,悄悄爬上靳子衿心頭。
又酸又澀。
她輕哼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輕輕攥住了溫言空著的那隻手的腕子,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生硬的催促道:“好了好了,就蹭破點皮,消消毒貼個創可貼就行了。”
“趕緊弄完走了,別磨蹭。這太陽一出來,雪化了路就滑了,不好走。”
那點幾乎寫在臉上的幼稚醋意,把兩個發小都逗笑了。
池春信疼得齜牙咧嘴,一邊吸著氣一邊調侃:“嘖嘖嘖,靳總,您這佔有欲是不是也太明顯了點?”
“我一個傷患都沒急,你急什麼?”
靳子衿被她說得耳根一熱,卻強撐著瞪她一眼,色厲內荏:“誰急了?我這是統籌全域性,把控行程節奏。你管好你自己胳膊,別待會兒又往刺叢裡鑽。”
傷口很快處理妥當,隊伍重新開拔。
池春信這人彷彿有耗不盡的精力,胳膊上貼著創可貼,照樣舉著相機上躥下跳。
走到一片相對開闊的雪地,旁邊恰好立著一棵造型遒勁,枝葉落盡的枯樹,枝池春信眼睛一亮,立刻舉起相機,朝走在稍後位置的溫言和靳子衿喊道:“哎!你們倆!就站那兒!”
“別動!對對,就那棵樹旁邊!”
“絕了!這構圖!這氛圍感!快,靠近點,靳子衿你手別揣兜裡,摟著點溫醫生啊!”
“溫醫生你也別光站著,笑一下,對,看鏡頭,不不不,看靳子衿也行……”
溫言被她指揮得有些無措,身體略顯僵硬地站在樹下。
靳子衿倒是從善如流,極其自然地伸手,摟住了溫言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感受到溫言身體瞬間的緊繃,她偏過頭,嘴唇幾乎貼上溫言的耳廓:“放鬆點啦,我的好老婆~。笑一個,嗯?”
那聲壓低了的“老婆”,像帶著小鉤子。
溫言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飛起紅暈,但奇異地,身體真的放鬆了下來。
她順著靳子衿的話,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靳子衿近含笑的側臉上,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
“咔嚓”、“咔嚓”。
池春信連按了好幾下快門,低頭看了看相機螢幕上的預覽,得意地眉飛色舞:“我可真牛!這照片拍的,光影、構圖、人物情緒,絕了!”
“你可拉倒吧。”靳子衿鬆開溫言,湊過去看了一眼螢幕,毫不客氣地拆臺,“明明是我和溫言長得好看,氣質出眾,站那兒就是一幅畫。”
“換誰拍都這個效果,是你的相機沾光了。”
“嘿!靳子衿你過河拆橋是吧?”池春信不服,把相機螢幕直接懟到她眼前,“你摸著良心說,這構圖是不是我找的角度?這光影是不是我等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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