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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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妙儀站在最後面,一襲珊瑚赫的赤色明豔衣衫,目光和明歲安對視瞬間,又霎時轉過頭,咬著唇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們怎麼一起來了。”明歲安撐著窗臺問。
“來喊你聽戲啊!”沈清辭雙手叉腰。
“水臺搭好了,戲班子今天下午先唱一場試臺,我們都佔了好位子了,就差你一個快來啊!”
楚策將手上食盒拿高點:“這可是清辭一大早做的你最愛的荷花酥!還有好幾種小點心,放心!都不是很甜。”
明歲安嘴角沒忍住勾出一抹笑。
“要....”
陳妙儀張嘴,剛說出一個音節就轉頭不看他,但還是堅持著說完:“要一起去嗎?”
明歲安看著她們。
越來越多的光芒從縫隙中湧出。
最終照亮他整個人。
“來了————”
竹汀從裡面追出來,手裡拿著一件薄披風。“主子,湖邊風大。”
明歲安接過來搭在臂彎裡。
四個人沿著遊廊往湖邊走。
沈清辭走在最前面,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戲班子的陣容,說那個唱楊貴妃的旦角是蘇州來的,嗓子好得能把湖裡的魚唱上來。
楚策走在她旁邊,不時伸手把她從遊廊邊緣拽回來。
陳妙儀走在最後面,目光時不時在三人之間流動,然後低低的笑,春分也跟著笑,她便瞪春分。
春分不管,接著笑。
遊廊沿著湖岸蜿蜒向前。
午後的陽光從廊簷的鏤空雕花裡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風一吹,廊頂的樹葉就晃,地上的光斑也跟著晃。
遊廊拐過一個彎。
幾人腳步停住。
君樾從對面走過來,趙德海跟在他身後。
第134章 為何相逢明月下,道是有緣,為何分開在中秋前
‘瘦了。’
這是君樾給明歲安的第一念頭。
眼眶下面有一片很淡的青灰色,像是很久沒睡好,眉頭一直是緊皺的,在看見他的一刻閃過一絲亮光,但很快的又沉下去。
沈清辭最先反應過來,拉著楚策退到遊廊邊上,屈膝行禮:“陛下。”
楚策也跟著行禮,陳妙儀在旁邊福了福身。
明歲安沒有動。
他站在遊廊正中間,風吹過來,把他臂彎裡那件披風的一角吹起來又落下去。
‘62%。’
又回升了。
但他現在已經不想去關注了。
太累。
君樾也停住。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陽光從遊廊側面照進來,把他們兩個的影子都拉得很長,投在青石地面上,影子捱得很近,人卻隔得很遠。
兩人目光相視。
君樾是想躲的,但明歲安眸中那抹淡然讓他沒躲開。
痛。
君樾感覺自己的心好似被惡狠狠剜了個口子。
跟前的明歲安好似和夢中的那人重疊,看他的眼睛裡一樣沒有愛意。
好想好想跟他說說話。
君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問她睡得好不好,問她清漪閣住不住得慣。
但他張不開口....
遊廊外面,水臺的方向,樂師們調絃的聲音停了。
然後鑼鼓響了。
旦角的嗓子從水面上盪開來,唱的是一段慢板。
“有情人,偏偏是,離合無端,道是無緣,為何相逢明月下,道是有緣,為何分開在中秋前。”
君樾的手指在袖口裡收緊了。
明歲安聽著那兩句戲文。
道是有緣,為何分開在中秋前,他忽然想笑,像老天爺怕他不夠難受,專門點了這段戲給他聽。
移開目光。
他端正的行了個禮,嗓音帶著刻意的恭敬:“參見陛下!”
趙德海在後面急得手心全是汗,他看看君樾,又看看明歲安,再看看君樾,著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他真想大喊一句:求你們和好行不行,就當是為了我。
但他喊不了。
只能乾著急。
“陛下....”
沈清辭看了看明歲安,又看了看君樾,直起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挽住了明歲安的胳膊。
眸光看著君樾:“陛下我們還要去聽戲,就先走了,陛下自便。”
君樾無言。
明歲安直起身,拍了拍臂彎中沈清辭的手,沒有再去看他,大步朝前走,身後楚策陳妙儀趕緊跟上。
擦肩而過之時。
明歲安心聲映入耳畔: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故當初莫相識。’
‘君樾,我不欠你的,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我不知道你不是跟我一樣有難言之隱,但我也不想再去深究了,失望攢夠了,也就沒必要了。’
‘我愛你是真的,但我更愛我自己......’
四個人的腳步聲在遊廊裡漸漸遠了。
君樾站在原地。
水臺上的戲還在唱,旦角的聲音從湖面上飄過來。
“月圓人未圓,腸斷有誰憐。”
水臺對面的看臺搭在湖岸的彎處,幾株老柳樹垂下來,正好遮住午後最曬的那片日頭。
沈清辭挑的位置在最前排正中,正對著水臺,視野開闊。
她拉著明歲安坐下,自己往左邊一坐,楚策挨著她,陳妙儀猶豫了一下,坐在明歲安右邊。
四個人坐成一排,面前擺著小几,几上放著楚策帶來的食盒和茶壺。
沈清辭開啟食盒蓋子,荷花酥還帶著微微的餘溫,酥皮層層疊疊地綻開,中間一點紅豆沙的餡心,顏色正好。她拿了一塊遞給明歲安。
“姐姐你嚐嚐,我天沒亮就起來揉麵了。”
明歲安接過來咬了一口,酥皮在齒間碎開,豆沙的甜味漫出來,不膩,帶著蓮子的清香。
“好吃。”
“真的?”沈清辭眼睛亮了,“那你再吃一塊。”
“她才咬了一口。”楚策說。
“一口也是吃了。”
陳妙儀伸手拿了一塊荷花酥,沈清辭看著她:“我說給姐姐的。”
“她一個人能吃一盒嗎。”陳妙儀咬了一口荷花酥,嚼了嚼:“一般。”
但眼睛卻彎起來。
“你上次說荷葉粥一般,還喝完了,現在荷花酥又一般,是不是不管什麼好吃的在你那都是一般啊!”
“你管我,一般就是一般。”
楚策拿了一塊荷花酥塞進沈清辭嘴裡,沈清辭被堵了嘴,嗚嗚了兩聲,瞪了楚策一眼,然後嚼了嚼嚥下去。
“楚姐姐你怎麼不堵她的嘴。”
“因為你話多。”
沈清辭氣得去捶楚策的肩膀。楚策沒躲,讓她捶了兩下。
明歲安看著她們,嘴角彎著。
水臺上鑼鼓點響了。
旦角從側幕走出來,水袖一甩,嗓子亮出來的瞬間,湖面上有鳥驚起來,撲稜稜地飛遠了。
“.......”
“良辰美景奈何天~”
沈清辭顯然看進去了,看著看著眼睛紅了一圈。
想擦淚才發現忘了手帕,就著明歲安的袖子擦了擦。
明歲安也隨著她。
臺上的角還在唱著。
他的思緒卻回到了遊廊上。
他瘦了。
或者說疲憊了好多,所以他也在煎熬嗎?但為什麼又什麼都不說。
旦角正好唱到一個高腔,聲音拔上去的時候像一根銀線被拉到了最細最亮的那一點,他跟著眾人一起拍了拍手。
沈清辭轉過頭看他:“姐姐你也覺得好對不對!”
“好。”
“我就說吧!蘇州來的,聽說在京城唱過好幾場,場場滿座,這班子要在山莊唱三天,今天試臺,明天中秋正日子唱《長生殿》,後天唱《牡丹亭》全本。”
陳妙儀哼了一聲:“《牡丹亭》有什麼好聽的,哭哭啼啼的。”
“你不懂。”沈清辭轉過頭去:“《牡丹亭》寫的不是哭哭啼啼,是.....”
“是什麼。”
“是.....”
沈清辭卡住了,她想了一會兒,轉過頭看明歲安:“姐姐,《牡丹亭》寫的是什麼。”
明歲安想起君樾在鍾粹宮專門給他搭的書架,裡面便有,開口道:“寫的是一個人夢見了一個人,醒過來發現是夢,就死了。”
沈清辭愣住了。
“然後呢。”
“然後又活過來了,因為那個人真的存在。”
臺上的鑼鼓點又響了。旦角退場,武生翻著跟頭上臺,手裡的花槍轉成一圈銀光。
沈清辭的注意力被武生拉走了,開始數他翻了幾個跟頭。
明歲安在心裡把剛才那句話補完了,醒過來發現是夢,就死了,然後又活過來了,因為那個人真的存在。
可要是那個人不存在呢,要是那個人站在那裡,你看得見他,他也看得見你,可他不過來。
比夢還遠。
第135章 但心裡的東西,只有他...或者你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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