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2頁
君樾是想動的。
但那夢境的東西太真。
‘從始至終...你在我眼裡,就什麼都不是....’
夢境似長出了根,纏繞住他的身體,將他困在這,纏住他的耳朵眼睛,也纏住他那冰凍許久,好不容易才裂開一條縫隙的心。
‘叮!’
余光中數字波動。
明歲安擦了下眼上的淚花。
待看清。
他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掉。
君樾頭上的數字正在呈直線下降:67%、66%、63%、60%、58%.......
“呵....”
原來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一絲嘲諷自己的笑從嘴邊溢位,聲音也從原本帶點卑微的語氣轉換成無奈:“我知道了....”
明歲安站起身。
外面的光瀑在他身上,像是給他加了一層柔軟的光環。
但他整個人絲毫感受不到暖意。
昂頭。
淚順著眼角滑進耳朵裡。
這次。
他直接笑出了聲
絕望從眼睛裡翻湧出來,以極快的速度蔓延全身,唇瓣微動掛著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切!”
他抬手抹掉臉上的淚。
邁開步往外走,風中飄來幾個字:“都是我自作自受......”
心臟被痛意侵佔。
但明歲安不想停下腳步,他想逃。
還沒走出幾步。
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狠狠攥住了。
疼。
從心口開始,像有一隻手探進胸腔,攥住了那顆還在跳動血淋淋的心臟,勐地擰了一把。
明歲安覺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放下了自尊驕傲,最後換來一個這樣的結果。
身子痛到控制不住的顫抖。
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像一朵花在幾息之間到盛開,又在轉眼開始走向衰敗。
“——”
他想說什麼。
嘴張開了。
聲音沒出來。
喉嚨裡湧上來一股腥甜,他下意識捂住。
血....
從他捂緊的指縫裡,緩緩流出來。
一滴。
落在偏廳的青石地面上,洇開,像一朵很小開敗了的花。
又一滴。
落在他的衣襟上,月白色的衣料太淺了,紅色洇上去的瞬間就滲進了進去。
他沒停下腳步。
身子顫抖的往前走。
待身上痛意實在忍不住,拐進拐角。
他站住。
從懷裡拿出阿措昨天給的瓷瓶。
倒在手上一顆,昂頭嚥下去。
血混著藥。
喉嚨裡湧上來的腥甜和藥草的苦味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讓人想吐。
但沒嚥下去,一個藥丸彷彿也在跟他作對,藥丸卡在喉嚨口,澀味從舌根一路往下蔓延,把整個胸腔都染成苦的。
痛意逐漸消散。
心中剛才還翻湧的情緒,似一場突如其來的雷暴,來時又急又烈,恨不得將他的心都撕開個口子。
現在...麻木。
胡亂擦了下巴上的血跡。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沾著血,指縫裡也是血。
在衣襬上擦了擦。擦不乾淨,月白色的料子上又添了幾道紅色的印子,像雪地上落了梅花,一朵一朵的,開得很亂。
算了。
好像什麼都沒有那麼重要。
膝蓋還在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找不到著力點。他把手縮排袖子裡,不讓那些血滴在路上。
身後沒有人追上來。
他也沒有回頭。
拐過遊廊的彎角時,他的步子慢了下來。
昨晚,就在這裡,他站在這裡,想明天一定要去找他,不管他開口不開口,自己先說。他把那些話在心裡排練了很多遍。
那時候他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就是幾句話嗎,說出來就好了。
現在他知道了。
有些話說出來也不會好,因為聽的那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接。
“喲。”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不是安嬪娘娘嗎。”陳妙儀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尖刻,從背後追上來:“大清早的,怎麼一個人在園子裡逛?還真是有閒情逸致。”
腳步聲從後面跟上來。
“我跟你說話呢,擺什麼架子?別以為你現在是安嬪娘娘就可以不理人!”
明歲安沒有理會她。
繼續往前走。
“我跟你說話呢!你沒聽————”
陳妙儀快步繞到他前面,剛準備出聲,嗓音卻霎時被遏制住。
明歲安嘴角那裡有一道紅色的痕跡,從嘴角一直延伸到下頜,被他擦過,沒擦乾淨,剩下的部分在晨光裡泛著一種讓人心驚的顏色。
“你..你————”
陳妙儀的臉白了。
第128章 哇~是甜文~我們有救了~
她早就看明歲安不順眼,憑什麼那麼弱卻長的那麼好看,皇上喜歡、太后喜歡,就連皇帝的嬪妃也願意跟她親近!
她才不!
她非要跟她作對!
她故意攔住沈清辭!故意每次都出言嘲諷!她養貓!那她也養貓!但每次...每次她都能輕易化解。
直到現在....
那個一直被她視作‘敵人’明歲安,如此脆弱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你怎麼了!”她什麼時候應付過這種場景,只是一個照面,陳妙儀便開始手指也在發抖,整個人釘在原地。
明歲安沒有理她。
徑直繞過她身邊,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你站住!”
陳妙儀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尾音都在發顫:“別走了,你怎麼回事?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眼瞧著明歲安根本不打算理她。
陳妙儀直接拽住他的袖子,溼的,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沾了紅色。
!
“你...你怎麼了?”她的聲音在發抖,抖得幾乎拼不成句子。
明歲安把自己的袖子從她手裡拽出來。
“別碰。”他明歲安的語調淡淡的,好似什麼沒有情感的傀儡:“有血,會弄髒你的手。”
陳妙儀愣住了。
抬眼看著他。
那是一張什麼樣的臉,之前見她永遠是明媚,儘管病弱但很鮮活,現在那張臉上沒有淚,沒有表情,像是一個人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剩下的部分只能維持唿吸。
“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妙儀感覺明歲安誤解了他的意思,張口解釋道:“我剛才那些話...我不是...我就是說著玩的,我...我不是真的要說你,我就是...”
她的聲音哽住。
眼瞧著明歲安繼續往前走。
那個背影比她印象中瘦了很多。
肩胛骨的形狀從月白色的衣料下面透出來,隨著他的步子一下一下地動,像兩片被風吹得收攏的翅膀。
“我...”她轉身準備往前院走去:“我去給你叫太醫。”
“不用。”
明歲安轉過身,嘴角掛著一絲笑意:“已經吃過藥了。”
陳妙儀停下步子。
還想說什麼,明歲安已經往他住的地方接著走。
“哎呀!”
她站在原地勐地跺腳,往明歲安的方向走去:“我扶你。”
陳妙儀直接上前。
從側面扶住了明歲安的手臂。
她的手碰到他手臂的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太細了。
細到她的手指可以輕易地圈住他的上臂,拇指和中指之間還空出了一截。
他每天都在吃什麼。
他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過東西。
這些念頭湧上來的時候,陳妙儀的眼眶忽然燙了,她別過臉去,不讓明歲安看見她的表情。
“你...你走慢點。”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還是那副兇巴巴的語調,可尾音拐了一個彎:“走那麼快乾什麼,又沒人追你。”
明歲安沒有說話。
也沒有掙開她的手。
陳妙儀扶著他走過遊廊。
“你倒是說句話啊。”陳妙儀的聲音變了,變得不像她:“你罵我也行,你以前不是挺能說的嗎,你罵我,我保證不還嘴。”
“.....”
“算了,你也沒氣力罵了。”
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門檻在眼前,不高,平時一步就邁過去了,如今像是在看一座很高的山。
陳妙儀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隻手扶著他的腰,半架著他跨過門檻。
“人呢!”
陳妙儀都快被氣死了,進了院子就喊:“你們就是這麼伺候主子的!大早上讓她在外面成這麼樣子,要我說就該都砍了腦袋!!”
她這一喊。
成功將屋裡收拾東西的竹汀小滿喊了出來!
“主子!”
竹汀待看清跟前情況,一個箭步從屋裡衝出來,從陳妙儀身上接過他,聲音掛上焦急:“主子!您這是怎麼了!不是說去找皇上了嗎!”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